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时光 乐言送的木 ...

  •   乐言送的木雕是个马头、骡身、驴尾、牛蹄的神兽,正是白特。《南晋书》中说,白特乃能治病的神兽,还能保佑人的出行安全。

      她咽下嘴里的瓜,歪歪头回说:“比起钱,那还是命更重要吧?”

      阿季轻笑,望着远方道:“可我还想挣得更多钱。”

      乐言取上块西瓜,乱晃着小腿问:“你想挣多少?”

      阿季脸上写满野心,掷地有声:“三千两。”

      乐言一下被瓜呛到,咳嗽几声,难以置信到问:“多少?三千两?”

      她疑心这人不知道三千两是多少钱。可他负责采买那么久,怎会不知道三千两能保好几家庄户人家一生衣食无忧?

      阿季见她如此反应,点头笃定回到:“是。”

      乐言抿抿嘴,端着瓜皮颇感负担道:“那么多银子,什么时候才能花完?”

      阿季笑而不语,抬头仰望夜空。庭院里一时只剩下初夏的风,安宁又舒适,是他不曾有过这样的生辰体验。

      今日过得先有失望,后来是欢愉。好像失去很多,又得到很多。阿季平生第一次觉得老天不似往常那样残酷而苛刻了。

      夏去冬来,不知不觉间,他在崔府度过了四个这样的生辰。

      四年时光足够发生很多事情。崔府的酿酒生意逐渐扩大,大梁的局势却变得越发坏。市面上的粮食越发贵,一斤米从两文涨到十五文,就没有跌落的时候。

      到今年年底,同州、青州等地有许多百姓举义旗闹事,被朝廷派军队压下去,大梁四处都是流民。

      天下如此不安稳,酿酒生意难免受影响。秋收季节,阿季订好的一批青州粮就没能按时到达,传来的消息是被路上流民抢了。

      好在这批粮只给出定金,损失不大重,只是要想法子再调粮来。这日,阿季又去孙家粮铺商量调粮的事。

      孙家粮铺的铺面三年来由三间变为五间。靠崔府的酿酒营生,粮铺生意是风生水起,都做到外地去了。

      茶室中,孙掌柜抬手斟茶,颇为忧心道:“近来边境不太平,别处的掌柜们怕粮折在半道,都不愿运过来,实在难办。”

      阿季右手手指轻点桌面,仔细思索后道:“从镇上其他粮铺收些来如何?那些粮铺总有存量。实在不行,往周边的粮铺也问些。总不能耽误新酒开酿,那样损失更大。”

      孙掌柜有些不乐意。若去镇上其他粮铺收,那他的铺子可没什么挣头了。

      阿季见孙掌柜抿着茶水不语,反手扣了下桌面道:“收粮高出的那部分价格,我自己会补,不耽误您老挣钱。”

      孙掌柜被戳破心思,放下杯子笑道:“和你做生意,就没有不舒服的时候。孙伯也不是小气人,那部分你我五五担就是。”

      阿季拿起茶壶续茶,再无别话。合作三载,两人对彼此的脾性和底线都摸得很清,谈妥这事,后头收粮的细节也不必多言,照旧例办就是。

      没一会儿,他走出孙家粮铺的大门,往前行了百余步出集市。等在驰道边的灰衣老叟见到人,引着辆简朴马车,走过来道:“东家,上车吧。”

      阿季没作停留,扶着车厢门就跃上车,嘱咐了声:“去吴师傅那儿。”

      老叟知道这是要去稍带乐言回家,简单应下声,调转马头就往泥瓦巷的吴师傅家行去。

      自打在吴师傅家找到活计,乐言就再没挪过窝,扎扎实实地干活,木雕手艺大有长进。

      三年来,大木作行当始终没有接纳过她,只差下张此路不通的帖子给她。事已至此,留在工坊就成为她唯一的选择。

      当崔府的马车到吴师傅工坊时,乐言正画着轧棉机图纸。

      月前,有位叫黄婆的老妇人找到吴师傅,想让他把以前的手摇扎棉车改成手摇脚踏式轧棉机。

      这老妇人年轻时在海崖州学得一身纺织本事,回乡后将本事广传于人,又终日琢磨,想让织造工具更好使。

      先前黄婆找过许多木匠来改轧棉车,可有些不愿干,另一些则干不成。经乡人介绍,终于找到吴师傅。

      两人一拍即合、合作无间,商量大半个月,最后定下手摇脚踏式轧棉机的初步模样。

      乐言正在把前期商量的东西,全部归总画到一张图纸上。

      以往她在学画图纸上下了狠功夫,现下做这事很轻松,就是里头的机巧之术不大好懂。

      油灯下,她仔细描画着图纸,不时翻看着吴师傅的手稿,丝毫未察觉到有人进了工坊。

      阿季见她全神贯注的样子,便没有出声惊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等待。

      过了许久,乐言觉得眼睛酸涩,抬起头揉了揉眼,这看到人站那儿。她放下手中的炭笔,站起来伸个懒腰,轻笑着问:“你不是去孙掌柜那儿了?怎么有空到这来?”

