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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选择 清晨乐言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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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乐言抬出第一脚爬上山壁时,山间倏然涌来层薄雾,冰冷水汽浮动,让脚下的铁钉站桩无比湿滑。
脚打滑好几次之后,她心中渐有惧意,整个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太久没有攀爬,凌空的感觉是那么陌生。
底下的阿季透过雾中,看到那若隐若现的身形轻晃,仰着头大喊道:“崔乐言你停下!等雾散再采!”
叫喊声穿过薄雾传到爬山人的耳中,却没有让人停下脚步。
阿季并不知道,青兰籽必须要赶在晨雾消散之前去采。这个时点不上去,就要再等一日了。
乐言静下心神,强忍住恐惧,全力稳住身体,一步步往上爬。
随着攀爬的步子越来越多,她逐渐习惯脚下桩子,身体也越来越稳。
又一阵雾气弥漫开来,乐言被完全锁入其中。底下两人再看不见上面的情形,只望到白茫茫一片。
对阿季来说,这是有记忆以来最折磨人的一次等待。他的命运全系于崖壁之上,却什么都无法看见。
时间一点点过去,到二人脖颈僵痛难忍时,姗姗来迟的太阳终于肯驱散薄雾。
崖顶、崖壁慢慢缓缓露脸,一个小小的身影附于其上,往下找着要踩的桩子。
下来了!阿季吊起来的心倏然下落,眼珠子黏住那道身影不放,直至人最后落地。
乐言踩在地上的那刻,整个人脑子一阵晕眩,脚下虚浮,累得身形晃了好几下。
将倒未倒之时,阿季及时赶到,扶住她的手道:“没事吧?”此时,他早已忘记男女有别之语。
乐言借着边上人的手撑住身子,喘了好一会儿气,终于恢复过来。
她缓缓直起脊背,抽出腰间的布袋,往阿季手里重重一塞,轻笑着道:“我说过会治好你的腿,没有食言吧?”
阿季无暇去看青兰籽。眼前女孩子唇色苍白,额头汗珠一滴滴划过脸颊,衣衫被山岩和枝丫磨的不成样子,手臂上好几处青紫,
他把手指竖在人嘴唇边道:“别说话,好好休息。”
乐言眨了眨眼睛,终是消了音。
顾虑着她的身子,阿季搀着人极慢地往熄灭的篝火旁走。还没行几步,山中忽然狂风大作,树叶夹杂着枝条瞬间被砸到人身上。
昏昏欲睡的乐言嗅到风中的水汽,立马清醒过来,强撑身体大喊:“快收拾东西,要下大雨!”
她松开手,硬挺了直背,跑到边上拾东西。
豆大的雨滴砸了下来,阿季和平安捡起地上杂物往背篓中塞,紧跟着乐言走上条小道,七转八转来到一个山洞之前。
这山洞藏在崖壁后面,极为隐蔽,普通人几乎无法发现。
进了洞口,乐言撑得已到极限,整个人就往地上栽去。还是阿季眼明手快,大跨步接下了人。
迷迷糊糊中,她对身边人道:“洞里最右边有采药人留下的垫席和柴火.......”说完便晕了过去。
阿季大惊,忙去探人的鼻息,过一会儿发现崔乐言不过是睡着了,终于松了口气。他扶着人靠在山洞岩壁处,又去找采药人留下的东西。
篝火慢慢被平安升起来,暖和干燥的气流在洞中四溢。山洞里头只剩下大雨倾盆的聒噪声。阿季与平安的心头紧张去掉大半,精神松懈许多。
乐言再醒来时,就看到身上盖着旧褥子,边上的阿季和平安在那添柴火。
这场景过于安宁,叫她忍不住轻轻勾了唇。还未笑多久,手上突然觉得生疼。摊手一看,双手掌心、指尖不知何时布满星点的血痕,很是可怖。
阿季在乐言休息时便注意到这血痕。见人醒了,他打开小药罐道:“你手上那些看着像藤蔓的刺划的。这伤了也不好上药,让我来吧。”
她轻轻谢了声,嘴里嘟囔着:“估计是青兰藤弄的。在那上头采籽时太害怕了,都没觉得手指痛。”
害怕吗?阿季望着乐言的手指,心里像被烫了一下。
他有些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望着洞口雨帘,突然开口:“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不愿带人上山了。”如她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手上山尚且力有不逮,第一次来的人更是危险的紧。
乐言感受着火辣伤处的清凉,睡意又涌上来,眼皮子逐渐耷拉下去,轻轻喃道:“之前说了你不信,现在信我了吧......”
