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归家 一路走一路 ...

  •   一路走一路看,驴车不知不觉驶到了崔家门口。离家近月余,乐言缓慢步入庭院里,看什么都觉得可爱。

      再回家已到盛春时,道边的树木花草都长得极旺盛。几棵黄花槐枝头结着无数的花朵。

      她停下步子,伸手摸了摸花瓣边缘道:“出去时花苞都没有呢,现在都开花了,长的可真快。”

      阿季随着乐言的眼光望过去,浅绿间散落着星星点点嫩黄,透着活泼味道。

      冬天的气息终究缓缓退去,充满着希望的春天光临崔家。

      从那林山上采下来的草药,让几人暂时不用操心生计。更可喜的是,阿季彻底解决腿脚的后顾之忧,可以放心大胆行动,比如送信、比如找活计。前些日子找青兰籽,他吃够了没钱没人的苦,下定决心要改变现状。

      改变向来是很不容易。云中镇挣钱的活计大多由豪门大族把持。没手艺、没土地的人只能去当学徒、当佃农,能选择的范围极小。

      有手艺的人活路也不多。像阿季这般识文断字的,年纪轻点会走科举一途,年纪大点就去抄书、代写家书或谋个教书先生的活计。

      阿季走不成科举的路子,别的路子没有引荐人也难进。连着几日,他在外四处打听着活计,都没什么满意的结果。

      在没站起来之前曾无数次想象的站起来光景,竟然是这么棘手、这么难办。

      回崔府的路上,他不由想起找青兰籽的事。那时候崔乐言是怎么撑下来的呢?不得而知。

      阿季心中存着事,晚膳时便有些意兴阑珊。乐言看他脸色不佳,眼珠子一转,吃完饭后马上把人拉去西厢房下棋。

      这几日家里少了个人,留在家里的平安也只会一味干活,她没人说话,醒着只好看大木作的图纸打发时间,久了有些无聊。

      下下棋,正好两人都能换个脑子,想点别的事。但这纯属乐言一厢情愿的想法。对阿季来说确实换脑子了,对她是纯粹的受难。

      棋局开始后,她没下几手,就落入陷阱之中,左看右看都无回天之力,眉头皱得死紧。

      阿季看她抓耳挠腮的窘迫样,之前的懊恼和烦闷被削去不少,心中舒服起来。

      一炷香时间过去,乐言毫无意外的输掉了第一局。她不服气,主动拉人又起一盘。

      阿季自不会拒绝。看她投棋认输后的懊恼样,可太有意思了,这怎么能不下呢?

      一局又一局,乐言嘴里逐渐有些发苦。怎么局局都是输呢?输到第五盘时,阿季以为对面人会求饶。

      没想到,她一声不吭的捡起棋子,问他能不能开始第六局。

      阿季做了个手势,示意对面人开局。他看得出来,乐言对棋道懂得不多。不过每一局,她都能比上局撑过更久的时间。同韧性和聪明皆有的人下棋,还算有趣。

      到第八局结束,乐言这边已是头晕脑涨,勉力强撑。阿季那边依是优哉游哉,如同在家逗猫一般,神色轻松得很。

      她看着对面那张可恶的脸,觉得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身子一歪倒在床上哼唧:“我累了,睡着了。”

      阿季看人装睡的样子,抿嘴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就这么让乐言静静睡过去。

      他轻手轻脚从西厢房出来,在庭院驻足,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心下烦闷渐消,余下一片澄明。

      如此好的月色,想必明日会是个晴天。其实云中镇就不是个多雨的地方,不仅明天,接下来连着几日都是大晴天。

      日日太阳高悬,阿季自要出府探听活计。留在府中的乐言身体养得越发好,下地走路是稳稳当当,满府溜达不成问题。结果这一溜达给她吓了一跳。

      东厢房堆着厚冬被,铺的褥子似冒着水汽,转身低头看,后头跟着的平安脚上果然仍穿着冬靴。

      她指着脚上那靴子,拧着眉头问:“这大暖天的,你穿靴子不热?”说完手抬起指向后头的厚冬被,又道:“被子也不换,你少爷没被热傻啊?”

      平安以往在吴王府是近身伺候阿季的,哪接触过这些被褥衣鞋的琐碎事?先前阿季嘱咐他能忍则忍,自然是忍一忍就过去了。

      乐言看他那乱飘的眼神,轻轻叹气:“算了,你跟我去耳房取东西来,今日把该换的东西换了。”

      平安应下,乖巧跟在她身后往耳房去。自打从那林山回来,他对崔乐言有种莫名的敬意。纵身为一诺,这女孩子骨头硬,哪怕嘴碎些也无伤大雅。

      冬去春来,崔府里其实有很多该做的事情。厚冬被要换成薄春被,褥子要拿出来晒,靴子得洗洗,单鞋也要拿出来。先前耽误没干的,如今全要补回来。

      于是崔府的庭院里支起晒褥子的木架,大木盘被找出来,一盆盆水从井里打起来倒入其中,换下的冬被套被按了进去。

      平安坚持不要乐言干重活,让人坐边上歇着。她也不逞强,就干些自己能干的,顺带给平安指点所需物件的位置。

      两人忙活了一整个下午,终于把东西厢房收拾清楚。中途休息时,乐言还去药庐摘了把野花回来。春时盛景,岂可无花?

