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来信 到孙家粮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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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孙家粮铺时，乐言瞧到孙掌柜不时向外张望，走上去就问：“孙掌柜是等阿季吗？”
孙掌柜见是乐言，非常高兴，从柜台里绕出来迎接：“你往日都不见人影，怎么今日来了？”
乐言不好意思地笑笑，从怀中取出钱袋递过去：“我帮阿季送东西来，他昨日忽起了高热，正在家中歇着呢。”
孙掌柜取出钱袋中的铜钱，仔细数了数，分毫不差。原先还担心这账复杂，那小子会算错，没成想倒如此厉害。
乐言见他核对完，什么也没说，便握拳告辞道：“那我先走了，孙掌柜。”
孙掌柜假装作色：“也不和你孙伯聊几句，可真是个大忙人。”
乐言知道这话是调笑，可到底不好意思离去，只能松开手说：“可别羞我啦，孙伯。我这不是怕耽误您生意吗？”
孙掌柜吩咐伙计去倒茶，把人往里头的茶室引：“拿客套话对付老头子可不行，走吧，讲几句话。”
待在茶室坐定，乐言才知道孙掌柜留她是有原因的。
前几日阿季送完酒之后，好些酒楼掌柜来问是否可买些其他酒。孙掌柜觉得这是个乘胜追击的时候，便想摸清崔家存酒的量。
乐言有些为难道：“家里没准备那么多呢。”
孙掌柜连连叹气：“再往下热的很，新酒要等到九月才能开瓮酿。这好机会算是没了，可惜可惜。”
乐言见他惋惜的样子，想起酒窖中的老酒，便问：“没有新酒，那卖老酒是否可行？”
孙掌柜眼睛突然闪亮：“可是你母亲留下的陈酿？”
乐言摸摸脑袋憨笑：“我也不知道。就是家中地窖里存的。”
孙掌柜面作沉思之色，须臾道：“必是了！兵祸那年，你母亲曾提起在府中建了个地窖存酒，以防不测。在这些事上，她向来看的长远。”
他看乐言满脸茫然，有些心疼道：“你爹爹从未和你说过这些吧？”
乐言心里咯噔了下，点头道：“他不愿说，提到便难受，后来我也就不问了。”
他不好再说什么，转而向乐言交代起卖酒的事。毕竟活着的人总要继续活下去，还要好好活下去。
两人又商定起些琐碎事。乐言一一应下，又同孙掌柜约定两日后上崔府同阿季再细讨。
聊完事，她起身往家里赶，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时。
鸡蛋黄似的落日挂在屋顶之上，街道上行人渐少，房屋皆笼罩在沉暮的浅褐色里，很容易让人回忆起过往。
而崔乐言的脑子里没有关于母亲的过往，想忧愁都找不到内容，只好跳过这段直接想晚饭会吃什么了。
这是白想。平安照顾着阿季，腾不出手做饭，晚饭吃的自然是中午剩下的。
东厢房里，乐言向阿季学了遍今日在粮店说的话，重点强调两日后孙掌柜要上门。
阿季闭着眼睛听她说话，末了轻轻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个布袋递过去：“拿着，这是你的分红。”
乐言有些迟疑，可见他脸上还有倦色，也没有推拒，到底还是接了过来。她掂掂那布袋，笑得眉眼弯弯：“我也是抱上个了不起的大腿了。”
阿季没听过这新鲜词，睁开眼问：“何为抱大腿？”
乐言拨弄着口袋里的碎银认真解释：“就是找到了靠得住的伙伴、可以躺着享福的意思。”
她抬头看阿季，又忍不住笑：“哎哟，我怎么运气这么好就碰到你呢？”
阿季见乐言的样子，心中欢喜，嘴角跟着弯起个弧度。严格说来，其实他的运气更好些。遇到这个人，站起来的机会，活下去的机会，酿酒的机会，全部都有了。
两日后，孙掌柜按照约定的上崔府拜访，和阿季商定这月和下月的事情，以及九月酿酒的时间。
比起纯粹的卖酒，他始终对酿酒更上心。当年尹弦月还在时，孙家粮铺的东西根本不愁销。可尹弦月走之后，铺里生意就一天不如一天。
如今崔府拾起酿酒之事，孙掌柜只想使劲把它往更高推。
议事时，乐言也在边上，遇到听不懂的地方，不时出声询问着。眼下阿季需将养些时候，有事她得顶上，不懂不行。
阿季瞧乐言有意帮忙，心中紧绷的弦不知不觉松开许多。有人可信、有人可依，喘口气再往前，总是件值得安慰的事。
到八月中旬，酒窖中的酒卖掉了三四成。这时云中镇已热起来。白日里人站太阳底下，稍微动动便是满头大汗，只有晨起时有些许凉风。阿季就出生在这个时节。
