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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成婚(2) 是 ...

  •   是他?!
      我早该想到的!我朝与蒙古素无往来,皇上竟不惜冒着触怒金国的危险,全然不顾群臣的反对,执意联姻蒙古,只怕眼前的人才是关键;此外,向来多疑的皇上也不曾在我身边安置亲信眼线,原来并非我有幸赢得他的信任,却是这边自有人效忠……
      “臣刘刈见过公主!”他见我迟迟不语,声音提高了些。
      我深吸一口气,银牙暗咬,面上仍佯装一脸惊喜,亲手扶他起身,明知故问道,“您既身为大宋的臣子,如何不在朝堂之上,却来这蛮夷大漠?”
      他不紧不慢地掸掸衣袍上的草屑,微微前倾身子,必恭必敬的拱手回道,“臣惟愿效仿前朝班超建功域外。我暗自轻哂,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博皇上龙颜一悦尚可,可惜我不是皇上,不过区区一介女流,比起所谓的江山社稷、功名利禄,我更关心他舍繁华就苦寒的目的。
      “公主可曾忘记皇上的口谕?皇上嘱您‘凡事当以家国为重”。”
      我暗暗一惊,防备的看向他,那日皇上召见,命我和亲蒙古,当时并无旁人在场,即便是一直在楼下伺候的福公公也难知晓谈话的内容,他又如何得知?想必他与皇上的关系非同一般吧。我回答的小心翼翼,“西月片刻未敢或忘。”
      他将我的防备看在眼里,温文一笑,缓缓走近我身边,低声道,“公主不必惊慌,我是奉旨协助您。”恐怕协助是假,监视是真吧,半冷的心彻底寒透。
      “依眼下的情况看,蒙古虽与我大宋同盟,但并非牢不可破,整个大漠除蒙古部外,尚有乃蛮、塔塔尔诸部实力亦不容小觑,他们一直对蒙古虎视眈眈,眼睁睁看着蒙古不费一兵一卒便得到不可胜数的金银财物、丝绸锦帛岂会甘心?单是蒙古内部,也是部族林立,意见不一,加上金国施加的压力,同盟旦夕可变。唯今之计,当安内攘外……”他语气一顿,抬眼觑我,弦外之音不言自明,无非又是一场党同伐异的戏码。
      心不断往下沉,蒙古的情况我不甚了解,但其中的纷繁复杂早有耳闻,他却能抽丝剥茧般分析得如此透彻精准,若非知之甚深绝难做到。我禁不住细细打量他,一身蒙古袍平整的没有一丝皱褶,身材中等,相貌平平,与我往日所见的江南士子并无二致。只是他脸上总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看似无害,实则深不可测,眉宇之间若隐若现的锐气更不容忽视,“西月不才,还请您明示。”我故作不解。
      “巴图所领的扎剌尔部是仅次于大汗的乞颜部的部族,只要拉拢他,其余的皆可个个突破。”
      猛然间,脑中“倏地”闪过一个念头:兴许,打一开始和亲的对象便是巴图!兜绕了一圈,不过是让和亲公主下嫁名正言顺而已。也好,我不欲与政治牵涉太深,正好将计就计只管安安分分地做个将军夫人,旁的一概不过问,“现下巴图已是大宋的驸马,他对两国同盟的支持毋庸置疑了;而西月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除却谨遵皇上教诲‘相夫教子’,旁的恐怕心有余力不足啊。”呵呵,皇上是最有效,也是最安全的幌子。
      “是,是。相夫教子便足矣。”刘刈连连点头称是,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也无心细究,“卑职驽钝鲁莽,日后还望公主指点帮衬;您若有用的上卑职之处,尽管吩咐,卑职定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一面说着场面话,一面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双手呈递与我,我将信将疑的接过,不及细看,不远处其木格领着几个婢女,手执火把前来寻我,“公主——”匆匆收妥书信,回身时已不见了刘刈的人影,想是听闻人声,避到暗处去了。
      “公主,您在找什么?”其木格随着我的视线四下张望,没见着人,为我搭上衣服,轻催我回帐,“公主,外头风凉,仔细受寒。席未散,咱们回去等吧。”
      下意识的拢拢身上的衣服,太多疑惑理清,思绪乱作一团,沁凉的晚风吹不散心底的沉重,掌心里的玉佩热得烫手。不忍叫她为难,略略站了一会儿,随她进了新房。好巧不巧赶上里面那起碎嘴的嬷嬷奴婢们七嘴八舌地议论新娘的不知礼数,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浑然不觉我这正主儿的加入。我津津有味的听着,横竖闲言碎语在宫里听多了,也不怕多听一回。一旁的其木格可容不下,俏脸一沉,大声斥道,“一起烂了嘴的刁奴,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数落起主子的不是了?”
