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开宝 端本宫中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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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本宫中墨香浮动，还掺杂着古籍孤本特有的纸质味。这里的藏书都由讲经大臣们精挑细选，宫外难得一见。
乐言被内侍引进去，就看到萧元凌站在小木梯上扫看着一整墙的书，似乎在寻什么。
她下意识开口就问：“找什么？要帮忙吗？”
萧元凌听到声音，视线马上转开，扭头去看来人。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歪斜金簪，接着是红扑扑小脸、起伏胸口以及松垮的金银线花鸟单丝裙，一看便知是贵太妃的喜好。华贵异常，但极不方便人动作。乐言日常好动，从不会穿戴如此繁复精细的东西。
去年乐言生辰时，他曾送上一套极昂贵的石榴红罗裙。那晚的她穿着红裙，明艳灼灼，至今未能忘怀。可惜裙子只穿了个那一个晚上，便被压到箱底，再未拿出来过。
萧元凌从檀木书架上抽出本书，轻松跃下问：“穿着这身，贵太妃没让你乘轿来？从太液池到这可有些远。”
乐言颇有些敬谢不敏答：“我自己不要的。走动走动，人到底舒服些。”
萧元凌挥退宫人，左手拿书，右手拉着她去书案后的椅子边坐下：“前些日子风餐露宿，歇歇又何妨？”
说起被掳走的事情，乐言马上来劲，极其无语道：“都不知道那群人图什么。路上他们对我半点都不坏，逃跑扭到脚会给膏药，衣服破烂也会给买新的，但就不让我走。本来以为到皇宫要没命，嗨，结果还让我享福了。要被抓我的那位先皇知道，大概能给气活吧？也不知他和我家究竟有什么大仇，那么惦记我？”
她讲这话时气鼓鼓，眉眼活泼，全然没有受罪的怨恨，叫萧元凌微微笑起来。虽然他没能探听出梁平帝与崔家间的瓜葛，但梁平帝若知道他继位，恐怕也不会想活过来。
两人难得独处，凑在一起话匣子打开便收不住，详细聊起前些日子发生的事，主要以乐言的逃跑和平安的动向为主。因云中镇还有事没收尾，平安无法很快抵达上京宫城，只有献粮和生意的事情处置好之后才能启程。
在这些叽叽咕咕中，萧元凌没有吐露自己到达上京城后的事情，对朝堂发生的一切避而不谈。
乐言也很有默契的什么都不问。不问的原因有二。其一她对权力争斗天然没有任何兴趣，并不关心；其二她相信萧元凌不说自有缘由，该知道时总会知道，过去每次都如此，这次也不例外。
在萧元凌聊起掳走她的羽林卫吴鸣时，乐言眼睛余光忽然瞥见书案上全是标注的书页，以及堆成小山般的古籍。
她转过头仔细瞧着边上的人，又是眼底青黑，模样看着比先前酿酒时还憔悴。皇帝这活计估计不大好干吧。想到这，回云中镇的事突然说不出口了
乐言在心底叹口气，站起来拍拍萧元凌的肩膀问：“有没有空出门逛逛？那太液池看着还不错。”
萧元凌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向这个，但也顺着答：“去长乐宫吧，正好向贵太妃请个安。”
乐言脸色变得古怪，颇莫名其妙道：“昨天你和她还不对付，今天去请个什么安？”
萧元凌指了指她那身衣簪正经答道：“贵太妃费心给你置办这些，该去请个安。”
先前贵太妃无故带走乐言，猜不出用意在哪。今日他听完宫人回报的昨夜情形，品出了善意的信号。既然连不轻易动用的清池都舍得给出来，那去是应当。
晚膳时，皇帝第一次和贵太妃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气氛和美温馨。
乐言也吃的挺舒服。有能撑腰的人在，她小声提出明日要出宫去看李喻，顺带在外逛逛上京城。
宫里的二巨头对此没有任何反对，很快批准。至于她吃饭时讲小话的举动，没有受到什么批评，反而两人都加入其中。这让乐言觉得整个皇宫都变顺眼了。
夜里她兴冲冲想着明日出宫的事，结果醒来被告知李喻出远门采买木料去了，七八日之后才会回来。乐言悲催了，但也没办法，只能先在宫里呆着。
趁着这段时间空闲，贵太妃给她找了个教习嬷嬷，专门指点她宫里的规矩。萧元凌对这安排没什么反对。人要在宫廷里活下去，学规矩是必要过的一关。
