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曲饼 宅院里只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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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院里只余哗啦的水声和轻微的擦拭声。做事的两人以前都未做过这等事，擦起东西来一个比一个笨拙。
乐言看着金尊玉贵的公子哥打水擦洗用具，撑起个下巴问：“早上说酿酒，中午就动手干，你们这行动也太快了，难道以前学过啊？”
阿季头都没抬道：“你好好看那本册子，就知道今日是最好的准备时机，往后就晚了。”
乐言耸耸肩，颇为无辜道：“我可没兴趣，还是你研究吧，这个弄好了真能挣大钱。”
阿季掀起眼皮子，见人闲闲在旁，着意问了句：“既知道有利可图，要不要同我们一起酿酒？”
她站起来伸个懒腰道：“不爱干这个，没的拖累你们。嗨，我看我也是时候出门继续找活了。”
阿季挑眉：“接着找木匠的活计？”
乐言毫不犹豫地点头，抬脚往厨下走：“我去做饭，等会儿一起吃点，吃完我就出门了。”
时间有限，阿季和平安都忙着准备酿酒，她不想耽误这二人的事。
须臾，庭院里唯余哗啦水声和布巾擦拭声。他们三人脑子都很清楚，现下无依无靠的，想要达成愿望，非得耐住性子往前干不可。
这约莫是生活和话本子的不同。话本子里的人物总在危机里沉浮厮杀，乏味的努力坚持被一笔带过。那些枯燥、流水账式的重复作业被尽数省略，让位给高光或低谷。可生活是无法略过这些作业的，甚至得要更精心的对待。
所以乐言又恢复了去那林山前的作息，每日早早去打理药园、找活计。后院的药园荒芜了一个多月，先前播下的籽大多没长起来，要花上不少的力气复原。等弄完了药园，天正好大亮，便可出门找活计。
活计没有变得比之前好找。乐言坦然接受这个事实，毫无埋怨，老老实实的四处问人，整日忙得很。
阿季比她更忙。崔府有的酿酒用具已被找出来洗好，仔细清点一番后，发现有些没法用，得去西市上采买。这些东西无法在一家店里买到，出去跑几天才买齐，弄得白日就没有闲时。
夜晚同样没有，所有清醒的时间都得用于研究手札。阿季是第一次酿酒，所有东西都得现学，一切细节步骤都需盘算。因此手札里的内容就要更细的看。
要看蒸熟、投酒曲、发酵、蒸馏的步骤，酿酒用具的样式结构，以及谷物如何选、何处买。他细细思索买粮、制曲、酿酒、售卖的每个过程，在脑海里推演着所有事。
夜里乐言吹灯之前，总会看到阿季房里亮着，也不知这人何时入睡。
四五日后的一个夜晚，答案终于揭晓。
那晚，乐言被打更人的梆子声吵醒，数着外头的啰声，已是三更。她觉得嗓子颇干，起身穿鞋走到梳妆台边，执壶倒水喝茶。
大约明日要落雨，屋子里有些憋闷，喝完茶又顺手推开了窗户。夜晚凉风吹进来，清新又醒神。庭院的石灯依旧亮着，东厢房的灯也亮着。
等等，东厢房还亮着灯？她放下茶杯、披上外套，悄悄走到东厢房的窗前。
只见房里的阿季端坐在炕床案前，低着头一手翻看册子，另一手持毛笔写些什么，极是认真。
显然他并未察觉到外面动静。乐言不想打搅人用功，遂在廊边坐下吹风。
五月往六月去的时候，夜风略微带有暖意却不燥，吹着舒服。她望着前头廊下的大瓮、研钵之类用具，心中颇有些触动。这人不过几日就能做成这样子，实在用功。
万籁俱静，天上的云朵追着月亮跑了一会儿。
庭院里吱呀一声，东厢房的门忽然被从里推开，阿季讶异地看着眼前人问：“都三更天了，你怎么还没睡？”
乐言见他满脸倦色，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道：“被梆子声吵醒，出来吹吹风。倒是你，这几日都熬到现在啊？”
阿季笑了笑，只说：“也不是日日如此，现下也要去睡了。”
乐言听这声音还清亮，遂放下心，抬手掩嘴小小打个呵欠：“你可悠着点，别把身体熬坏。我回去接着睡了。”
阿季点头，目送着人走进西厢房，转身去厨下打点热水回来，洗把脸又开始继续看手札的制曲一节。
到最后，东厢房的灯亮到启明星出现时才熄灭，而此时乐言尚在梦中。对阿季来说，酿酒这事，只许胜不能败。
熬过好几日，他亲手把圆形曲饼一个个摆入崔府地窖中，霎时间里头满溢着墨旱莲的芳香。
