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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信任 阿季静静回 ...

  •   阿季静静回望,坚定而不容回绝。谁能对着这样的眼神说不呢?

      乐言叹口气,豁出去开了嗓子喊道:“去!都给我去!让你们如愿!”

      她到底还是有些被瞒的怨气。赶车时鞭子抽得极重,马车行得极快,泄愤般地没命往前跑,丝毫不顾及车厢里坐着的乘客。

      抵达那林山脚下时,已是傍晚时分。太阳洒下最后的余光,月亮隐约挂在天上。

      阿季从车厢中钻出来时,脑子晕晕乎乎,下车下得摇摇晃晃。若不是平安在后面扶着胳膊,整个人兴许都要摔下车。

      乐言冷眼旁观着,半个字都没说,把手上缰绳系在树上。

      阿季走上平地,手扶着边上树木,几欲作呕,脸色苍白无比。

      往日里他出行的马车至少要铺上两层铺垫,车内还会燃香,十分柔软舒适。而这辆破驴车,内里除了硬邦邦的木板,什么都没有。车驾的又快得很,他在车里屡次被颠上顶壁,磕得人头晕眼花。

      乐言绑好缰绳,冷眼瞧着阿季道:“现在就受不了,上山了怎么办?”

      他抽出袖中布巾,擦擦嘴角,点头回道:“我不过是脾胃略不适,并无大碍。”

      乐言听他说的好听、脸上却发白,忍不住撇撇嘴,扭头就去车上取东西。这里晚上寒凉的很,得赶紧升起火。

      阿季看她走过去,转过话头问:“崔姑娘在干什么?”

      乐言拿着背篓,把火折子扔进去,慢悠悠出声:“捡柴升火。晚上要用。”

      其实也不独要捡柴火,还得摘野果、寻野味,囤点可吃的东西。带来的食物比较有限,能不动就不动。

      而且这两人冒然跟上来,先前带的饼子恐怕不够吃,能找点食物补充是最好。

      阿季和平安不明就里,跟在乐言后头,也开始四处捡起枯枝。

      三人做事终究比一人快,火很快就升了起来。

      天已黑透,周围没有虫鸣声,也无人说话,只有枯枝燃烧的声音,听着倒也安心。

      暖和的篝火旁,乐言闭着眼睛,脑子里计算上山需带的东西。阿季颇有兴致地戳着火堆,顺手往里加柴,一旁的平安帮着递柴过去。

      他们并肩坐在林中,静静地遥望灿烂银河,任由不安与迟疑在心底翻滚起滔天巨浪。

      清风拂过,林中响起树叶簌簌拍打声。

      在这样平静的氛围下,阿季昏昏欲睡,眼睛快合上时,突然听到乐言问:“你跟上来,是不是仍不信我?”

      阿季一楞。信?倘若回到刚见崔乐言时,他会毫不犹豫的说信。因为觉得她可以利用,所以能毫不犹豫的哄骗。然而这么久过去,经了这么多事,他开始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是在利用她,可又觉得这样的人值得更好的对待。至于怎么更好的对待一个人,他从未学过,没有任何头绪,因而什么话都说不来。

      乐言也没指望他答。等不到答案,也懒得去管,一心一意自睡去了。

      篝火旁边,她的脸庞被热气烘得红彤彤,仿佛十分雀跃地等待着上山时刻的到来。

      那林山在云中镇西南方,冬季多暴雪大风,人还没爬上去就要被冻成冰,夏季时雨水又太足,山路滑而难走。最好的上山时节便是此时,雨水少,风小,且温度适宜。

      太阳跃上天际之时,乐言、阿季同平安早已动身爬山,一路上看景吹风,倒也不甚难过。

      小道两边茂密的杨树、桦树、松柏树自由生长着,还有不知名的杂草分布其中。

      阿季幼时久居禁宫,腿折之后长年呆在王府中,从未出门游历过。一路走过去,觉得很是新鲜,心情也开阔不少。

      他曾在前朝人所著的《山川志》读到过那林山,书中说“百余年前,匈奴西边诸侯作穹庐及车,皆仰仗此山木材”。

      如今亲自爬上来,才知其不仅有木材,更有诸多异草奇花。

      乐言没有他那样闲适。阿季眼中的异草奇花,对她来说全是银子,需得打足精神去找出来。那林山上的采药人不多,因此山上的各种药草都能卖出价。

      家里吃穿用度如今全靠自己,多挣点银钱才是正经事。

      阿季心情不错,主动向乐言搭话:“崔姑娘在找什么呢?”

      乐言随手抹去额头的汗水回道:“六月雪、百里霜、冬汲草。这些都能做草药,很值钱。”

      阿季看她伸手拨开一片灌木丛,似乎有了发现。

      乐言弯下腰扯起几株草,递到阿季眼前:“这就是冬汲草。”

      阿季鼻翼间满是冬汲草汁的清香味道,再看那冬汲草细细一根,在灌木丛中十分不起眼,只有如刀锋般的叶片边缘很是特别。

      他有些惊讶,开口赞道:“崔姑娘好眼力,这么小的药草也能看出来。”

      乐言把冬汲草往背篓中一扔,喘口气回说:“不算什么,以前我还找过比这更小的。”

      阿季微微挑眉问:“你以前也上山采过药?”

