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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想走 乐言没有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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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言没有认床的毛病,夜里睡了个极好的觉,做的梦也极美。
梦中,年幼的自己在梨林之中,满心欢喜地望着枝头圆滚滚的大梨子。一个女人背对她压下梨枝问:“珠珠要吃几个?阿娘给你摘啊。”
只听小女孩立马开口道:“两.....不...三个!”
那个女人笑得如银铃般道:“怎么这么贪心?”她嘴上这样说,仍未停下摘梨子的手,头慢慢转过去看女儿。
在快看到女人的长相之时,乐言忽然睁开眼睛。那一刻幻景全消,只是鼻翼间仍留着淡淡的梨子香气。
待脑子清醒过来,她想起来这香气是帐子上熏的鹅梨香。
这让乐言感到怅然,后又觉得疑惑。以前就没梦到过阿娘,今日是怎么回事?
外间,鸢尾听到里头人翻动的动静,走进来一看,恭谨问道:“姑娘起吗?贵太妃已多次遣人来问了。”
有人来问了?在别人家睡到日山三竿才起,似乎有些不像话。她一骨碌翻身坐起来:“起起起,别叫娘娘等。”
鸢尾打开门,击了两下掌,六位年轻宫人鱼贯而入。她们之中有人端着牙盐、有人捧着华服,还有人拿着首饰,那是贵太妃专门遣来梳妆的。
一溜的女孩子站在面前,叫乐言有些傻眼。这样大的起床架势,以前从未见过。她喏喏道:“起个床用不上这么多人吧.....”
鸢尾听到这话忙劝:“这些都是贵太妃娘娘吩咐的,若姑娘不用,那岂不辜负娘娘的美意?”
乐言无话可说,只能点头接受。这是主人家的安排,拒绝了好像等同于打人家脸,说不得还会让人家不快。昨晚见贵太妃敢和皇帝叫板,想必也是宫里的狠角色,还是别惹的好。
抱着这样的念头,她老老实实的任宫人摆弄,洗漱、梳妆、更衣。在花掉比平时起床多三倍的时间后,宫人们终于弄完停下手。
整个过程,乐言都没能有什么动作,最后坐在镜前梳妆打扮时昏昏欲睡,眼睛都快闭上。
当那根银鎏金飞天发钗插入收完尾,身后鸢尾出声提醒道:“姑娘,该去用早膳了。”
乐言一个激灵,睁开眼如往常般迅速站起来,却忘记身上穿着繁琐的华服,被绊得摇摇晃晃。
鸢尾忙扶住人:“姑娘小心,穿这衣服得慢点动。”
乐言抓住鸢尾手腕站稳身子,瘪了瘪嘴,也不好说什么,平生第一次放缓脚步走路。
待到建章宫正殿,她看到贵太妃坐在矮桌边喝茶,有些费劲的弯下腰行礼:“娘娘,我来迟了。”
听到声音,贵太妃抬头看过去,眼前满头珠翠的华服少女满脸红润,再不似昨日那般憔悴。
少女身着单丝碧罗笼裙,裙摆处绣着金银线活泼花鸟,衬得头上的披发束股垂云髻极为飘逸,望着便觉灵动华美。
贵太妃很是满意,拉着她坐下,极慈爱道:“少年人贪睡是应当的,到本宫这年纪反而睡不着。”
铃兰看到人已到齐,一声吩咐,便有侍女提了早膳从外头进来。
她们端着一碟碟的东西往桌上摆,乳粥、胡饼、白水煮羊肉、杏酪……看着精致又美味。
乐言昨日光顾着吃,今日才发现这些人布膳时竟没发出半点声息,上完也不说话,就站在旁边等待贵人传召。安静的如同不存在。
她忽然想起平安。平安从这里出去的,在云中镇时也从未与阿季同桌用膳。他曾说,主仆有天壤之别、有贵贱之分,不可跨越。看来上京皇城用的就是这一套,从那时到现在没变过。
乐言看着桌边站的大堆人,觉得有点烦。可她怕给萧元凌惹出事,也不敢造次,只能全程强压下闲聊的念头,陪人相当规矩的吃完了饭。
这种被压迫感使她觉得难熬。因而在贵太妃问后头有什么打算时,她脱口而出:“自然是回云中镇。”
贵太妃明显没料到这答案,微微愣过后问:“是宫人伺候的不妥当吗?”
乐言马上摇头答:“没有,她们都很好很和善。”
贵太妃奇道:“那是为什么?”
乐言没提方才的烦躁感,只答:“进上京皇城之前,我在云中镇有份活计干,得要回去接着干呢。”
这话里没有半分留恋,说的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叫贵太妃很有些意外。上京皇城的富贵向来迷人眼,但对眼前的女孩而言似乎毫无吸引力。
太妃放下手中茶盏仔细问道:“此事姑娘同陛下说过吗?”
