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建章 祭祀先祖是 ...
-
祭祀先祖是大事,仪式繁杂庄重。萧元凌在太庙中跟着礼官的引导,三拜九叩、泼洒祭酒,动作舒展,气度高华,全程未有疏漏,叫人莫名觉得这会是个好的新帝。
丞相卫山岳、大鸿胪宋辞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十余年前,二人曾见证过另一位帝王在此祭祀,那位把大梁弄的千疮百孔,这位新帝是否不一样?他们仍抱有期望,群臣同样也是。
当祭祀结束时,所有人注视着登上辇车的皇帝,等待新朝的来临。他们并不知道,里头的人在车厢门关上的那刻,大大松了口气。
萧元凌因腿折之事多年不能参加祭祖。今日进太庙于登基大典十分重要,对他本人来说也意义重大,好似重新被家族接纳一样。
在太祖皇帝的牌位前叩拜时,他忽觉多年的郁气一扫而空。大梁天下,终归握在手上了。
辇车里的萧元凌志得意满,想到乐言还在温室殿等着,祭祀的疲倦都少了许多,只想快点回宫。她被人掳走多日,又忽然知道登基的事,心中定然惶恐。
乐言原本是挺惶恐的,可进了建章宫后实在找不出时间干这事。盖因此处的主人特别热情,进殿之后,糕点和茶饮一轮轮的上,看的眼花缭乱,吃的不亦乐乎。
在外这么些天,她担惊受怕,整天费尽心思逃跑,吃不饱饭是常事。眼下危机解除,又有香香热热的点心在面前,怎么忍得住?
乐言到底记挂着萧元凌,吃饱喝足后,站起来就要告辞:“谢太妃娘娘的招待,陛下让我在温室殿等,现下恐怕得回去了。”
太妃拉住她的手道:“好孩子,你不必担心这个。温室殿那本宫留人传话了,皇帝自会来此。”
当萧元凌带着满身香烛味回到温室殿时,发现里头空空荡荡,连人影都没不见一个。
待唤来鸢尾询问,这才知道贵太妃把人带走了。他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吩咐了声:“摆驾建章宫。”
贵太妃如今是宫里最尊贵的女人,寝宫便在建章宫中。去的路上,萧元凌忖度着贵太妃带走乐言的原因,却没什么头绪。
他与这个女人打交道不多,只从江贺正那听说此人颇有手腕,大将军卫山岳都会给她几分薄面,并不知这个女人是敌还是友。
建章宫里的贵太妃还不知自己惹了皇帝的眼,带乐言吃完甜糕后,正在挑选着盒里的首饰。
先帝在时,她是宫中最宠爱的后妃,收藏的首饰自然也顶尖。累丝纯金发簪、银鎏金飞天发钗、金镶玉步摇、嵌宝石莲瓣纹金耳坠,金光闪闪,耀眼无比。
乐言捡起支银鎏金飞天发钗,放在眼皮子底研究那上头的镂空花纹,感觉这纹样倒是能用在小木作上。
太妃见她看的认真,开口问:“喜欢吗?拿去戴着吧。”
乐言一笑,摇头道:“娘娘客气。我只是看个纹样,并不戴的。平常要搬木料、雕东西,戴这些多有不便。”
太妃眸光闪动,开口想说什么,却听殿外传来内侍拉长的声音:“陛下驾到。”
乐言听到通传声,扔下手中金钗就往外头跑,迫不及待的去见最亲近、最熟悉的人。
贵太妃看这女孩子跑过去,竟瞧出几分乳燕投林的味道。她就那么信任皇帝吗?
萧元凌若能听到这问题,会答一句是的。他穿过长乐殿宽阔前庭,踏入宫门,门口侍女屈下膝恭敬行礼。
深秋时的傍晚光线昏暗,偌大宫殿望进去仿佛有冷意冒出来。萧元凌忍着倦怠,往最里的暖阁走去。
忽然暖阁门开了,里头泄出来的光照得地上御窑金砖锃亮,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门里钻出小跑过来。
萧元凌看着前头着急的人,不自觉带出笑意道:“跑什么?我又不会走。”
乐言跳到他面前答:“没听话就随便乱跑,还是挺心虚的。”
萧元凌听人这样卖乖,反倒开口安慰:“这有什么?宫里随意些也没事。”
他带着人走进暖阁,一眼望见矮桌上排开的那些金首饰。
贵太妃跪坐在矮桌旁,抬起头看着皇帝道:“先前听陛下提起崔女郎,因而本宫带到此处见一见,陛下不会怪罪吧?”
萧元凌摸不清她的意图,十分客气答:“有太妃照料,朕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只是乐言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朕这就把她带回温室殿,免得冲撞了贵妃。”
这话叫贵太妃面色微变,拿出长辈语气劝道:“陛下刚登基,一言一行皆受世人瞩目,带崔女郎去温室殿怕是会横生枝节,倒不如留在长乐宫。”
萧元凌没有退步,坚持道:“无妨,朕自会管住宫人的嘴。”
乐言敏感察觉到这两人此刻的不对付,眼睛在二人间转来转去。
贵太妃像是决意要和皇帝作对,再度呛回去:“数千宫人,悠悠之口,陛下如何管得住?”
