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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初一 阿季屈腿, ...

  •   阿季屈腿,听着外面炮竹声,回忆起那几场盛会的细节:“杂耍、歌舞都有,宫中会燃起蜡烛,焚烧沉香,一夜通明。吃喝是五辛盘和屠苏酒,但滋味并不怡人。”

      乐言捡起花生,啧啧道:“听起来比我们云中的花样要多,好热闹呀。”

      阿季瞧她吃的津津有味,也使上小叉子扎起酸梅道:“那是自然。云中镇不过是边陲重镇,上京城可是大梁国都,只会更热闹。”

      这话起了头,便难以到尾。乐言又问起上京城过年的其他事情,阿季难得好性子一一答完。

      平安看主子整个人似乎都松泛了下来。离开上京城之后,他再没见过主子这样子。

      两人约莫聊了几盏茶功夫,外面炮竹声渐渐弱下去。

      乐言说得有些疲累,趴在桌子上打起盹,回话有一搭没一搭,最后突然断掉。

      阿季看了她眼睛阖上,呼吸匀净,小脸红扑扑的,便知是睡着了。

      桌上灯头爆出“哔啵”一声,他随手拿起剪子闲闲剪去灯花,动作娴熟无比。

      往年除夕,他独自呆在院子里时,也会亲自剪去书桌上灯烛的灯花。剪上七八次之后,母妃便来了。

      今年在崔家过除夕,乱七八糟的事情多得很,书没读上一本,灯花也只剪过这一次。

      平安看主子懒散自在吃着果干,没再像过往除夕一样苦读,遂感叹道:“真是要多谢崔先生,主子如今也算苦尽甘来了。”

      阿季轻轻一笑,继续嚼着蜜饯。只要他能站起来,失去的一切终究会回来。

      寅时之后,云中镇的炮竹声慢慢结束,漆黑的天幕开始泛起鱼肚白。时间强大而蛮横,没有任何东西能挡住它前进的步伐。

      到日头升起时,崔家正房的房门仍旧紧闭。这很不寻常。往年大年初一,崔天意向来起得早。

      平安自昨晚就挂心崔天意的身体。他早上一起,就去敲响了正房房门。

      房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门没栓紧,直接进来吧。”

      平安推开门,看到崔天意吃力地撑起身体。他快步上前道:“崔先生,可要叫大夫?”

      崔天意笑得有些发苦:“劳你做几件事。”

      他边说边喘着气,勉力向平安交代清楚,说完又软倒下去。

      平安见崔天意双眼紧闭、脸上毫无血色,整个人看着十分委顿,心底有些发慌。

      不过一夜,身子怎么差到这地步。主子的腿全赖崔先生诊治,这下可怎么办?

      他步伐沉重回到东厢房,一五一十把事情报给阿季。遇事找主子,这是早已有之的习惯。

      阿季食指敲了敲炕桌道:“你去找信鸽,按崔先生所说,传信衡山来诊治。其他我来。”

      平安领命而去。阿季起身拿来拐杖,敲开了西厢房的门。

      昨夜乐言极晚才睡下,开门时,她揉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道:“有急事吗?”

      阿季声音低沉道:“崔先生方才来交代,他身子不大爽利,要好生休息。请崔姑娘今日去东厢房用饭,不必上花厅。”

      乐言脑子瞬间清醒,眨了眨眼睛道:“爹爹身子不适吗?”

      她没等阿季回话,扭头就往正房跑。

      阿季眯起眼睛看那背影,脸上阴晴不定。昨日还以为腿脚恢复是板上钉钉,今日变故就来了。

      崔天意的身子到底如何?离站起来究竟还有多远?他希望崔乐言能带回来答案。

      阿季在门外听着正房的动静。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乐言就从正房走了出来。他上前问道:“先生没什么大碍吧?”

      乐言怕吵醒父亲,放低音量道:“爹爹说无碍,静养几日便能好,目下已是睡着了。”

      这样的回答叫阿季有些失望。倘使崔天意对亲生女儿都不开口,那他定不会对其他人开口。

      两人各怀心思吃完早饭,便按崔天意的吩咐分头行事。乐言出府拜访亲近人家,阿季留在府中招呼客人。

      出门找信鸽的平安还没有回来,待客的崔家正厅中只有阿季一人。

      崔家正厅地方极大,门窗上的雕刻十分精致,梁顶有些地方甚至还装饰着金箔,富贵气息浓厚。

      可再转眼细瞧,情况急转直下。地上摆放规整的桌椅磨损严重,看着有些年头。

      至于瓷瓶、花草、书画等摆设物件,一应没有,空荡简朴到寒酸的地步。

      之前他便猜到崔家并无资财,但没想到会落魄至此。崔家以前靠什么挣下这家产?现下又为何败落至此?