乐言摇了摇头。昨日到今日都在长乐宫里,实在没空聊起这个。
太妃眼角松了松笑道:“陛下这时辰还在端本宫听师傅们讲经,不如姑娘和本宫去太液池逛逛。待那边讲经结束,你自去和陛下讲。”
乐言原就对皇城十分好奇,听太妃的安排妥当清楚,自然求之不得,极快应了下来。她还不知道,和萧元凌的见面本应更早。在还未醒时,萧元凌便派人来接,只是被铃兰全部拦在殿外,因而此刻只能跟着贵太妃去逛皇城。
大梁皇城是梁太宗在前朝宫室废墟上建成的。梁平帝在位时大兴土木,修缮、扩充了原有的宫室,十几年来增修临华宫、建章宫,又建起太液池和高二十余丈的阙。
贵太妃带着乐言走过高阙,俯瞰皇城,一眼便望到太液池。
作为皇家池苑的太液池,位于内廷中心地带,池内有一干栏式的水榭,水榭与岸池之间有连接的廊桥,正适合散心游玩。
两人行过廊桥,来到水榭。在那里,早接到消息的宫人煽着风炉煮茶。深秋初冬,北方的寒风吹过通透水榭,冷得人直打哆嗦。
贵太妃望着太液池平淡无波的水面,问边上女孩子感觉如何。
乐言说不来谎话,非常诚实的答稀松平常。
寒冬季节的太液池叶落花凋,没什么热闹可看。为证明没法入眼的真实性,她马上聊起以前去过的大湖大川,讲起夏季湖池好玩之处,那时节虫鸣声与荷叶香混杂,能闻能看能吃的东西多。
贵太妃从出建章宫后便与乐言聊了一路,知道她幼时曾随父亲探访名山大川,听到这些只觉有趣,还说自己久居深宫,极少有机会出去走走看看,很是遗憾。
二人入座喝着热茶闲聊,枯燥景色慢慢也能品出几分味道,只是到底不甚热闹。待两三轮茶喝过,身上热气渐渐消散,乐言觉得有些冷,忍不住跺了跺脚。
贵太妃看到,瞥了眼铃兰:“斗篷呢?”
铃兰赶紧上前回话:“早吩咐送来了,奴婢去看看。”
然而还不用她动作,秋风把水榭对面廊桥的轻斥声送了过来,被训的人正是送斗篷的侍女小春。听那边的对话,原来小春送斗篷时不慎扭了脚,故而姗姗来迟。
管事姑姑脸色铁青,拎着落灰的两件斗篷,压着怒气训斥:“你这作死的小蹄子!贵人们能穿落灰的衣服吗?还不去换!”
小春满脸惶然,连连认错,转身就往回去,跑动时那腿脚看着仍有些趔趄。
乐言看不过眼,站起来走出水榭喊道:“那个扭脚的小春!等等!”
小春听到声音,偏过头去,忽见一道人影蹲下身,捋下自己罗袜。她惊吓不已,下意识想缩回脚,却听清脆女声道:“没肿,问题不是很大。”
只见那人松开手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个小油纸包塞过来道:“早晚抹一抹就行,别不当回事啊。”
小春不知该不该接,就听到耳边响起贵太妃的声音:“既然崔姑娘给了你,那便接着吧。斗篷你不必再送,缓缓走回去便是。回去别当值,让管事姑姑换个人。”
她没想到有这运气,忙跪下磕头谢恩,接下后转身离开了。
有这一出,太液池边的茶没法再喝下去。看看时辰,端本宫的讲经应该快至尾声,也到换地方的时候。
这次是乐言独自跟着鸢尾过去,没有其他人同行。贵太妃如今管着宫中俗务,手上积下些重要事情,非处理不可。
去端本宫的路上,鸢尾发觉乐言异常沉默,脸上甚至带着罕见的严肃,丝毫没昨日前问东问西的活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乐言想的只有云中镇。
管事姑姑对小春那样子,让她忆起阿季刚到云中镇对沾灰衣服的挑剔,那时他的训斥同管事姑姑语气十分相像,是上位者的理所当然;她还想起平安在冬日穿单薄布鞋却一言不发,那种隐忍与侍女小春换斗篷的强忍疼痛没有不同,是下位者的无力反抗。
这种上下的差异让她想念云中镇。大街上遇见熟人能亲近打招呼,家里笑笑闹闹边吃饭边说话,还有集市里摆着歪歪扭扭的、同精致不沾边的各色货物。
皇宫与云中镇那么不同。环顾四周,宫人和禁卫各司其职,走动时悄无声息。无人敢笑闹,一切都井然有序。
往昔乐言曾想过踏入皇宫是何种感觉,今日终于知道,是等级森严、是规矩为天,和自己大概是八字不合。
这念头出现的那一刻,身前鸢尾突然住下脚提醒道:“姑娘,端本宫到了。”
梁太祖在时,端本宫是太子和诸王出阁后的读书之所,位置极佳,刚好是正中西向。那时,梁太祖破例让萧元凌这个孙辈去端本宫与叔叔伯伯们一起读书,由此引发众人对储位的猜想。那是萧元凌不幸的开始。
乐言对此一无所知,懵然抬头看着宫殿上挂的匾额,上头端本宫三字写的飘逸大气,在阳光下闪着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