这话半分面子都没给萧元凌,叫他脸色变得有些发青。
乐言见着不对,带些商量语气道:“我在外头折腾那么多天,今晚就近休息似乎是更好些?”
萧元凌不懂为什么她会向着贵太妃说话,明明该站在自己这边,脸色更是不好看。
他重重咬下牙又松开,神情淡淡道:“既然你和贵太妃心有灵犀,那朕也不讨人嫌,便先走了。”
乐言自然能看出这人在犯别扭,赶忙站起来道:“我送……陛下去宫门口。”
萧元凌走的如风一般快,叫外头侯着的内侍都有些跟不上。
乐言只能小跑着,边跑边喊:“别走那么快呀!我先前扭过脚,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卖惨对萧元凌是有用的。他的脚步顿时慢下来,有意等着人赶上来轻声道:“还不是你自作自受?”
乐言见他愿意讲话,一颗心放下,凑过身去压低声音问:“当上皇帝开心吗?”
萧元凌瞧她那鬼祟的样子,停下脚步,立在前庭中吩咐先行出去,然后转过头瞧着人勾起唇角道:“很开心。”怎么会不开心?做皇帝就能重整大梁社稷,这是梦寐以求的事。
皇帝脸上与过往无异的笑容消弭了二人间因变化带来的陌生感。
乐言也忍不住笑起来,心道果然如此。
须臾,她脸色正经起来又问:“我听贵太妃说,是江贺正向大司马卫山岳举荐你当皇帝,因而你才能顺利登基,是真的吗?”
阿季不知她为何提起这个,点点头道:“是。”
乐言问:“她还说,眼下大权还在大司马卫山岳手中,你的皇位坐不安稳。若得不到朝臣支持,处境只会更加艰难,这是真的吗?”
萧元凌没想到贵太妃说的如此多,轻皱眉头问:“她还说了什么?”
乐言叹口气答道:“说我进宫名不正言不顺,若行差踏错,就会给你惹麻烦。”
萧元凌挑眉,所以贵太妃把人弄来长乐宫是想训人?他不愿乐言为此费心,颇有严肃道:“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
乐言正色道:“可我不想给你惹麻烦呀。”
萧元凌心中倦意隐去,升起了熟悉的轻松和暖融,轻声说:“你永远不会是麻烦。”
他顿了顿又问:“今日留在建章宫是怕给我惹麻烦吗?”
乐言诚实点头:“有这意思。其实贵太妃对我很好,真的特别亲切。”
萧元凌见她一派天真模样,并不讲其他担忧,只说:“那你先在这呆着,万事明日再说。我就这,你可放宽心。”
乐言眨眼点头,十几多日来第一次觉得心安。被掳走、被抓回、被送入宫中,然后看着阿季登基、跟着贵太妃来长乐宫,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多到整颗心始终漂浮在天上没落下过。
到此刻,这颗心终于能落到稳妥的地方。
萧元凌额边碎发被冷风刮起,仰起下巴朝宫殿里头点点:“进去吧,外头凉。夜里好好休息,我把鸢尾留给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唤她解决。”
这是多虑了。贵太妃一应事情都安排的万分妥当,压根没有鸢尾插手的空间。
皇帝的车辇离开后,建章宫小厨房厨娘端出清淡好克化的饭食,正适合很久没吃饱饭的乐言。待吃的肚子圆滚滚,她又被女官铃兰引去偏殿清池沐浴。
清池是个海棠花形状的浴池,用青石砌成,池内有二层台阶,池底正中有一莲花地漏,做工考究,雕刻精细,应是用于排水的。
乐言瞧着冒着热气的池子里飘着花瓣,心里开始琢磨起这玩意儿到底怎么修的。瞧这排水,估计会有水源通道深埋于地下。就白日见的水渠位置,想必这水道不会短。
她边感叹奢华边进到池子里,整个身子逐渐没入热水中,舒服的全身都松弛下去。
环顾清池四周,撑起殿宇的柱子需两人合抱,地上用的是莲花纹砖,墙面彩绘卷草纹,藻井更有华丽壁画,无处不气派。
乐言前些年去的多是名山大川,也进过些富贵人家,但宏大至此、华美至此的地方,还是第一次见。
沐浴完,重莲绫缎寝衣不知何时被放在巾布旁。
她捡起那衣服,轻软柔顺,使的料子那叫个细润光亮,上头还有多重叠加的莲花纹,肯定不是凡品。这贵太妃娘娘是拿出老本来招待自己了?
乐言穿好寝衣,跟着外头守着的铃兰走入暖阁后的碧纱橱,忽然觉得有若有似无的香气飘来,随口问道:“哪里来的香?”
铃兰笑道:“是床幔熏的鹅梨香。姑娘在此好好休息,娘娘吩咐了明日带着您去宫里好生逛逛。”
待安排妥当,侍女们都退了出去,独留下个鸢尾守在碧纱橱外应事。
乐言躺在高床软枕中,闻着帐子散发的清甜鹅梨香,一度有些恍惚,怎么事情就到这种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