      阿季没能思考太久,便听见垂花门那边传来脚步声,有客来了。

      他拢起心思,看向门口。

      来人皮肤黝黑,提着个粗布袋子,刚走进垂花门便喊道:“这位小哥,怎不见崔大夫和他女儿?”

      阿季杵着拐杖,往前走了几步道:“崔先生身子不适,遣我来迎接招待各位。不知您是?”

      那人走上前,阿季看他的手上布满老茧,提着的粗布袋子略显寒酸,洗得倒是十分干净。

      那人放下粗布袋子,嘿嘿一笑:“我十里村的牛五。前年崔大夫给我治手,诊金和药钱一分没要。如今家里境况好转,我来送些土产给崔大夫。要没有他,我家里哪能过上这好日子。”

      阿季看他言辞淳朴,态度和气,便请人坐下叙话。

      牛五放下袋子,摆摆手扯着嗓子道:“不留啦,我还得回村里走亲戚呢,没时候。”

      讲完,他有些生涩得拱手行礼,转身向外走去。

      阿季目送牛五走出垂花门,轻轻拨开粗布袋子口,香气四溢,那是一大袋子的炒花生。

      那些诊金和药钱,就换来一袋炒花生?阿季摇头失笑。

      大年初一上午,来崔府拜访的,都是崔天意曾救治过的村民。这些人一波波来又一波波走,只留下各式各样的包袱。

      包袱有粗布做的,也有油纸简单折成,里面都是十里八乡的丰富土产。米花糖、干草菇、腌咸菜…..应有尽有。

      乐言回来时,就看到地上堆满各式各样的东西。

      阿季见她并不惊奇,猜测往年崔府肯定也有过如此光景。他浅浅介绍道:“这些都是崔先生诊治过的百姓所赠。”

      乐言点头,挑上几样吃的东西就往正房去了。毕竟崔天意身子不适,心中总是挂念。

      进正房时,崔天意仍在昏睡。乐言蹑手蹑脚走过去,看崔天意的脸色仿佛比早上更差。

      她心下有些发沉,把土产轻轻放在炕桌上,寻了个位置坐下去,静静守在父亲旁边。

      午时,崔天意终于醒来过一次,但时间并不长。他挣扎着咽下点东西,向乐言交代熬药的事,又昏睡过去。

      乐言没法子,喊来平安守着人,拿上药方便到后罩房去抓药了。其他两个人什么药草都不认识,指望不上。

      一整个下午,她都非常繁忙,要处理药材、要熬药,又得整理正厅里的土产,还要不时和来府的客人寒暄几句。

      该做的事情没法停下,停下就无人干,大小事只能靠自己。

      呆在正厅的阿季看乐言来来去去了好几回。有时是给他送药,有时是来取土产,有时是同熟人打招呼。

      她做事极有条理,来回之间,正厅里的土产都被收拾进屋里。

      崔天意倒下之后,阿季以为乐言会六神无主,慌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而从今早到现在,她看起来相当镇定,且成功让所有事情沿着正常轨道行进。

      这真是出乎意料。刚来时,他以为崔乐言就是个被宠坏的孩子。

      到傍晚时分,正厅的土产都被收拾干净,衡山也终于赶到。

      他进崔府,一句话都不说,直奔正房床边为崔天意号脉。

      微凉的手指搭在床上人的手腕上,一下将崔天意从梦中唤醒。

      模模糊糊的光影中,崔天意看清来人是衡山,嗓子极努力才发出声音:“师兄…..来了…..”

      衡山听其声、观其色,脸色越发凝重。手下的脉息起伏不平,也是凶险万分。

      他转身从边上的箱笼中翻找金针,打算先通畅其血脉。这会儿功夫,崔天意又昏睡过去。

      此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衡山转头望去,乐言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走了进来。

      她瞧崔天意紧闭着双眼,声音轻轻道:“衡伯,先吃点热乎东西吧。”

      郊外药庐离崔宅并不近,衡山接信后马不停蹄赶来,闻到食物香气,才觉又冷又饿。

      他没有客气,端碗接过筷子就开始吃起来。一会还得施针,肚子空空可不行。

      床上的崔天意对边上动静毫无反应,脸上血色尽失,呼吸也极浅淡,不似以前。

      乐言扭头问道:“衡伯,爹爹心疾又犯了吗?”

      衡山咽下嘴里的饺子道:“对。”

      乐言紧绷的情绪稍微松弛下来。崔天意早有心疾,每次发作都是衡山治好的。这次应该不会有大碍。

      天色慢慢黑下来,正房里视物开始有些模糊。她起身找来火折子点燃油灯,摆在架子床边的格子上。

      油灯闪烁的光照在崔天意脸上,到底增添几分活气。

      衡山吃完开始施针,乐言看着心下变得安稳,端着空碗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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