50、新旧 说是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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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准备，乐言要做的不过是了解下册封式的全程，其他自有礼官会负责。
到县主册封那日，她穿着石榴红曲裾礼服、头戴垂珠金步摇，跪在建章宫前殿的地上听礼官宣读册封文书。皇帝和贵太妃坐在正殿中，看着外头的女孩子听完文书，稳稳站起来，双手接过县主银印，慢慢直起身子。
乐言收好银印，向礼官致意，后身向殿中走去。仪式的最后一步是向皇帝和贵太妃行礼谢恩。
阳光穿过大开的建章宫殿门，照在前行的少女身上。她的双手交握在胸前，步履轻巧灵动，引得头上金步摇垂珠轻晃，但不见丝毫凌乱，姿态大方，同刚进建章宫时的拘束生涩大相径庭。
走到殿中，内侍唱和声响起，乐言三拜三叩之后，终是礼成。
殿外礼官见到此景，心中不由轻吁口气，还从未见过小小的县主册封能引来皇帝和贵太妃亲自坐镇，也不知面前这位到底什么来路，好在是万事顺利。
他并不知道萧元凌如此重视这场册封的用意。乐言在上京城无所依仗，只有皇家的姿态做足，才没人敢小瞧。
这场册封确实达成了皇帝的愿望。一场册封礼后，上京城大部分豪贵人家都开始认真审视起云中镇来的新客，以及她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可惜的是，这位新封的县主在册封礼结束后并未参与帝都豪贵圈的任何社交宴请。人们对其品貌一无所知，好奇心更是高涨，拜帖雪花似的落到建章宫里，却始终只能得到客气的婉拒。
再几日上京城落了雪，道路难行，拜帖也渐渐消失。腊月二十八时皇帝正式封存印玺，整个大梁开始进入热闹的年节里。宫外开宝寺的工程停了下来，匠人们回到家中享受与妻儿难得的团聚。宫里天禄阁的徐女史也走了，一直到正月初五才会回来。
但萧元凌和乐言还无法休息。常平仓的事情刚准备到中段，皇帝还得要妥当聪明的去选人，到正月大朝会议事方能有把握。乐言无他，单徐女史留下的课业就够忙。
两人在温室殿里相对而坐，一个翻着手中名册，另一个为策论苦思冥想。外头天寒地冻、大雪纷飞，却丝毫不影响殿内的温暖如春。
平安端着蜜水走进殿里，看到此情此景，有那么半瞬不知身处何时何地。仿佛回到了云中镇崔府正房的冬日里，主子和小姐在炕上相对而坐，一个盘账本、一个看图纸。到相隔千里的上京城皇宫之后，所有事情仿佛都如旧，没有任何变化。
如旧是错觉。崔府酒商与木匠学徒已然成为皇帝和县主，怎么会和以前一样？当皇帝试图抓住权柄，即将失去权力的人会坐以待毙吗？当县主成为获取利益的阻碍，想获得利益的人会试图除掉阻碍吧？
所有变化都藏在时间的暗影中，等待孕育完成后的爆发。不过是眼下宫中尚未沾染上影子的晦涩，所以人们还能在年节里糊涂度日罢了。
对乐言来说，再没有比这个年节更悠闲、更清静的了。居舍扫洒有宫人操心，宴饮饭食是御膳房在管，甚至不开口就能得到尚服局送来的新衣新鞋，每日里除了读书，就是玩玩雪、剪剪窗花。窗花的花样子照旧是萧元凌提供。
在崔天意去世后的每个年节里，崔府的窗花都是萧元凌画、崔乐言剪，最后平安去贴上。贴的第一年，有些上府里拜访的客人看窗花极精巧，便会多嘴问是哪家做的，在得知这些是出自府里主人之手后更是夸的不得了，还要求几张带回去。
有这么个事在前，第二年的年节前，乐言干脆一口气剪出许多窗花，分别送予往来的客人，久而久之成为习惯。
当环境从崔府变为皇宫，习惯难以改变，她剪出的窗花贴完建章宫、温室殿毫无意外的还剩很多。那些剩的窗花被萧元凌塞入点心盒中，打包送到上京城的宗亲重臣家中。
皇帝的优容让宗亲重臣稍微勾勒出了些东西，至少现在龙椅上坐的人不像先皇那样刻薄寡恩、任性妄为，可以安心做事，总归能君臣和乐。
除夕夜里，宫中跳起傩舞、燃起沉香，声势浩大，热闹非凡。萧元凌指着身穿红黑祭服的舞者问乐言：“还记不记得朕以前说过的傩舞？”
坐在贵太妃边上的乐言看着眼前狂放傩舞，点点头道：“当然记得。那时陛下刚进我家，我们还一起守岁呢。”