这段时日，阿季和平安难得清闲。酒窖中的酒不大急着卖，只等着识货的买家找上门，而酿酒得要天气凉下来的九月才能开始。
倒是乐言忙得团团转。吴师傅的作坊最近来了三笔订单，需做出雕花供桌、八方坐墩和云纹夹头榫春凳。
她的师傅李喻以往教的是门、窗、隔断、栏杆之类的小木作构件做法，这些家具类的东西还是第一次接触。
每日里，乐言卯时天未亮便起，直到酉时晚霞漫天归家，时间都耗在作坊之中。她要雕刻花纹，看吴师傅搭构桌子椅子，没有半刻得闲。
某日傍晚归家，乐言低着头回味吴师傅用榫卯结构拼接春凳腿的画面，丝毫没注意前头的柱子，再多走两步就要撞上去了。
走到前厅的平安见状赶紧出声：“崔小姐小心！”
乐言回神抬起头，才发现眼前的是柱子。她强行中断回忆，松口气道：“还好你给叫住了。这是要出门吗？”
平安习惯她近日神思不属，点头道：“厨下有些碗盆磕出了下口，少爷吩咐小人去换一批。”
凭借酿酒挣回来的银子，崔府三人彻底摆脱了过往困窘。花厅桌上的菜色愈丰富，买回来的小物件也愈多，倒是过得比崔天意在时还红火。
乐言不会管这些事，挥挥手道：“去吧去吧。”
这话落音，平安还没有走，略有犹疑问：“崔小姐知道这镇上哪里卖好的文房四宝吗？”
云中镇兴武不兴文，镇上能认字的都不多，卖文房四宝的少，上好的笔墨纸砚更是难寻。
乐言知道他不通文墨，难免多问一句：“是你要用吗？”若是想习字练字，倒不用专门找好的。
平安摇头道：“少爷生辰快到了，小人想给房里换上更趁手的笔墨纸砚，也算庆贺。”
乐言没想到是这理由，晃了晃食指假意责备：“不厚道啊你，自己单独准备生辰礼物，也不告诉我。”
平安马上躬身行礼：“崔小姐误会了。少爷从未说过生辰的事，小人是怕.......”
乐言很懂他的顾虑：“玩笑话而已。我知道你少爷不喜热闹爱清净，你不敢为他做主。”
说完，她话音一转又道：“可这是他在家里过的第一个生日呀，小小庆祝下没关系吧？”
平安开口想要劝，乐言却伸手示意他闭嘴：“我来准备，挨骂我担着。”
都讲到这份上，还说什么呢？
于是生辰准备瞒着寿星开始进行。订席面、买瓜果、做横幅，乐言照着以往崔天意的准备，全部给阿季来了一套。
到生辰那一日，她找了个理由支开阿季，又向吴师傅告了一个时辰的假回府准备。作坊需做的东西已进入收尾阶段，吴师傅什么也没问就准了。
整个过程乐言都安排好了。申时二刻回家准备，阿季酉时三刻从孙家粮店回来，那戍时二刻肯定会到家，中间两个时辰足够做准备。
到阿季回来的那个步骤，一切都很顺利。天色黑透，戍时二刻到来时，庭院里仍旧只有乐言和平安。
计划总赶不上变化。阿季酉时三刻刚从孙家粮店出来时，就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人穿着身黑袍，长相平庸，丢在人堆中根本认不出来。这张脸对阿季来说非常陌生。只见他脸上挂着奇异的笑开口道：“公子认不出小人？之前在那林山还见过呢。”
这个声音！阿季内心咯噔一跳，这人是上次在那林山救下乐言的人，也是皇帝派来监视他的人。
那人见阿季全身倏然绷紧，笑得更灿烂：“公子怕什么？崔天意从不怕小人，不仅不怕，还会使唤我们干活呢。”
阿季稳下心神问：“你要干什么？”是要毁掉他酿酒的生意，还是要抓他去上京城？
那人仍旧笑嘻嘻，从怀中掏出封信递过去：“奉陛下之命，将公子外祖定远侯的这封信送过来。还请公子收下。”
听到外祖二字，阿季的脸瞬间染上暗色。月前，他曾借着孙掌柜买粮的路子给上京城的外祖父送去封信。原以为神鬼不知，没想到被发现的如此快。
那人见阿季一动不动，凑到他面前轻声道：“陛下希望公子打开这封信，读完它。”
阿季知道这局赢不了，遂伸手向信封口。信封的口子是开的，里头是折起的两张纸。展开书信，那熟悉的笔迹写就的东西越看越让人失望。
定远侯要同自己断绝关系，往后永不来往。
那人见一张脸慢慢变得苍白起来，所以上京城的皇帝陛下就想看这个吗？
阿季的眼睛黏在碎金纸笺的空白处，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满意了吗？”
这问题没有应答，周边只能听见商贩和客人讨价还价的动静。再抬头，那人已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来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