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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温情 阿季扬起嘴 ...

  •   阿季扬起嘴角点头。

      乐言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想起忧心过的那么多时刻、想起询问过的那么多药铺、想起跳下山崖后的艰难求生,两人一时都静默无言。

      这件事终于做成,乐言突然有些想哭,阿爹在天上看到了吗?那么棘手那么难的事,做成了。

      她把发红的眼睛埋在枕头里,泪水悄无声息地渗了进去。

      阿季看眼前人肩膀颤抖着,手不知不觉搭了上去,开口道:“休息会儿吧,余下的事有我。”

      他声音轻柔,像绵软细密的云,逐渐软化乐言心中的百转千回。

      天上日光跃过窗跳进来,暖意轻缓抚慰人,早春的风吹过脸颊。这个天最适合安眠。

      乐言再无负担,放声大哭,心绪全然放松。她刚醒,身上并没多少力气,没哭上几句,又慢慢陷入沉睡中。终归受过伤,总是需要休息的。

      阿季见人逐渐静下去,几缕发丝落到熟睡的面颊上,轻轻摇动。她似乎觉得有些痒,撅起嘴试图躲开头发,看着十分稚气。

      想想这人也才十二三岁,也该稚气,也该被照顾。前几个月为个诺言强撑那么久,她也累了吧?他的人生曾叫一个未实现的诺言毁掉,而如今重建,靠的是把诺言看的比生命更重的崔家人。

      阿季鬼使神差般伸出手,掐起乐言的发丝挪到边上。这么一靠近,连女孩脸上的细小绒毛都能看清,像新鲜的桃。

      他有些不自在,遂挪开视线、拉开身子,打量起这间屋子。

      茅草搭成的屋子,四处漏风;夯土墙上勉强开着小窗,屋里白日都昏暗不堪;再瞧那地面,半块砖石没铺,就是坑洼不平的夯土地,水气直往上冒。

      此处连王府马厩都不如,也不知这家人如何住的下去。

      许是上天开眼,那日之后,那林山下再未有过雨水,日日都是大晴天。屋里开始变得干燥起来,清风也慢慢沾上暖意。

      有这样的天气加上牛婶的细心照料,乐言身体转好许多。除了背上伤势还比较重,其他地方已无大碍。

      这七八日,她只能躺在床上,久了很是憋闷,便想起身去开窗户。然而试了几次,左肩带着背部疼得很,手就是伸不到窗棂边,人还差点掉下床。

      阿季端着药进屋,就看到乐言艰难挪动的样子。

      他的手先于脑子决断,放下药,立马小心扶着人靠近窗边,和以前在耳房斥人“不自重”的样子大不相同。

      乐言借着他的力,轻轻趴在窗棂上。外头的风吹进来,她舒服得直哼哼,心情轻快道:“这天可真好。”

      阿季听她声音中气十足,不像前几天那样虚弱,精神也不错,心里越发安稳许多。

      他重新端起药送到乐言边上道:“先别看了,喝药。”

      乐言转过头,伸手接过药一饮而尽,末尾开心感叹:“今天的药一点不苦呀,可真不错。”

      阿季见她语气愉悦,脸上甚至还带着些笑容,不由啧啧称奇:“你伤成这样不觉得难受吗?”

      他幼时腿折之后,脾气就坏得很,掀桌子砸碗是家常便饭,也就去了越州后才好些。而眼前的崔乐言伤成这样,还乐乐呵呵的,仿佛只是擦破点油皮,而不是从山崖坠落。

      乐言砸吧砸吧嘴答道:“这不错了。我六岁生过场大病,那时候都不知道明日能不能活下去。现在不过伤筋动骨,养养便好,没什么不满意的。”

      这世上的事总得要比较起来才有更好更坏的区别。大部分人因没有遇到过最坏的事,所以不满足的多。可乐言在极年幼时便知道最差是如何,因此很容易开心起来。

      阿季日日见她都是活泼明亮的样子,实在没想到竟有此遭遇。

      过去一小会儿,房中突然又响起乐言的声音:“再过一两日,我们便打道回府吧?”

      阿季被问的措手不及,抬眼问道:“为什么着急走?”

      乐言转过头去,见他脸上有讶色,道压低声音解释道:“前日无意间听牛婶说家里粮食快见底了,实在不好留下去。”

      多了三张嘴吃饭,牛家难熬的很。但毕竟是恩人的女儿,也不好开口说更多的话。

      还是那日牛婶在窗外同牛五商量,才叫乐言知道了这事。

      阿季看她脸上不自在的样子,不由挑了挑眉。这女孩替别人着想,怎么不替自己想想。身上伤成那样,没养好便要奔波劳累,以后得落下多少毛病?

