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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现实 今日城门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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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城门口的工地发工钱,乐言外出为的是领工钱,顺带定下后头的活计。可她运气不大好,路刚走到一半,天就下起了雪粒子。到城门口时,头顶上飘起鹅毛大雪。
乐言冬日里衣服向来穿得不少,可这城门口的寒风不是吃素的。她等在领钱队伍后面,张望着前面的人群,不时还得跺跺脚暖和身子。
半盏茶时间过去,前面终于没人。
签字画押之后,孙伯把她的工钱递过去。乐言接过来掂了掂,很是不轻。
后面的人等得不耐烦,语气不善道:“领完赶紧走啊,人还多着呢。”
她往后一看,队伍排得老长,许多人耳朵鼻子冻得通红,在风雪中等着领工钱。
乐言马上退到一边,挪去风小的地方,等待队伍变短。
风雪肆虐,路面肉眼可见得变白。街上行人越来越少,城门口处领工钱的人也越来越少。
待最后一个工人领完,孙伯摸出木桌肚子里的烟袋,打算歇口气。没想到,他的烟丝还未掏出来,离开的乐言出现了。
她没多寒暄,开门见山便问:“孙伯,这活儿结束了,后头还要不要人呐?”
孙伯敲敲烟斗,掏出烟丝道:“这门头还没弄好呢,能不要人吗?”
乐言心中一喜,兴冲冲问:“有我能做的差事吗?”
孙伯正眼不带瞧她,摆弄着烟斗答:“周监工这次特地说了不要女子,哪来你的位置?”
他早就看不顺眼乐言呆在这里,话说的自然也不客气。
乐言不大信这话,抿抿嘴问:“以前能行,怎么这次就不行?”
孙伯转头看着她:“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以前让你留下,那是监工看在崔大夫的面子上,现在他干嘛陪你瞎胡闹?还是赶紧回家呆着吧,现在这雪越发下大了,再迟可不好走。”
乐言听他突然提起崔天意,脑子一片空白,想说话全部都忘记。良久,脸上有了个自嘲般的笑容。
她笑的不是其他,是自己的天真和一厢情愿。以前觉得滴水穿石,只要坚持下去,让周监工看到自己的本事,定能让他刮目相看。没想到阿爹一走,监工说辞人便辞人。
所以这现实又冷又硬,以往的柔软样子不过是阿爹和师傅造出来的吧?
乐言自觉留下去没意思,怀揣着银子,一步步往回走。
今日这场雪下的来势汹汹,先前只有盐粒子大小,不知何时突然变成了鹅毛。路上积雪越发深,着实有些难走。不仅路难走,天上的雪花落到乌发上,头顶的寒意还越发重。
乐言仰头望了眼天,雪没有半点停下的迹象。她想了想,干脆解开肩上披着的宽皮子,一把盖在头上,权当油纸伞。过上会儿,头顶寒意渐褪,慢慢有点暖意。
还没来得及高兴,脚上又接着出事。雪化成的水渗湿了旧靴子,寒凉浸入皮肤,叫人怄得慌。
乐言突然记起这靴子头之前被磨破过,晴天穿得雪天穿不得,怪只怪自己挑鞋时没注意。这可真是人真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缝。
她尽量不叫脚指头接触冰水,加快脚步赶往集市。
云中镇集市向来热闹,吃的穿的用的都有,也包括靴子。到卖鞋的摊贩那,乐言想都没想,干脆利落买下新靴子,立马换上,又去烧鸡坊带了只刚出炉的烧鸡回家。
还好今日发了工钱,否则还得穿这破靴子,烧鸡也肯定没得吃。想到能美美吃烧鸡,她脸上开始有了笑意,前头的些许倒霉完全丢到脑后。
新买的靴子半点不浸水,这让乐言脚下步子迈的越发快。没多久,便走进了崔府二门。在那里,阿季杵着拐杖立在廊下,望着院子中的雪花纷扬。
他早听到乐言进门的动静,然而动都未动,只等着人冒雪走进来。
乐言一眼看到阿季,抖去皮子上的雪,快步走到他边上道:“怎么站在这儿?我买了烧鸡回来,一起吃去?”
阿季见她满身松泛,迟疑着问:“你今日.......办事很顺利?”
乐言把手上东西提到他面前晃晃:“不顺利哪有这些?走吧走吧,我还给你和平安买了新靴子,试试去。”
阿季听到新靴子略微皱了皱眉头,后头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这人怎么有心思买靴子、买烧鸡?难道她除了崔天意和衡山还有其他仰仗?
他握紧拐杖,边走边问:“你找亲友借银钱了?”
乐言颇无语地瞧阿季一眼答:“哪有亲友?这是我前段日子修城门口挣的工钱。”
阿季第一次知道她在外做工的事,心里惊讶。崔天意生前那么宠爱女儿,竟也同意她出去做工?还是修城门的工?这听着就是会吃苦的活计。
他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去做的工?”
