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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机会 阿季轻轻笑 ...
阿季轻轻笑:“行首谬赞。没有国,哪来家?孰轻孰重,小子还是知道的。”
这句话叫胡行首眼睛亮了亮,往屏风后望了眼。他摸着山羊胡须道:“年轻人到底脑子清醒。”
此间事处理完,阿季对行首拱手道:“小子家中还有事,不能久留,便先行告辞了。”
胡行首点头,目送他离去。待那身影彻底消失,屏风后的人缓缓走了出来,正是将军易青。
昔年,胡行首与易青的父亲有来往,替易家在征粮上想出不少办法。今夜易青来此商议征粮之事,顺便看看情况如何,没想到却遇上故人。
易青瞥了眼那征粮单的字,依旧还是那么漂亮。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阿季站立走动十分自如,不由满心感慨。
胡行首见易青打量着楼下的人,主动开口介绍:“那位是云中镇酿酒的阿季。听人说,这后生有手段有仁心,短短几年便崭露头角,是个可造之材。”
易青望着阿季跃上马车,若有所思道:“他酿酒是谁给引的路?”
胡行首不知他为何会对这个感兴趣,但还是仔细答:“是崔府的人。阿季是崔府的远房亲戚,受崔天意所托来此,这才学到了崔家夫人的酿酒之法。”
易青眯起了眼睛问:“崔天意是天鸿子的徒弟吧?”
胡行首抬头有些奇道:“将军怎么知道?”
易青确认这点,便明白了阿季的腿究竟是如何好的,定是崔天意想法子给治好的。他颇好奇道:“崔天意这几年如何?还在四处游历吗?”
胡行首面露些许悲色:“崔大夫几年前便因心疾去世了,只留下个女儿。”
易青听到这个消息,楞在原地回不过神。伯念竟死了?他还记得年轻时同这个人饮酒畅聊的日子,记得那些奇思妙想的、豁达胆大的语句,如今皆消散成烟云。
许久之后,易青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女儿呢?”
胡行首努力回想道:“似乎是在做木匠,闲时帮衬着阿季酿酒。”
易青眉头轻轻拧了起来:“她怎么要去做木匠?阿季待她不好?”
胡行首没有思索,立即否定这说法:“那不是,旁人都说这两人关系坚不可破、无法挑拨。将军也看到了征粮单,阿季有能力捐那些粮,日子过得定然不错。想来是崔小姐一意孤行要干的。”
易青颔首,皱起的眉头缓缓松开。
胡行首把征粮单折好收入袖中接着道:“先前好些人在我面前夸这小子有仁心,说他逢年过节总是施粥送药。我听着以为是面子上功夫,不想今日只有他愿意捐粮,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易青望着那辆远去的马车,不由想起当年阿季刚腿折的时候。五六岁大的小孩子,恹恹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冷漠,尖刺竖满全身,活像个刺猬。而如今,光亮重新回到这颗蒙尘明珠之上。
这二人不知道施粥送药是崔乐言的主意。她随了崔天意,见着求上门的病人总忍不住要送点东西出去。
阿季不愿那些人常来府打扰,可又没法对乐言说不,于是想出个折中的法子——逢年过节崔府开粥棚送药,顺带搏个好名声卖酒。和崔家人不同,他不爱吃亏。捐粮亦如此。
为着捐粮的事,他从明月楼离开后,马上吩咐何老叟架车去往正街的铺子。
铺子是两年多前赁下的,专门向散客卖酒,眼下正由平安带着一个小伙计管着。
到铺子时,小伙计出门送酒了,唯有平安在柜台后面盘账。听到门口动静,他持笔抬起头,见来人是阿季,很快放下笔起身迎了上去:“少爷,今日怎么来了?”
阿季随意坐在一旁的太师椅道:“我今日捐出一笔粮。十日之内,你把这些粮找过来。”
平安不懂了。昨夜还在商量如何去别处调粮,怎么今日便捐出去了?他习惯于执行,按下疑惑问:“要多少?”
阿季报出个数。
平安更是吃惊,拨了拨算盘珠子道:“少爷,捐出这些,咱们剩下的粮便不够下一季酿酒了。”
阿季左手食指一下一下敲着太师椅扶手,缓缓笑起来:“若能用这些换一个出云中镇的机会,倒也划算。”
平安心中一震,察觉到此次捐粮不简单,脑子开始转的飞快。
没有人喜欢被关在笼中。为了能出去,这对主仆几年来都在积蓄力量。如今有难得的机会,怎能不抓住?