阿季听到这话,转眼看向乐言,女孩子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洞里剩余的二人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拨拉着柴火,听着外头的雨声。
大雨倾盆,整个山林喧闹无比。跳跃的火焰隔绝开洞外水汽和寒冷,青苔和木材的香气氤氲不散,给洞里醒着的两人带来安定感。
阿季回想起来到云中镇的第一日,不安又惊疑,心里充满尖锐的恐惧。如今却大不一样。
他听着洞外雨声,难得品出了些许闲适和欢乐。
雨声越发轻巧,洞里篝火渐渐燃尽,外头凉意不断涌进来。
乐言被这寒意弄得惊醒,转头一看,洞外大雨已变为雨丝,她揉揉眼站起来,立马张罗下山。那林山的天气过于无常,若不抓住机会下山,说不准后头会更难。
很快,他们就发现下山比上山艰难的多。
因着下过大雨,山路湿滑难走,被藤蔓绊倒是经常的事。走了大半个时辰之后,阿季与平安气喘吁吁。
乐言见二人满脸通红,脚步蹒跚,只好找了个地方略微休息片刻。
说也奇怪,雨后的那林山处处潮湿泥泞,唯她找的那块地方平整干燥,像上天的恩赐。
坐下去不久,太阳重新露脸,光柱从沾着水珠的草叶间漏下来,折射出炫目的色彩。
抬头仔细看天上太阳的位置,似乎已到正午,该吃饭了。
于是小锅被重新支起来,一大包药材被倒进去,前日准备的冷饼子被穿入木棍上烤。
乐言取出布袋,小心翼翼剥开青兰籽表皮,烘烤过后扔入锅中,只等着平安取水回来。
唯一闲着的阿季站在山道边,盯着那小锅,动都不动,也不知在想什么。
独自一人的乐言觉得有些无聊,干脆取下饼子,走到他身边道:“吃点东西吗?等药熬好就可以喝了。”
阿季转转眼珠子,抬脚往前走去。
突然,稳定的地面瞬间陷了下去!二人眼中景色四处摇晃,脚下坚实的土地半点不存,立时就要坠底。
老天的恩赐立时变成了危险的陷阱。
乐言一把抓住阿季的左手,右手扯住草木根枝,花了十万分心思才勉强止住身体下落。
环顾四周,山体并未有松动,也未见巨石滑落,可见并非地动。低头看脚下,除却腐烂的巨树根系外,就是空荡山涧,十分可怖。
原来此处根本就不在山体之上,是靠这悬在半空的老朽巨根堆起的。
大雨过后,腐根稍稍受力便开始崩溃。万幸的是,篝火处的小锅将将好落在稳固的山岩上,并未掉落。所有绳索和工具也都在那里。
乐言尝试着往前攀爬,可底下的根系没法撑住两人重量,人还未动就已纷纷断裂,坠入山涧之中。
再这样下去,还未等平安回来,她和阿季就要坠崖。倘若留下一人在这上头,根系或可坚持的更久,便还有希望。
刺啦!腐朽的根系又断掉大半,显然难再撑下去。
不能等下去了!乐言尽量贴近山体的石面,伸手从衣襟中拿出油纸包,塞入阿季怀中:“这是房契,替我收好。”
阿季心下大惊,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道:“你想干什么?”
乐言竭力保持着身体不动,试图抽回手:“放手!”
阿季顾忌着底下根系,也不敢有大动作,只是手上握得越发紧。
乐言力气比他大的多,稳住身体抽回手,整个人挪到悬空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
她盯着阿季的眼睛,稳住声线道:“你记住,这是我的选择,和你无关。”
阿季想起月夜的承诺,想起自己的不信任,咬牙切齿道:“你不能去送死!”
乐言低头查看崖下的情形,拿出镇定语气,像是说服阿季又像是鼓励自己道:“跳下去才有活路!不会死的!”
阿季不知她在望什么,也去看崖下,心思紧张之际,根本没发现边上人早已挪到边缘。
路线已看准,乐言深吸口气,睁着眼睛,咬牙纵身一跃,如鹰隼般直线坠入山林,身形灵活得过分。
她跳下去的动静很小,并未让根系散动。只是那边重量轻许多,导致整个根盘略有些晃动。
察觉到脚底不稳,阿季下意识抓住身下树根,立马转头望向乐言的位置。
怎么会没人?!他心中一窒,低头往下看,乐言的小腿刚好从眼前划过。
这时,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一定记得喝下药!”
阿季不顾一切伸手,五指握紧时,却只有山间清风从掌心流过。
勾头往崖下看,郁郁葱葱的树丛已吞掉了人,一阵木叶窸窣抖动声音从下方传来。
他朝崖下大喊:“崔乐言!崔乐言!崔乐言!”
这三声喊叫没有任何人应答。阿季愣愣望着崖下,胸腔里的心砰砰直跳。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他难以反应过来。
崔乐言疯了吗?她为什么要跳下去?喝药而已,一条腿而已。她怎么会觉得这些东西比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