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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赌博 在墨旱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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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墨旱莲的幽幽香气中,阿季和平安等待着曲饼的彻底成熟。
乐言没去管这些事,整日呆在房中一点点雕琢小件木匣。那木匣的图纸和木料吴师傅都给了,只需做出东西就成。
她刚开始做时还不觉得难,偏偏越往后做越不顺手。吴师傅画的那纹样虽少,但需用上镂雕的技艺,极考验耐心。
可这也许是最后的机会了。乐言耐着性子,每日睁眼便是雕,睡觉时手里都拿着刻刀,终于赶在吴师傅给定的时间做完。
完成是在中午时分,她拿着匣子出西厢房的门,发现院子里的曲饼都消失不见了,阿季和平安也不见人影。这两人最近神出鬼没的,不知道在忙什么。
乐言没空管,略收拾一二便往吴师傅的作坊去。那作坊离崔府不远,走上不到一炷香便能到。小小的作坊挤在字画铺、油伞铺,很不起眼。
她第一次来这里,轻手轻脚走进去,发现这前头是铺子、后头才是作坊。前头铺子空间不大、摆件不多,穿行过去一下豁然开朗,变得宽敞起来。
院子里,吴师傅正刨着木头,听到脚步声停了动作,看向来人。
乐言跑到人面前,把怀中木匣递过去道:“吴师傅,匣子做好了,您看看。”
吴师傅不善言辞,没多说话,左手接过了匣子,细细打量木匣的镂空花纹上。那花纹叫这女孩雕的清晰、匀称而纤细,看的出下刀果断有力。
木匣受人审视时,乐言心下十分忐忑,不由屏住了呼吸,安静等待一个结果。
半盏茶后,吴师傅瞧完了匣子,终于分出心去看人,只见女孩神色略显紧张,眼神纯粹无垢,心中有些满意。
他把那匣子放在木案上,对着乐言道:“明日巳时来作坊帮忙吧。”
乐言松开皱起的眉头,眼角弯起,频频点头:“好的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吴师傅回了点头,没有多言,又做了下去使着左手刨木头,右边袖子空空荡荡。他是个独臂木匠,少有人愿来干活,能找到个合适的不容易,但愿这女孩子能留的久些吧。
这想法和乐言不谋而合,难得有作坊愿意收人,只希望能多留些时日。
从铺子出去时,她满面都是笑容,想着今晚定要吃点好的庆祝一番,拐角就往西市走。
云中镇西市是镇上最繁华的地方,人流密集,赶驴车极不方便,只能靠两条腿走过去。
西市粮店也多。那边,许多店家正在往外头搬粮袋、理货品,十分繁忙。
乐言无空瞧这个热闹,脚步走的极快,只管奔向前头的明月楼。明月楼是云中镇出名的酒楼,大厨做的席面好吃不费,晚些去便没有了。
走过最后一家粮店门前时,她忽然听见有人喊:“崔姑娘!崔姑娘!崔乐言!”
都指名道姓了,乐言只好停下脚步,转过头去看。
孙家粮店的掌柜孙正尹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道:“走的这样快,是要往哪里去?要不要孙叔送一程?”
乐言见是孙掌柜,往前走了步笑道:“好久不见,孙叔。我是要去明月楼,几步路就到。找我可有事?”
孙掌柜同崔家有十几多年的交情,可以说是看着崔乐言长大的。往日里,崔天意总会带她来此买粮,时不时就会和孙掌柜寒暄几句,算得上熟人。
孙正尹擦擦胖脸上的汗珠道:“你家里最近是不是有远方亲戚在酿酒?”
乐言不明就里,点点头:“对,是阿季和平安。”
孙正尹瞧她神色轻松,略皱起眉头问:“你知不知道这二人正在外头找子钱家借贷呢?”
乐言吓一跳,难以置信道:“他们去找子钱家借贷?”
大梁放钱贷的富商大贾被称为子钱家。云中镇子钱家的名声不好,因息利过高而弄得借贷者妻离子散的很不少,正经人家不会去碰。
孙正尹瞧乐言懵然的模样,心下叹口气。这孩子性子直来直去,不爱且不擅算计,被人蒙在鼓里不足为奇。
他指了指自家粮店道:“你跟孙叔去店里,今日必须要好好说道说道,可别糊涂下去了。”
事涉子钱家,乐言不敢马虎,即刻跟着人往孙家粮店里头去。
在店里,孙正尹聊了很多,从阿季来粮铺谈合伙做生意,再到听说阿季去子钱家,所有事情全都讲遍。
乐言听着这些,心里乱糟糟的。
当初她应下阿季酿酒的事,是为了把这两人留在崔宅,好能互相照应、求个平安。可看阿季想去的方向,隐约和安定没什么关系。
在孙掌柜的讲述中,阿季是个极尽狡猾的赌徒。
他打着崔氏酿酒传人的旗号与粮店老板们谈生意,试图空手套白狼。可这些老板们如何能相信个外地的陌生面孔?这条路走不通,又想去找子钱家的路子。
乐言一直觉得阿季是个聪明的君子,没想到他会做这些事。记忆里的阿季会在那林山下找寻她照料她、能在遭逢大变厚平心静气的适应、毫无生涩的与周边人熟练周旋。这样的人只要得遇风雨便能化龙。
想起日前阿季为酿酒所做的一切,那样努力而迫切。也许,这酿酒便是他渴求的那场风雨?那她怎么能毁掉?