回到崔府,两人满脑都是调粮和上京城的事,周边结满红绸的景色完全未入眼中。
明日便是乐言的及笄礼,府里几人认真张罗布置,到处张灯结彩,看着极喜庆。
阿季和平安走到庭院,就见到乐言拿着个木盒道:“师傅这送礼时间把控得太好了。明日及笄,今晚就能到,实在厉害。”
边上的王妈认真瞧着东西感慨道:“李喻这老小子去上京肯定挣大钱,这玉钗看着就不便宜。”
阿季走到她们身后,借着院子里的光细瞧那钗子,冷不丁开口驳道:“若是自雕,这点玉石并不值钱。”
乐言听到阿季的声音,转身望着人道:“今日怎么回的这样晚?我们一直在等你呢。”
阿季看着她活泼生动的面容,心中松下来,轻轻挑眉问:“等我作甚?”
乐言指指东厢房:“及笄礼吟诵的祝辞还需你写呢。”
他终于记起来,喃喃道:“这事早该做的。”
乐言瞧阿季这样子有些不对劲,遂让王妈去收拾礼物。她拉着阿季的胳膊往东厢房走:“走吧走吧,赶紧做去。”
到房里,笔墨纸砚一应东西早准备好。
阿季默默坐下,前捡起笔就开始写。
乐言站在对面,盯着他问:“出什么事了?”
阿季垂下眼睑道:“没事。”
乐言拿起剪子,拨了拨灯花反驳:“不,你有事。而且是上京城的事,对不对?”
阿季停下手中笔,抬起头看她。
面前的乐言一脸笃定,仿佛在说我看你怎么鬼扯。
他无奈一笑,带着些不自知的开心问:“你怎么每次都能猜中?”
乐言干净利落减掉灯花道:“都看了好几年,怎么会猜不中?”
阿季望着门外的夜幕感叹:“是啊,几年了。府里越来越好,可这天下却越来越坏。”
乐言懂得阿季的失望和野心。可受限于眼下的身份,他什么都无法做。
她看着阿季的眼睛道:“怕什么?三年来你越来越强,最终总能等到机会。我不就等到吴师傅了吗?”
阿季望着她的眸子,干净如初、纯粹如初,三年过去没丁点变化。
他常从这双眼睛中得到安慰,今晚也一样。
尖锐的不愤同焦躁在心中逐渐消弭,阿季笑着点头,提笔开始写祝辞,又问起另外一桩事:“吴师傅明日来吗?”
聊起这个,乐言便觉遗憾,撅起嘴道:“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就不来了。不过他准了我三天假。”
阿季不奇怪吴师傅的缺席。那位匠人似乎有自己的故事,总是隐于人后,不愿现身于前。
写完三句祝辞,阿季便放下了笔。及笄礼祝辞本就没几句,也不必大费周章。
乐言转到阿季身边,想去看看他写的什么。
阿季却捏着纸挪到远处:“快去睡吧,明日便知道了。”
乐言白他一眼。什么嘛,还得等到明天。
她弯腰伸手去抢,阿季却闪得更快。
乐言无法,嘟囔道:“行吧行吧,明日再看。我先去睡了。”
阿季脸上挂着笑意,看人慢吞吞走出东厢房。
可惜,过了今日,这笑意将会消失很长一段时间。
在及笄礼当天早上,乐言毫无征兆的从崔府消失了。初时找不见人,还只觉她是早起出门去集市买东西了。等到及笄礼只剩两个时辰,外头绣坊来送衣服时,家中仍未见乐言的踪影。
阿季觉得很不对,立马派出平安与何老叟出去找人,又吩咐王妈去前厅待客,自己则去了西厢房。
西厢房中一切如常,床褥不见半分凌乱,床帘被拉起束好,甚至连梳妆台前凳子都摆的极整齐。
不过房子最里头的大衣柜却有些不同。那柜子门日常扣的很紧,今日却是轻掩着。
阿季立即伸手拉开柜子,只见里头被翻得乱七八糟,几件厚实衣服消失不见。
他按下心中不安,出门转往后院去,试图找到乐言的蛛丝马迹。
一路走过去,各处都十分正常。草木没有弯折,廊柱毫无划痕,根本不见挣扎或打斗影子。再穿过花厅到前院,回到府中的平安与何老叟。两人上前报说外头集市上无人见过乐言。
从前厅过来的王妈瞥见阿季的脸色不对,轻声道:“东家,全福人来给小姐梳头更衣了。”
梳头更衣...如今人都不见了,还如何梳头更衣。
阿季强按下心中焦躁,朗声吩咐:“请她回去吧,就说小姐今日偶感身体不适,及笄礼没法办。前厅已来的客人也打发走。”
王妈、何老叟、平安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站在原地不敢说话。
阿季见三人不动,极罕见地厉声斥道:“都傻了吗?!还不快去!”
三人一惊,如梦初醒般应声,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崔府便全部空了下来,大门亦紧闭起来。
下人们齐聚前厅,等待着东家发话。
境况在变,人的性情也在变,因此经常不知道萧元凌和崔乐言此时会怎么想、怎么应对,所以总要花很长时间去亲近和理解这两人。希望能更熟悉这两个人,写好独属他们的故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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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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