      平安跟在她身后,做这做那,相处起来倒比以前亲近不少。

      这一切阿季都不知道。他回来时,府里静悄悄的,只有西厢房略有人声传来。

      一抬眼睛,忽见庭院里支起木架子,房里的褥子、被套都挂在架子上。风轻轻掀起被子角,露出后头地上摆着洗过的冬靴,满院子都飘散着皂角的气息。

      阿季从外头回来本有点燥,蓦然看到这些,心慢慢静了下来。

      他看了眼西厢房,没去凑热闹,抬脚回房想洗把脸,结果发现房里也有变化。

      窗户边沿摆着粗陶小瓶,里头插着不知名小花,五颜六色,颇有野趣。床上东西也都换了些,被子变得更薄,褥子看着也减了。

      阿季摸了摸簇新的被单,心想今晚睡觉肯定不会再那么热了。

      乐言向东厢房里头探脑袋时,正好看到人在摸床单。

      她看不见人的面容,只看到个背影,遂开口道:“给你挑了个灰青色单棉布,不喜欢的话,过几天还可以换褐色麻布。”

      阿季转过身看着门口那个小脑袋,手指绕着房转一圈问:“这些都是你弄的?”

      乐言摇头否认:“重活都平安干的,我就出张嘴。哎呀,春天都到了,早该换东西,偏偏你们不上心。”

      阿季没答话,捡起木盆上的凉帕子擦了擦手脸,走到门口问:“今日能下床了?”

      乐言重重点头:“走路稳稳的,伤口也不疼,放心吧。平安弄好了晚膳,我们去厨下吃吧?”

      阿季点头,随她走到厨下的桌边坐下。三人吃饭从东厢房换到西厢房,今晚重新回到了厨下,与崔天意在时毫无二致。

      吃饭时,乐言照旧叽喳多话,说今日洗的被子、晒的褥子以及采的那些野花,又嘱咐阿季和平安别再穿厚靴子、厚衣服,热天易被暑气伤着。

      她没指望有人回答,夹菜的时候略停下了会儿。就这这时,饭桌上破天荒第一次响起阿季的声音:“好。”

      这个字叫咽粥的乐言没的呛了两下,手背立即捂着嘴,抬头震惊的看着阿季。

      对面人慢条斯理嚼着馒头,饭显然的没吃完。天哪天哪?说好的食不言、寝不语呢?

      她还没回过神,以往吃饭绝不说话的平安也出了声:“谢崔小姐提点,仆以后会打点好的。”

      乐言无法适应独角戏突然多了两个人演,晚上睡觉时都有点晕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数羊数到好几百都睡不着。

      就这么熬到天亮了些,她再也躺不住,干脆披着单衣往后院去,想看看药庐里的草药长势。

      还没走到,忽然天井的梅树旁有人影闪过,乐言转进去一看,阿季正在那里打拳,招式看起来有模有样。他打的很专心,并未发现边上有人来了。

      乐言也不说话,倚着墙就在那里看,千百根线在脑子里绕作一团。

      她和阿季两个人半途被治腿的事绑在一起,现下腿治好,那根强行捆绑的绳子已被解开,也不知道以后会如何。

      想到家里可能会变得空荡,乐言不由升起许多怅然。毕竟有同生共死过的伙伴在,总归会觉得安稳。

      她想七想八,慢慢的天色全部明朗起来,阿季的一套拳法也打完了。他一转身,不期然望见了乐言,开口便问:“这么早,你怎么来了?”

      乐言收拾好心绪,往前走了几步:“还说我?鸡都没打鸣,你就在这里练拳,未免也太用功。”

      阿季从怀里掏出快帕子擦拭额头的汗,略有些气喘道:“这拳有八年没打,再不用功就要忘记了。”

      乐言看着他略红的脸,想起平安说他读书写字从未间断过,不由感叹此人的勤学。

      她轻轻打了个呵欠,托着下巴随意道:“昨日平安说你开始找活计了?我先前还以为你会想报仇、当皇帝之类的呢。”

      阿季听到这不过脑的飘忽话,拿看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道:“你这话是谋大逆,要砍头的。说都说不得,如何能做得?”

      犯困的乐言叫砍头两字吓得清醒了些,马上放弃皇帝这茬,继续上个话头问:“你想好做什么活计了吗?”

      他摇了摇头,见面前人脸色恬淡,不急不慌,遂问:“你也没找到新活计,怎么不着急?”

      乐言舒口气笑道:“哪能指望老天爷一直对我这么好?在那林山大难不死,已是够幸运。”

      阿季心中一动,又反问:“哦?不怕没饭吃?”

      乐言摇头咂嘴:“青兰籽都能采下来,不会饿死的。”

      阿季抬眼看她一脸豁达,觉得这人从那林山回来后似乎变得沉稳心宽许多。

      乐言盯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道:“你也别怕没饭吃。不嫌弃的话,就把这儿当自己家住。我有饭吃,就不会让你饿着。”

      阿季低头叠着帕子道:“衡山回来之后,你还会这么想吗?”

      乐言看着鸡蛋黄似的太阳回:“我和衡伯作对不是一天两天,他都习惯了。”

      阿季笑笑,看见平安端着茶走了进来,也没再说什么。

      乐言渴了一晚,瞥见那冒着热气的壶,跟见到救星似的跨步上前,麻溜给自己倒了杯水。

      一口饮尽茶水,暖流划过喉头,解渴又舒服。

      阿季慢悠悠起身走来,出声提醒:“饮茶宜慢不宜快。”

      乐言转头,见他的脸色明亮,心中觉得安定。这一定,困意更重的袭了过来。她打着呵欠道:“不行了,我要回房睡觉去。”

      阿季微微皱眉,如今天都大亮了还要睡?不过看人眼底青黑,他到底什么也没说,默然往外走去。

      不想,他们还未跨出门槛,后头药房那边忽然传来“哐当”巨响,三人满脸惊恐地转过去看,互相对视几眼后,转过脚步便往药房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