      阿季走过去,替她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如今外头流民多,你一人回去实在不安全。”

      书房的吴师傅走出来帮腔道:“外头乱糟糟的,白天回是好事,不必耗在这儿画,回家也一样。”

      几年时间过去,吴师傅同乐言关系亲近许多,私下相处起来亦师亦友,话语里听得出十分的爱护。

      乐言昨晚在工坊画图纸忘了时间,呆到半夜才回家,差点错过宵禁,把崔府里的几个人吓得不轻。

      她自觉有错,也不多说,赶紧低头去收拾好东西,出门上了马车。

      车辕上的老叟马车架得极稳,乐言在里头昏昏欲睡。

      阿季瞧她眼睛眯起,遂放下车帘,遮住了外头的凉风吹进来,没成想马车突然驶过个大水坑。

      车厢一个颠簸,乐言立马清醒过来,揉揉眼睛问:“这是到哪儿啦?”

      阿季柔声说:“才到甜水巷,远着呢。”

      乐言一听是甜水巷,打个呵欠又问:”看你最近老跑孙掌柜那,可是出了什么事?”

      提起孙掌柜,阿季抿抿嘴回说:“有批粮食没到,要同孙伯商量对策。”

      乐言见他这幅模样,轻轻道:“他这次又玩心眼啦?”

      年前,孙掌柜送粮留下了一手,差点叫崔府没法开酿。那次阿季几乎同他翻脸,后来才消停。

      阿季一笑:“他不敢。我已同其他粮铺掌柜谈好,若这批粮未到,以后便不用孙家粮铺。恐怕他已经听到风声,做事也会有所顾忌的,不必担心。”

      乐言听到他自有主意,点了点头,喃喃道:“就知道你有办法……”

      说完,她有些犯困,眼皮子慢慢搭黏在一起,身子歪七倒八,头慢慢向下垂,啪嗒就靠在了边上人的肩膀上,动作无比熟练。

      阿季知道乐言在和吴师傅学机巧术,每日里都累得很,晚间乘车回家常常睡着。

      他挪挪肩膀,让乐言睡的更舒服,又压低声音吩咐老叟驾车慢些。

      一路上,乐言睡得极熟,直到马车停下都没有醒来。

      老叟跳下车,掀开车帘往里探头,准备请人下车。

      阿季立即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抱起乐言,下马车走向崔府大门。

      老叟忙跑去敲门。很快大门从里打开,有一四五十岁妇人走了出来。她看一眼老叟道:“老何,东家没回来吗?”

      何老叟指指身后,压低声音道:“小姐在睡呢,你可轻点。”

      那妇人偏头望过去,看到阿季抱着乐言走了过来。

      她心里暗暗嘀咕不像话,抬脚就要去接过乐言。可手还没伸出去,人就被拉回大门之中。

      平安的声音适时在耳边响起:“王妈不去准备饭食,在这里做什么?我瞧着厨下的火都快熄了。”

      王妈未回上话,便被拉着一路往前。

      她试图抽回手,转头朝平安急道:“你小子懂什么?小姐马上就及笄,若叫人看到这样子,岂不会坏名声?”

      阿季舌头顶了顶后槽牙,有些不耐烦王妈的絮叨。

      平安见到主子脸色不好,赶紧拉着人去厨房道:“东家有东家的想法,王妈你就别管了,快做饭去吧。”

      王妈同何老叟都是崔府过去请的仆从。家里败落后,崔天意把人都遣走了。

      两年前,崔府的酿酒生意做大,府里的几个人忙得不可开交,便重新雇了这二人来做事。

      平安费力把王妈塞入厨房,跟在她身后忙前忙后,不叫她有半点的闲功夫。

      王妈拿平安没办法,只得去看灶下的火。这小子管着内宅的月俸,嘴甜心硬,可不好得罪。

      待她转身去切菜时,抬头又看到窗外阿季正抱着乐言进西厢房。

      这一幕叫王妈心头一跳,眉头狠狠皱起。

      因无人打扰,乐言在西厢房睡了个极好的囫囵觉,醒来时觉得神清气爽,就是肚子有些饿。

      想起还没吃饭,她起身裹个大氅便往厨下去。

      外头院子里空荡荡,唯有边上的灯盏照亮脚下路。东厢房也是黑的,厨下倒还亮着小灯。

      乐言走进去,便看到王妈做在灶旁打盹。

      她蹑手蹑脚过去,轻轻揭开锅盖,里头果然放着做好的饭菜。

      快到十二月,云中镇夜里极凉,若饭菜不放在锅中温着,一会儿功夫就会冷得没法吃。

      灶下火烧得极旺,盖揭开就有热水气铺面而来。乐言使劲吹开雾气,伸手去端菜。

      王妈被那烫烫的蒸汽闹醒,就看到人手往里伸,赶紧拦回去:“我的傻小姐,也不怕被烫到!”

      乐言笑嘻嘻:“不烫,您也太担心了。”

      王妈不理,把她赶去桌子边坐着,自己取布巾垫手,端着饭菜到桌子上,尔后坐在烧火凳上看着她吃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时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