贵太妃听到这话，颇有兴致地问：“乐言，陛下刚进崔家是什么样的？”
乐言被这问题吸引，转头看边上的皇帝，笑嘻嘻道：“陛下让我说吗？”
萧元凌今夜心情极好，瞧她作怪的样子觉得可爱，挑眉回说：“你讲，朕也听听。”
乐言拿手支着下巴回忆，片刻后道：“那时候左一句无礼、右一句放肆的，看不上我家的吃食、看不上我的作派，后来慢慢好起来，在云中镇过的如鱼得水。”
萧元凌一笑，端起酒杯抿了口。
为什么会好起来？因为后来能站起来，边上还有个傻乐的人，没有愤怒、没有难过，活得越来越高兴。世间的生长都是拿新东西替换掉旧东西的过程。褪去旧诚然会很疼痛，可当新注入时，怎么会没有喜悦？
正如萧元凌旧日从云端跌到泥里，面对寄人篱下的现状，痛苦地撕去曾有的傲慢与挑剔，矮下身子与市井打交道做事，尔后收获新的际遇和伙伴，变得知民生疾苦、有手段方法，等泼天富贵来临，又能用新面貌做成想做的事。
人生海海，变幻莫测。在时间不停歇的向前中，在暗流无休止的涌来时，掌舵者要确定目标方向、要坚持抵达初心、还要顶住途中阻力。每一步都不容易。
成为宛平县主的崔乐言将很快能体会到这种不易。作为皇帝、贵太妃身边的红人，她在新的一年里无可避免的卷入到复杂变化中。
开春之后，朝廷终于把越州的粮食运到并州、凉州，局势逐渐安定下来，四散的流民得到消息开始返回故土。荒芜的土地上有老牛拖着木犁翻过去，归来的农人撒上麦苗，等待希望生长。
常平仓的筹备也如火如荼。选人时，卫山岳先问过皇帝的意见，商量几轮后，终是引入一两个皇帝旧识去操持此事。朝臣们很快发现，商讨政事的承明殿不再是空壳，丞相允许少年皇帝染指政事，一同指引大梁走的更稳更好。
朝廷上的权力让渡和交接有了迹象，心思灵活的人家就会逐渐开始下注，希冀着给未来挣个机会。皇室宗亲进宫走动更频繁，去建章宫拜访贵太妃的人变多，宛平县主那里自然也不会漏下，但可惜的是每次都扑空。
这不全是乐言有意如此。盖因她上午时分呆在天禄阁读书，吃过午膳便出宫往开宝寺去，直到宫门落锁之前回来。到休沐日，她白天一整天都会耗在未央宫那边，呆在建章宫的时间极少，本就很难遇到那些人。
贵太妃对此非常宽容，只嘱咐她多些休息，别累坏身子。
于天禄阁和开宝寺间来回，乐言眼见着瘦了下去，以前的双下巴没了，脸尖很多，孩子气渐褪。哪怕有徐女史和李喻的帮助，适应新境遇对她依旧很有难度。
周娘的血色阴影尚未散去，徐女史的课业越来越艰深，李喻教的东西也比之前要难上数倍。坐在马车上回宫时，疲累的她想起萧元凌酿酒卖酒的旧事，那个时候他要学的要做的也多，但好像从未抱怨过，还做一样成一样，真是厉害的很。
乐言下定决心要在上京城皇宫找出能这样活的法子，即便旁人好像从未有过这种意愿。
她在天禄阁读那么久的书，与徐女史日常交谈时会察觉出萧元凌与贵太妃的微妙不同。建章宫的贵太妃想要守规矩的县主，未央宫的萧元凌则会放纵县主的没规矩，并不求其他。
对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愿望，乐言选择静默地走自己的路。早在学匠作时、救阿季时、上那林山时，她都是这样做，没有变过。
三四个月过去后，宛平县主激起的涟漪渐渐消失。上京城豪贵人家不再关心难见踪影的县主，只觉得那是个过分安静的呆子，就算搭上线也无用，不如想想其他路子。
比如婚嫁。皇帝的后宫还那么空，就算捞不到皇后之位，塞进一两个人肯定是没问题。不过眼下朝廷还在为建常平仓的事情忙着，重臣们的注意力不在这上头。这些人家只能去走贵太妃的路子。
在先皇后因谋反被诛后，贵太妃便成为最适合同皇帝提及此事的人。皇室宗亲们一批批的去建言，希望择选良家子入宫。有那等着急的，甚至都带上了女儿去拜访。
宫里这些事情根本藏不住，很快便长腿跑向了帝都的各个府中。卫丞相夫人听到消息后，坐在椅子上觉得很不得劲，当天便使人递牌子送到建章宫求见贵太妃。她对皇后之位势在必得，但该做的事情还得做，以免出变故。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新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