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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向前 后头事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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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头事情的发展正中阿季猜想。
乐言连着四五日出门找活干,磨破嘴皮子,使完了力气,都没有人愿意用。
到第六日,阿季惊奇发现她消停下来了。府不出了,活不找了,扛着锄头直接跑后院种地了。哦不对,是种草药。
惊蛰前后,天气暖和起来,万物复苏,正是播种的好时候,也是练腿的好时候。
阿季换下臃肿棉衣和厚重靴子,穿着轻便衣服,独自扶着乐言做的木架子在崔府里缓缓而行。
这些日子他能感受到练习的见效。双腿越发有力,短暂简单的站立不成问题,就是没法连续长时间的行走。
阿季自知这事急不来,每日里在练习上下更多的功夫,天不亮便起床绕着崔府廊下走路。
此时寒冷北风已吹尽,暖融春意越发浓烈,在外头走路人倒也舒服。他走到后院药庐前,忽然闻到溢出来的草木味道。
阿季探头往里瞧,药庐四处绿意盎然,不由被引得调转脚步往里走。
后院药庐是崔天意的心血。大地回春时,他留下的各类草木长的生机勃勃。升起来的朝阳,照得叶子油亮,药草清香慢慢散发出来,浸入人的肺腑之中。
阿季深吸口气,颇觉心旷神怡。待静下来,不期然听见了药庐撘的花架子后哗啦的水泼地声。
他撑着木架子循声而去,走近之后,便看见一身短打的崔乐言拿着葫芦瓢,欠身在桶中舀水,边上放着短锄头、草帽之类的东西。
乐言早察觉到阿季进来,只是懒得说话,一心一意打理着地里的东西。
阿季看她于农事上如此熟练,出言称赞道:“没想到崔小姐还有打理田地的本事。”
乐言听着不走心的夸奖,哗啦泼尽瓢里的水,转头瞥人一眼问:“这么早跑药庐干吗?”
阿季扶着木架子道:“我好几日都是这么早练腿,崔小姐不知道而已。”
这几日乐言都是大早就出门找活,直至下午才回来,还真不知道这人晨起都在干什么。
她抿了抿嘴,随口回道:“我最近上午出门早,确实没注意。”说完又弯下腰舀水,没再搭理边上人。
阿季见乐言那模样,心思转了几转,开口问:“崔小姐活计找的如何了?”
乐言拿瓢的手一顿,抬头看着阿季。阳光照在他脸上,光晕之中实在没法看清神色。
她眯起眼睛懒得再看,低头继续泼水,摇头答:“没找到呢。”这话让清晨渐渐升温的药庐忽然冷下几分。
阿季本就觉得她出门找活计不靠谱,如今验证了猜想,轻轻冷哼了声。
在哗啦水声的掩盖下,乐言没听见这声音,续下先前的话道:“你也不用担心。前几天领的工钱还够用,等这药庐地里的东西长出来也能卖钱,吃穿肯定是不愁的。”
阿季脱口便问:“既然这药庐能挣钱,崔小姐何必还要出门找活计?”
乐言浇完水,拿起短锄头答得理直气壮:“因为喜欢做木匠呗,不然干嘛自找不痛快?”
这话让阿季略惊了下。大梁的普通民户分三等,曰民、曰军、曰匠。匠户乃最底层,最为卑贱。她明明是民,何必上赶着糟蹋自己?
若旁人有如此举动,他会觉得不可理喻。可眼前这人做事不计代价、不计后果,说喜欢那约莫是真喜欢。
阿季静了会儿问:“云中镇有女子为木匠的习俗吗?”
乐言摇了摇头,很有些得意道:“那没有,我可是第一个。”
想起以往的事情,她紧了紧手中锄头道:“先前为了学木作,我磨了师傅两三个月,他才收我为徒。之前那个修城门的活计,也是找了小半年才有。这次再找,估计也不会容易。”
说着说着,乐言突然笑起来:“不过能做成事,倒也不怕麻烦。”
清晨薄雾中,她笑容娇憨,半分阴霾没有,看的阿季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
他曾以为崔乐言是家中饱受宠爱的娇娇女,不想以前便有这样的韧性了。难怪崔天意去后,她能把这林林总总的事接下来。
阿季瞧她翻弄地下的土,又抬头四顾,药庐的草木被晨光照耀,拼命吐纳着雨露,顶开头上泥土往上长。春天永远充满着朝气,万物勃发,人也不例外。
他心情忽然变得极好,低头撑着木架子,沿着青石子小径,慢慢走到乐言面前。
乐言看两人影子交叠,略停下手中事,皱着眉头抬头:“你来这儿干吗?会弄脏你衣服的。”
相处几个月,她自然知道阿季有着刁钻古怪且极易发作的洁癖。这药庐地里不小心就会沾上泥,也不知此人怎么就下来了。
阿季微挑嘴角道:“我是想告诉崔姑娘,昨晚在房里,我扔掉木架子站着走了小段路。照这进度,我大概不日便能行走无碍。”
原本他不打算告诉乐言这个消息。不说的话,就能吊着人更精心的治腿,有利无害。可不知怎的,在今早之后,他觉得说了也无妨。
乐言听到这消息,喜的丢到锄头,一下站起来攥着阿季袖子道:“真的吗?你昨晚真的能走啦?”