      乐言抬头白他一眼道:“都说了我以前爬过很多山。三清山、泰华山之类,有名的都去过,每次去都会采药。”

      阿季见她这熟练劲,确实不像作伪,心中觉得奇怪。不是有人在监视崔家吗?这父女俩竟然出门干那么多事?

      一路走一路采,三人爬到半山腰,背篓里已被草药填满一半。抬头望天上,正是日头最盛的时候,瞧着像正午时分。

      乐言抬袖随手抹掉额头上的汗道:“要不歇一歇,吃点东西吧?”

      回答这话的只有鸟叫声。她转过头去寻阿季和平安,发现那两人落后大截,正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乐言心中一叹,不再往前赶,就地找块大石头坐下,等着山下的那两人。

      待两人踏上那块大石头时,篝火已升起,食水已取出,一切都准备就绪。

      阿季见乐言无比熟练的摆弄那些东西,气喘吁吁道:“带累崔姑娘了。”

      乐言咽下嘴中的饼块,从背篓中取出两张饼递给他们:“都上来就别说这话了,先吃点东西再赶路。青兰籽明早才能去采,还有得爬呢。”

      阿季迟疑着接过冷饼子,觉得胃肠快受不住了。他生来富贵,吃穿用度皆属豪奢,没吃过这种苦头。

      乐言一张饼子进肚,发现边上人还在啃着饼的边缘,遂开口问:“你吃不下去?”

      阿季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这苍山是他要跟着上来的,讲多就是自打脸。

      可怎么能咽下去呢?阿季心下的倒胃口全从眼里流出来了。

      乐言叫那眼神弄得有些心烦,鼓着嘴往上一下吹开刘海。

      她以往常和父亲去名山大川游玩,去的都是荒郊野外、人烟罕至之地,吃冷食是常有的事。谁能想到阿季这么挑剔娇气?

      她左思右想,心里极不得劲,干脆站起来道:“等着,我给你做点其他吃食。”

      两三年没碰,这硬干饼子她自己吃着也不舒服,心情同样郁闷,是要找点好的了。

      阿季看着那匆匆站起来的背影,觉得这人的心实在容易软,不过面上有些可怜便坐不住。

      埋头做事的乐言完全不知道他那奇异的想法。

      小铁锅、水囊、野菌子被一一取出,没多久,篝火上开始冒出菌香味的水汽。

      不多时,菌子汤出锅。平安喝上口,鲜得眉毛都快掉下来,忍不住赞道:“崔小姐好手艺。”

      乐言也喝得极满足,颇有兴致道:“这算什么?我还会烤鱼、烤兔子,那香味你闻到就要流口水的。”

      阿季看她说的夸张,嘴角暗暗勾起个笑。这人爱自夸的毛病真是走到哪里都不改。

      因着那菌子汤味道好,小铁锅很快见了底。三人坐在大石头上休憩了会儿,再起身时精神大振。

      有这股子精神劲撑着,乐言一行人终于在太阳落山前爬到了山顶的绝壁之下。

      到时,阿季来不及喘气,首先仰头望了眼那十几丈高的绝壁,只觉心惊无比:“这山顶在绝壁之上,如何能爬上去?”

      乐言没有回答,走到石壁之前,仰头搜寻着采药人说的桩子。

      找到了!她抬手指着右边木桩子,转头对阿季道:“靠这些嵌入石壁的桩子,踩着这一行桩子,就能爬上去。”

      阿季向前几步,仔细看了眼乐言手下的桩子。那是长铁钉被密密钉入石壁岩体之中形成的,刚好组成人能落脚的小平面。一排排长铁钉如生长在石壁中一样,直直延伸到山顶。

      乐言默默退后几步打开了背篓,取出长绳、山锄头和其他小东西。趁着还有天光,该做的准备要做好。

      夜晚,篝火燃起,平安往里扔着木柴,盯着四周动静。

      鸟叫声已熄,虫子和水流还在作响。风吹过时,树木的叶与叶之间轻轻碰撞。

      阿季躺在薄薄的油纸之上,左翻来右覆去,被硌得半点睡不着。

      边上乐言则很是习惯,睡得有些过分安静。

      阿季望着黑暗中的绝壁,阴森恐怖。他越发担忧明早的采药,轻声问道:“你都不担心吗?若不慎坠崖,那便没命了。”

      乐言翻过身子,往火堆处挪了挪,小声嘟囔道:“想这些有用吗?赶紧睡觉,攒点力气给明天吧。”

      说完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显见得是睡着了。

      听着边上人的呼吸声,阿季上下跳动的不安慢慢静下来。

      他忍不住偏头又去看那绝壁,高耸入云。若人从那上面摔下来,定然没命。崔乐言都不害怕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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