      惊得奴婢们惶恐的跪地求饶,那有些资格的嬷嬷们一脸被逮个正着的尴尬,忙的上前扶我到喜床上坐了,见我不语,也不敢吭气儿。我虽不计较,若私下我没听见倒也罢了,但像今天这般,再放任不问,只会愈发长了她们脾气,欺我心软,反失了威信,“今儿大喜,平心而论我确有不到之处,刚才的话权当玩笑话,我也不细追究 。但下不为例,出了这门,若再有嚼舌根的定不轻饶。”打发了她们出去,只留两个嬷嬷伺候。
      火红的喜烛亮得刺眼,心下乱纷纷的,事情的复杂出乎我的意料:蒙古表面上歌舞升平,暗里却是暗潮汹涌。冯凭利用和亲的时机,已着手网罗一些蒙古权贵,扶植亲金势力;而刘刈更借着和亲提升他的地位,大汗的器重和他的苦心经营应也积聚不小的势力,到头来又演变为宋金的较量。而我这颗棋子只需坐山观虎斗了,怕只怕无法自主,到最后我两边皆脱不了干系。刘刈是敌是友,我未敢妄下定论,全然轻信,且静观其变;冯凭更诡诈,偏偏选在这时候告诉我行风逃离金国前来寻我的消息,存心让我心存希望,左右为难!木然的盯着那张纸条兀自神伤,不觉泪水模糊了视线。
      “哎呀,公主,您怎的哭了?巴图将军快过来了啊!”其木格焦急的为我擦眼泪,谁知她不问还好,一问泪掉得更凶,急的她团团转,绞尽脑汁说些趣事儿逗我,半晌儿才止住了眼泪。
      不多时,那边宴席散了。几个虎背熊腰的大男人架着烂醉的巴图进了来,我呆楞着不知如何是好。那几人正是巴图换命的伴当,他们也喝了不少,走起路来踉踉跄跄,不过比起仍叫嚷着“再来一碗”的巴图清醒许多,他们七手八脚地把巴图抬到床上,“呼哧呼哧”的猛喘粗气。
      必勒格比较清醒,看看醉得不省人事的巴图,满脸歉意,“弟妹,对不住啊。今儿高兴,巴图架不住咱们的劝酒多吃了几盅。这是大汗赐的解酒散,和着水喝了即可。”说完掏出一小包药粉塞给我。
      “小小……小嫂子,今儿不光、不光巴图高兴,咱们兄弟兄弟更高兴!不然、不然哥几个就、就他身边没个人,成日里冷锅冷灶的,咱咱咱看不过,心里不好受,不好受……”莫日根喝得比巴图强不了多少,说话舌头都不利索了,身子直晃悠,说的虽是醉话,任谁都都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手足情谊,“这回、这回好了,有了媳妇儿,看他上上战场,还往死里钻不!咱咱……”
      见他喋喋不休,没闭嘴的意思,孛日帖赤那强拽住他,力道大的疼的莫日根龇牙咧嘴,没好气的瞪他,孛日帖赤那冲我点点头,“嫂子,有劳了。”说完,不顾莫日根的叫嚷抱怨,架住他跟着必勒格往外走。有劳什么?是指照顾巴图么?他的寡言与巴图不相上下。必勒格连带把来闹洞房的人也一并带走了。
      “其木格,时候不早了,累了一天,你也下去休息吧。”
      “可是……”其木格迟疑的不肯走,担心我一人照顾不来,好说歹说,在我保证做不来会叫人之后,才一步一回头的下去了。
      转眼间,帐子里只剩我独自面对巴图,莫名地紧张起来,心“突突”地跳,明明有许多事待做,一时间竟不知道从何做起,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在床榻前来回绕了好几圈,才鼓足勇气坐上床沿。他安静的躺在床上,满脸通红,额上尽是汗。咽了几口唾沫,伸手为他解襟扣,手颤抖的厉害,他稍微一动弹,吓的立刻缩回来,好容易解开五颗盘扣,我已是满头大汗。
      索性他没太大动静,一鼓作气脱去长袍、靴、袜,拿了湿布巾为他擦脸,刚放下布巾,这厢又嚷着要喝水,我这才想起解酒药还没让巴图服下。赶忙倒水,“咝,好烫!”我险些打翻茶杯,满屋子找不着凉水。不想再惊动旁人,只得用两个茶杯边吹边来回倒,试图让水凉的快些。试了试,刚刚好,使尽浑身力气将他稍稍扶起,把药混合着水喂了下去。
      我在大哥医馆里照顾十个病人也没这么累过,不过心里还有丝庆幸,他若不醉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为他盖上被子,不敢上床,径自趴在一旁的小几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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