      他不允许这人犯蠢,想都不想就道:“再等等吧。你说的事情,我会想办法,不必忧心。”

      乐言没来由的很信这话,心下立刻放松起来,极快点了头,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感叹:“哎哟哎哟,我也能躺着享福了。”

      阿季一笑,看着漏风的窗户、简陋的床榻轻哂:“这就叫享福?你也太没要求了。”

      乐言看着阿季满脸不以为然,忍不住叹气。此人先前崔府都看不上,这里更不可能看得上。毕竟是亲王之子,改掉挑剔的毛病着实难。

      她见边上人身姿挺拔、仪容卓然,自言自语般道:“你要求那么高,以后可怎么办呢?”

      阿季听出这话里头藏着的担心,走到乐言面前,学了崔天意的样子摸摸她头道:“你这样子,还有空操心别人?好好养伤吧。”

      乐言感受着头上的暖意,眼睛瞪大、嘴巴微张呆看着人,吓得话都忘记回。她心里泛起嘀咕,此人是不是被夺舍了?之前不是挑刺就是冷眼,哪有这么温情的样子?

      阿季看她呆傻的样子,心中很是满意。崔乐言在他面前总爱装老成,今日可算掰回一城了。

      自那日之后,这两人的角色逐渐开始调转过来。终日躺床上修养的人变成乐言,阿季则操心着大大小小所有事。

      在牛五的指引下,他与平安带着草药去了最近的集市。

      卖药时,阿季没劳烦牛五伯。他先拿崔天意的名号唬人,引来许多买家,又着力渲染那林山采药的不易及采药人的稀少。

      买家们其实都也都知道这些事,奈何眼前这少年讲的极其生动,再加上草药品相实在不差,便也愿意多出点银钱买下。

      牛五伯在边上看的啧啧称奇。这少年才十四五的样子,脑子却如此机灵,行事比大人还老练,想必以后能做成大事。

      赶集结束时,三人带去的草药变成了粮食、肉菜、盐巴、布匹。小驴车上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人能坐的地方。牛五伯看着笑开了花。

      房里的乐言等了许久,终于看到车的影子,咧着嘴角向阿季招手。

      阿季一眼看到,从车上跳下来走到屋里,指了指驴车道:“该有的东西都带回来了,你这下不再担心了吧?”

      乐言看着那驴车上各式各样的东西,连连感叹,这人好厉害呀,大前天还烦恼的事情,今日就解决了。

      她仰头盯着阿季,眼里冒出许多小星星,真心夸赞:“你可真是个天才!”

      阿季脸上无波,心中感觉却很是不赖。许久没听到的溢美之词,从乐言嘴里说出,非常非常顺耳。

      牛五伯走到窗前凑乐道:“这次全靠公子做事利索,草药卖得快极,不然老汉现在还回不来呢。”

      他是个心里憋不住话,把这两日买东西的经过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夸阿季年龄不大,做事却极有章法。

      乐言在崔府便见识过阿季的能耐。这人同成了精的温掌柜打交道都没问题,区区集市小贩更不在话下。

      她笑眯眯的,不断附和着牛五伯,夸奖的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吐,听得平安都微微侧目。

      刚来崔府时,这人还说公子挑剔爱洁呢,现在怎么夸成这样?

      阿季也觉得有些过。待牛五伯一走,他挑眉望着乐言问:“夸我那么多是有求于我?”

      乐言无比认真的回答:“没有,就真心觉得你厉害。几个月前,你还什么都看不惯,去集市都难受,现在却什么都能干,你真的很厉害。”

      阿季一愣,没想到她会解释这么多。此人是个直率的性子,大概那些夸奖确实出自真心,想到这他轻轻一笑,也没说什么便出门整理东西去了。

      自柴米油盐齐备之后,牛家再不缺东西。屋檐底下的人相处起来也和乐得很,日子过得飞快。

      半个月过去,乐言身上的伤开始结痂,这意味着她终于可以启程回家了。

      走时,阿季将未用完的东西全部赠与牛家。在牛五伯与牛婶的千恩万谢中,崔家的驴车缓缓驶离那林山。

      回程是平安架的车。在牛家时,他闲来无事便同牛五伯学习驾车。小半个月下来,还挺有成效。

      路上颠簸依旧,阿季不时掀起帘子看外头的道路,坑坑洼洼,破烂不堪。

      乐言见他望着外头的古驿道若有所思,开口介绍道:“五六年前,这条驰道还很兴旺。如今路上歹人多,官府也不管,路逐渐就破败了。”

      阿季摸摸下巴,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想起以往在端本宫读书,师傅们说大梁治下驰道通达,海内升平,路不拾遗,夜户不闭,商旅可在外野宿。

      如今看,驰道破落的不成样,商旅也因为非作歹之徒不能野宿,同师傅们讲的大相径庭,也不知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他住牛家时,曾和牛五夫妇聊过。这对夫妇也说近几年的日子过得远不如太祖在位时。

      阿季眯起眼,想起端坐龙椅的皇帝。他那位皇伯父有本事窝里横,却无能力整治好江山,实在平庸得紧,也不知道皇祖父怎会选这样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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