乐言的心瞬间定下来。既然不想毁掉,便同行往前。若做错,那就往错了做,没什么可怕的。
她打定主意,寻个合适的机会说出个请求。那个请求,惊的孙掌柜好半天合不拢嘴。
办妥所有事,乐言辞别孙掌柜,仍往明月楼去。虽说出了这个岔子,饭总归是要吃的。
一食盒明月楼的席面很快被提回崔府,冷盘摆在正房边的花厅桌上,热盘就放在灶边,就等阿季和平安回家。
天气渐热,崔家厨下不适宜人久呆,因此吃饭的地方被挪去了正房边的花厅。
阿季和平安进花厅时,乐言正偷偷夹着凉菜吃。她肚子饿了,有些等不住,结果被抓了个现形。
这下不能吃了,乐言烫手般扔掉筷子,说的不好意思:“你们可回来了!厨房还有热菜,我这就去拿。”
阿季按住她,转头吩咐平安:“你去取,再打点净手的水来。”
平安领命而去。
阿季在圆凳上坐下问:“今日又是有什么好事?”
相处这么些时日,他彻底摸清乐言遇事就爱花钱吃喝的习性,此人真是把自己养的不错。
乐言不知他的腹诽,乐呵呵道:“吴师傅让我去作坊干活啦。”
阿季看了看桌上菜色,点头回:“那确实值得吃这顿饭。”
此事没多少好讲,如今子钱家的事最紧要。乐言本想说点铺垫转折的话,不搞的那么硬,可绞尽脑汁找不出词,最后还是直截了当问:“你没同子钱家签契书吧?”
这话头转的急,阿季更没料到会她知道这件事,松下的面容绷紧,反将一军道:“签了又怎样?”
乐言听着扎心,语气不由急起来:“又怎样?你知不道子钱家有十倍之息,还不上极有可能连命都没了?”
阿季脸色微冷,淡淡看着她道:“你怕我连累崔家?”
乐言马上否认:“不是!”
阿季轻挑起眉头:“你后悔让我酿酒了?”
乐言摇头:“我没有!”
阿季还要问:“那你......”
乐言不知他怎么老把人往坏了想,抢在问题问出来之前赶紧道:“子钱家多是凶恶之徒,我怕你没命,我怕你会死!你是我拿命救回来的,我不要你死!”
阿季脸上略带寒凉的笑容慢慢不见,神色罕见的认真起来。
乐言又气又急,一张脸涨的通红:“若你借的少,我还可以帮你;若借的多滚上雪球,我无能为力了,那子钱家会让你断手断脚甚至送你归西的!”
阿季看她那样着急,心气顺了,掸掸衣角道:“所以我没借。”
乐言紧紧闭上眼睛,长舒口气。还好,还好这人没发疯。
阿季见她没那么紧绷,开口问:“这事谁告诉你的?”
乐言略有些不自在答道:“孙家粮店老板孙正尹。就是....你之前找过的那个。”
阿季记性好,马上接续问:“又矮又胖的那个?”
乐言觉得如此说孙掌柜不好,但又没说错,只好点点头道:“孙掌柜做生意极公道,我家以前常去他那买粮。”
阿季微微眯起了眼,心道难怪。先前去孙家粮铺搬出崔家的名号时,那掌柜的看他如同看一个小偷。当时他自觉谈成无望,说过几句话便出了门,没想到竟会被人盯上。
他望着庭院的石灯问:“那掌柜的说了什么?”就先前那怀疑的眼神,想来不会是什么好话。
乐言没讲孙掌柜说的话,只是拿出一张纸,交到阿季的手上:“你看这个吧。”
阿季在暖黄的烛光下看那张纸,最上写着契书二字,契词写的是孙掌柜愿意以粮食做酿酒东本,若酿酒成功,所得之利阿季分七、孙家分三,若酿酒不成,阿季需在年内归还粮食的买价。
他低着头,乐言看不清脸上神色,略补了几句:“孙掌柜与我家来往十几年,粮铺打理的不错,是可以信的。”
阿季放下那张纸,捏了捏眉心问:“你向孙老板说了我很多好话?”
乐言舔舔唇,眼睛向下瞥:“只是把我看见的东西都说出来了。”
阿季看着她侧脸问:“你不是不愿意掺和这事吗?”
先前问时,乐言拒绝了酿酒,埋头扎入木作里。若是旁人,坑蒙拐骗也得拉进来,可他不愿强求崔乐言,因而多日来再麻烦也未开口过,不想到头来还是要靠她。
乐言抬眼望着阿季的眼睛道:“可我希望你能把这事做成,我相信你能做成。所以,但凡我有的,都可以给你。”
阿季回望着乐言的眼睛,只觉那是满室昏暗中最明亮的存在。他突然问:“你向孙掌柜承认了我是崔家酿酒传人?”
乐言自然是承认了,还添油加醋说了别的。从未说过慌的她羞于讲出这话,人变得软塌塌,仿佛身上的气全泄了出来。
阿季见人十分不愿言语,自然猜出答案。或许不止这个,还编出了些别的,否则怎么能说服孙掌柜?
想及此,他慢慢笑了起来。
乐见看眼前人的样子,有些悔起来,在粮店时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她恼羞成怒发狠道:“你笑什么?”
阿季仍旧是笑:“酒会做出来的。我一定是赢的那个人。”
乐言剜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阿季瞧见她那个眼神,嘴角弧度拉的更大。在此人那林山上一跃而下的那刻,他便看出来了,这是和自己同一路的人。
过去七八年,他日日坐在轮椅上,一颗心无法沉寂下去,反倒变得越来越不安分。崔乐言也不是个安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