乐言可不这么想，只觉学规矩没有必要。贵太妃此举是好心，但等到平安进宫，她就会立马同皇宫告辞，离开上京回云中去。这里的等级和规矩很叫人不适，同她天生气场不合。
因幼时命悬一线，崔天意从未强求崔乐言做事，阿季在云中镇也极少干涉她的选择。可以说，从小到大没受过规矩束缚。这下突然被人教规矩，她非常不舒服。
教习嬷嬷上头讲课，她在底下打呵欠；教习嬷嬷教吃饭，她就不学非要对着干，一天下来手心被打肿了也不改。如此态度怎么得了？嬷嬷只能去找贵太妃告状。
听到禀告，贵太妃没有手软，直接拿出宫的事威胁人，放出话说若这几日的规矩学不好，就别出去去见李喻。
乐言得到这条谕令时，怔楞在原地有些没回过神。前两天还那么和善的人，怎么能瞬间变严苛？也许一开始和善便是伪装？回想起过去两天的种种，她有些摸不明白贵太妃心思，只能稍微强打起精神去应付每日的教习。
对这场小风波，未央宫的萧元凌一无所知。贵太妃不想外人知道的东西，绝不会泄露出去。而每日见面时，乐言也从没和他提这事，只说还行。
比起萧元凌每日面对的事情，她的学规矩像在玩乐，真没法抱怨什么。皇帝每日寅时起床早读，辰时去宣室殿听政看奏折，再挪到端本宫继续听讲经，苦读到深夜后睡觉。
乐言看他比鸡起得早、比狗睡得晚，莫名有些同情。这种同情在她熬过摧残成功出宫的那刻，到达了最顶峰。哎呦，这宫里宫外完全就是两个地方嘛。
马车穿过城里华阳街的三股道，车窗帘始终被乐言拉开，一双眼睛贪婪地望着外头的繁华景色。
华阳街贯穿上京城核心，有着三门道的街道，中间道路为皇帝专用。这条街东先后经过上京大市、北阙甲第；街西先后经过中央官署、手工业场。整条街人声鼎沸，喧闹异常。
这种喧闹让郁闷好几天的乐言眉开眼笑，心底再无半点压抑。当马车驶过上京大市，她闻着里头飘出各种各样食物香气，忽而想跳下车去试试。
鸢尾拦下跃跃欲试的人，说李喻正在开宝寺等着，再不去便有些迟。乐言自不可能让师傅等，只好坐下去继续看街景。
开宝寺始建于北齐天宝十年，原称独居寺。到本朝，先皇下令将其扩建为皇家寺院并定名为开宝寺。建造时，先皇召集来全国各地最好的工匠和画师，并要求新建之塔木务必超过前朝的高度。
李喻得此消息，苦思冥想后，凭借八角十三层宝塔的建构入选，总理宝塔建造各项事宜。在忙活三四年后，宝塔已到建成尾声，不料先皇却在此时去世。好在当下掌权的丞相卫山岳没有停下的意思，银子照旧往这里拨不停，这叫他大呼幸运。
有这层缘由在，当听到宫里有贵人要来开宝寺的消息时，李喻万分重视，早早就在寺门口的马车里等着。
车里，他捧着图纸反复推敲，聚精会神之际，马车壁忽然被人敲了三下：“大匠，宫里的马车到了。”
他赶紧收起图纸，掀起帘子踏着小凳子下了车，抬头往前便见一辆轻巧精致的马车缓缓停下，车厢门被打开，一道身影极快钻出来跳下，跑过来无比欢欣道：“师傅师傅！想我了吗？”
李喻被叫得有些晕，伸出头仔细看来人，是小徒弟乐言！他难以置信问：“你从宫中来？你是要见我的宫中贵人？”
乐言少见师傅这样不沉稳的样子，坏笑着答道：“师傅吓到了？我现在住宫里呢。前些日子阿季成了皇帝，我这个鸡犬也跟着上天了。”
这几年，李喻一直与乐言有书信往来，自然知道阿季是谁，只是没想到这小子竟做了皇帝，真是好大的造化。
他瞧眼前女孩穿着利落胡服，眼神澄亮、气色极好，心中很是高兴，忍不住上手轻敲了下徒弟的脑瓜子，颇为亲切的责怪道：“小孩子家家的，也不早给师傅带个消息，叫师傅在这里好等。”
乐言大感冤枉，马上辩解：“谁知道宫里人怎么传的话？眼下我是白身一个，并不能做主这些事。”
李喻听出这话藏着郁闷，想安慰几句，却碍于边上有人在，只能问她：“你今日能在这里呆多久？”
乐言舔舔唇，转头看着鸢尾。出宫之前，贵太妃没交代这些事情，但肯定给女官讲了。
果不其然，鸢尾恭谨答道：“贵太妃有令，姑娘得在宫门落匙前回去，不得有误。”
乐言听到这话，心里很不乐意，悻悻摸了摸鼻子。
李喻瞧徒弟的模样，哪有不懂的，开口对鸢尾道：“臣与小徒许久未见，有许多话要叙。这位女官要不随小仆去干净厢房休息一二？待这边事毕，再请女官过来。”
鸢尾这几日摸清乐言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自不愿跟着两人后头讨嫌，立即应下随小仆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开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