崔家酿酒的曲饼是用大麦和小麦加磨成粉的墨旱莲制成，在云中镇风格独树一帜，也因此而受追捧。
阿季同平安把最后一个曲饼摆上桌案时，早累得满头是汗。
平安赶紧递上干净的帕子，颇为难受道：“若少爷做点抄书写信的稳妥营生，就不必如此劳累了。”
阿季接过帕子擦拭掉汗珠，嗤了一声：“那些有什么意思？要做就做难的。”
酿酒一事对这两人自是难的，没有经验、本钱又不多，前些日子为补齐酿酒的东西，就几乎花光了他们从那林山上挣的药草钱。
崔乐言很大方。在那林山上的草药换成钱之后，她照采药人的旧例平分给了阿季和平安。
阿季本想推辞，但想着后头找活计能用得上，便就接下了。可惜这银子并不多，后头买粮根本不够。也没关系。等曲饼做好，他可以拿着东西去找粮店老板谈生意。有崔家的名头在，愿意出银子掺和一脚的人肯定多。
十几日过去了，崔府地窖里的曲饼重见天日，被晾晒在太阳底下。
这些曲饼每个有五寸长、一寸五分厚，用棒子在中间穿一个小孔，穿绳挂在中庭，圆滚敦实。
乐言提着羊肉酥饼回来，隐约觉得空气中有股的草木清气，过垂花门那里时，味道越来越浓，终于辩出是墨旱莲的香气。
只见庭院里的木架子上挂着圆鼓鼓的饼形东西，她不知是什么，不敢乱动，于是喊了声阿季、平安。可没有人应声。这对主仆约莫又出门了，真是够奔波劳累的。
这些日子，乐言唯一见他们的机会是在早膳时，吃过饭打上句招呼，便各忙各的去。
今日难得回来的早，她琢磨着做顿好吃的，三个人一起补补。
走进厨下，乐言拨开铁锅下未熄的灶膛灰，塞把干草进去引燃，不多时，崔家厨下升起袅袅炊烟。
灶膛里燃起火焰，大铁锅被烧红，菜油也被烧热。她赶紧端起香葱鸡蛋液轻轻倒入锅中，瞬间发出刺啦的响声。
鸡蛋液被柴火温和的热力持续包裹，整个厨房一时都是鸡蛋和葱花的香味。
她拿铲子拨了拨锅里的菜，蹲下身把纸包的羊肉酥饼放在灶膛口，确保饼皮酥脆。
傍晚时分，阿季和平安回到家，难得发现厨下的窗里透着暖光。这些天回来，家里少有烟火味道，今日葱香和羊肉香气飘出来，同草木香缠绕在一起，极能安抚人心。
窗户开着，二人看进去，乐言正在往桌子上端小菜。桌子上摆着盆馒头，一大锅小米粥，还有喷香的羊肉酥饼、小葱炒鸡蛋。
乐言放下小碟，抬头便看到阿季和平安，脸色一下亮起来：“你们回来的正正好，现在就可以开饭了。”
二人走进去，阿季看着桌上的菜道：“这么多菜，今日有什么好事？”
乐言极开心答道：“我今日得了个很好的活计。若干的好，以后便能进作坊跟着师傅干活，这算不算好事？”
阿季挑了下眉：“哦？”大半个月过去，没听到什么好消息，他都以为这事会无果而终。
乐言手指往板凳上指，示意两人坐下吃饭：“有个吴师傅让我雕个小件给他看看，若做的好，我就能去他作坊干活了。”
她指了指庭院外头的曲饼问：“你酿酒的事怎么样？外头那些是什么？好香啊。”
阿季在平安端来的水盆中净过手，施施然坐下道：“没什么特别的事可讲。外头那些都是酿酒的曲饼，后头还要用。”
平安听到这话，撇撇嘴，把水盆端了出去，回来后照旧坐在灶台上吃饭。
乐言也忙着吃，没注意到平安脸色的不对劲。
阿季在吃饭的时仍旧沉默，捡起筷子就夹了点煎蛋扔进嘴里，松软香嫩，味道意外的不错。
这饭吃下来，没人不满意。
乐言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问：“这个酿酒做起来看着好辛苦，你还受得住吗？”
阿季端起茶壶倒上杯水道：“如今我腿脚彻底无碍，正是做事的好时节，总不能坐吃山空。”
更不可能靠着崔家养。这句话他觉得崔乐言听着会刺耳，干脆留在了嘴中没吐出来。
乐言有些感慨道：“我先前还担心你，现在可放心了。”
阿季笑笑，没有说话。
她擦着桌子，看着窗外平安收起晾晒的曲饼，又问：“这曲饼制好，还要干什么事情吗？”
阿季站起来望向窗外，脸色晦暗不明：“得用米酿酒。煮好的米放进空瓮里，浇下蒸饭剩下的沸水，在水多过饭一寸点时，用盆盖住瓮口。等饭变熟软后摊到席子上冷却，再倒入曲汁里捏碎，用酒杷搅匀放入阴凉处，等上十天便成了。”
这过程听起来有些复杂，可他讲起来没有半点生涩，熟练的仿佛做过千次万次，足可见私下花费了多少精力去学。
乐言只能默默希冀酿酒能成功。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曲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