她欢喜的情绪比方才更浓烈,让阿季脸上笑意更深:“是真的。崔姑娘可放心一二。”
乐言抬头望着天,双手合十而握,嘴里念念有词道:“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须臾她眼眶红了起来:“可算是好起来了。先前你练了那么久都不见有用,我还担心自己不行呢。”
这话带着点哭腔,铁石心肠的人听到都要心软。而阿季没有。他拍了拍袖子上的泥土道:“开头崔姑娘做事确实不大熟练,后来倒是越来越好。”
乐言白他一眼,那点子感慨全叫这话说没了。
她掏出干净帕子替阿季擦拭着袖子上的土,开始赶客:“你赶紧走吧,不然弄脏衣服又该不高兴了。”
阿季看着女孩认真擦着袖子,睫毛忽闪,难得有几分可爱。待袖子擦的差不多,他也没停留,听话的转身往外头走。
乐言见麻烦精走掉,又蹲下去认真打理草药。活计还不知多久能找到,这些草药就意味着未来的生计,必须要打理好。
到药庐门口的阿季,转身望着隐在草药之中忙碌的女孩子,忽而一笑。她还真有个不叫人操心的性子,那条路不行,立马就开始另想办法向前走,倒比想象中的要厉害。
不知被表扬的乐言继续锄着地,额头很快有了汗。她没空去管,甚至还加快了手下速度。这几日总是出门,都没理睬药庐和药房,落下太多事,不能不勤。
崔府屋檐下几人各忙各的,互不打扰,端得是和睦无比。不急不缓之间,药庐的药草种下去了,药房的药材也被理了一遍。
崔家药房是后建的。尹弦月为了爱药成痴的丈夫,专门在府里挑出块如正房般大的地方建起药房,还从南方购来黄杨木做出如墙高的药屉子。
乐言踩着房里的梯子,一格格去看药屉子。这些日子阿季耗掉不少药材,必须得弄清哪些药材要补、哪些药材可卖。
待查到青兰籽时,她眉头微微皱起来,格子里头的这味药快见底,约莫只剩十几日的用量,可阿季还得吃一个月的药。
青兰籽是崔天意药方子里指定必要的一味药,乐言不敢等闲待之,第二日便上街寻去了。这不寻还好,寻了之后会发现找青兰籽不是件易事,甚至可称难。
她先跑了家附近的□□家药铺,都没见到青兰籽的面。甚至大部分的药铺掌柜不知道有青兰籽这味药。
乐言不信邪,第三日又上城南跑了五六家药铺,依旧没有这味药。同崔天意相熟的掌柜看崔乐言可怜,建议她去回春堂问问温如兴。
回春堂是云中镇最大的药铺,那里的掌柜温如兴对各种药材如数家珍,再稀有的药材也知道其来源出处。
乐言是认识温如兴的,曾多次在崔家正厅见过他。不过,那时他和崔天意都在说些采药的事,也没什么深交。
到回春堂前,乐言望着那八扇门大开的气派铺子,深吸口气,径直走了进去。
她到时正赶上回春堂最忙的时候。铺子里买药的、看病的人来来往往,伙计们跑前跑后,温如兴正坐在柜台之后查账。
乐言钻到药柜前,喊了声:“温掌柜!”
温如兴抬头看见人,慢悠悠开口道:“崔小姐有何事?要卖药吗?”
乐言看温掌柜误会,眉目恭谨回道:“掌柜误会了。我是来问青兰籽的。上午去打听了好几家药铺,掌柜们都让我来请教您,说您是此中翘楚。”
这话听得温如兴心下舒服。以往只有他去请教崔天意的份,没想到还有今日。
他神色松缓些许,端起茶碗道:“青兰籽如今还在那林山没下来呢。别说云中镇,整个大梁的药铺都不会有。”
乐言想了想又问:“那一个月之内能得吗?”
温如兴思索片刻,摇头道:“熟悉那林山的几个采药人年前陆续受伤,两三个月都上不得山。或许明年开春时可得。”
乐言的心猛得沉了下去。若是明年开春可得,那就意味着还要等上十一二个月。如此长的时间,阿季恐怕等不了。
先前阿爹曾说过,阿季正在长身子之时,如今是最好的除毒时刻。倘使此次除毒不成,往后便再无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