乐言掰着手指算了算答:“三四个月之前吧。没这么长时间,肯定拿不到这么多银子。”
她比较庆幸那么早就干了修城门的活。若放到现在去,活儿没有,钱也没有,情况更糟糕。
阿季没想到乐言竟做了那么久,转而又问:“你阿爹和阿娘在此没有亲族或友人吗?你不能去找他们帮忙?”
乐言耸耸肩道:“没见过。除了衡伯和阿爹治好的病患,好像没谁和我家亲近。”
阿季心情有点复杂。崔天意得罪皇帝,原先的亲戚旧故约莫也不敢相帮。
这女孩眼下无亲无友无故旧,处境不妙得很,倒不必自己好多少。
两人正沉默着,平安推着轮椅走了过来。阿季在此站了许久,他担心人受不住。
乐言一看到平安就放开嗓子喊道:“快来试试新鞋子,不合脚我就拿去换掉。”
她等不及到房里,赶紧把手中几个包裹放在廊下椅上,麻利拆开其中最大的那个,从里头取出两双靴子,分别递给平安和阿季。
这几日他两人穿着单薄布鞋晃来晃去,看着就冷得慌。正好趁这次买靴子顺手置齐,省得再去买。
阿季打量着手中靴子,看出这是用整张牛皮缝出来的,也不知是花了多少银钱买的。
乐言见他拿着靴子不动,拉着人就往轮椅上坐,夺过靴子就想替人换鞋。
说时迟那时快,阿季一把抓住她的手,按下她的动作道:“平安来就好,不敢劳烦崔小姐。”
乐言挑挑眉,松手让到边上。待那鞋上了阿季的脚之后,她弯下腰摸摸靴子问:“怎么样?大小如何?”
阿季低头看那双手按了按靴子头,轻声答道:“挺好的。”
他双腿的经络已通,腿根可慢慢抬起,脚底冷暖自然也能感觉得出来。这靴子的靴筒围住小腿,厚实靴底隔绝寒气,比布鞋好太多。
乐言满意点头,走到平安面前咧嘴笑道:“你换还是我来换?”
平安吓了一跳,待看到阿季点头的动作,马上坐在廊椅下换了新靴。那靴子一上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乐言看靴子合脚,颇为开心道:“看来我眼光还挺准,两双全选对了。”
阿季本想说几句,但见她脸上挂着笑,终究闭了嘴。他很不明白,此人不为自己未来生计提前筹谋,一味做这些无用功是干什么?
先前还觉得她聪明,如今看,这女孩子纯是缺心眼。
阿季陪着这个缺心眼的乐言回到厨下,吃过烤鸡,再回房洗漱,静静躺在床上想着事情。
方才在饭桌上,他终于弄清乐言今日领到银子的数额。那数额并不大,按乐言报来的米菜市价,也只够三人撑过月余。就这样,她还敢花掉五分之一买靴子烧鸡,实在大胆。
若在平常,阿季不管这些琐事。可现下情况特殊,不能不管。
饭桌上,他委婉隐晦的说出心中所想,大意就是收到的钱不省着花,所有人都要没饭吃了。
乐言很快弄懂阿季的意思,挠了挠头,把今日剩下的钱放在桌上,分出一半塞到他手上:“那你帮我收着这些?”
阿季没料到她的举动,立刻推拒:“崔小姐心中有数就行,倒不必如此。”
乐言搓搓手,带点不好意思道:“我这人花钱心里就没个数,藏一半在你这,我也能记得省点花。”
阿季瞧她腼腆的样子,默默接下了那银钱。
望着床边炕桌上新入手的银子,他忽然记起十里村牛五说的话,“前年崔大夫给我治手,诊金和药钱一分没要”。有其父必有其女。崔先生不重钱财的性子,崔乐言真是学到十成十。可在现实面前,她有什么资格不重钱财?
阿季有些头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松泛些之后,手又挪去腿上按摩。他的腿脚一天比一天得力,也许不远的将来便能站起来了。
看来崔先生说的不错,只要毒素清了,一切迎刃而解。只希望治腿能顺遂,不再横生其他枝节。
正当他收回手打算熄灯,窗外传来乐言的声音:“阿季睡了吗?”
他不知有何事,直起身子问:“崔小姐有事请讲。”
乐言略提嗓子道:“我明早要出门找活儿干,你的药估计要交给平安熬了。”
阿季不明白她的话,伸长脖子问:“不是有城门口的活计吗?怎么还要找?”
乐言鼓鼓嘴遗憾答道:“那里的人不欢迎我,我只能另谋高就了呗。”
阿季从这话里没听出什么失落,全是坦然,遂问了句:“后头该怎么办,你心中有成算吗?”
乐言打了呵欠,揉了揉眼睛,颇为困倦答:“这里不让干,那就去别的地方找找,总不能都不让我去吧。”
阿季觉得此事不会那么简单。若这行当根本不欢迎女子,那崔乐言也不可能找得到活儿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