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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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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
“喜儿,把窗打开。”我闭着眼咕哝着,感觉后背像挨着一个大火炉,好热!翻过身继续睡。
等等!指腹下温热弹性的触感,让我倏的睁开眼,“嗬——”怔忪地瞪着近在咫尺,呼吸可闻的脸,难以置信地咬了咬下唇,“咝——”,疼!不是梦!意识瞬间悉数回笼,睡意全消,我忆起这儿不是我的绣楼;忆起我昨天已嫁做人妇,眼前的人便是我的丈夫。可是、可是……我分明记得。昨个儿夜里是伏在小几上的!怎的一睁眼竟躺在床榻上了?我眨眨眼,又眨眨眼,难不成水土不适会引起夜游症?还是说……我紧张地偷偷瞥了一眼巴图,见他双目紧闭,呼吸均匀,深睡不醒的模样才放下心来。
“公主,臣冯凭前来辞行,请公主保重金体!”
辞行?现下什么时辰了,去的这么急?“等、等等——”我疾呼,顿时慌了手脚,挣扎地想起身,紧贴的虎躯明显僵了僵,圈住腰身的铁臂更紧地我几乎岔气,使尽浑身力气也挣不脱他的箍制,担心冯凭等不及走了,急得我红了眼眶,泪眼婆娑的对上一双愤怒的眸子,他眼中全无一丝宿醉后的混沌,只好软言相求,“别。冯凭一路护送我来蒙古,是我唯一的朋友,请让我送送他。”
对视了许久,他垂下眼,稍稍敛了怒气,腰间的力道轻了不少,顾不上道谢,手忙脚乱的穿戴好,以最快的速度梳洗完毕,匆匆地出了毡帐。未料冯凭正磨挲着他的爱骑,好整以暇地等着我,见我焦急慌张的光景,唇角微微上扬,勾出一抹轻笑,整个人柔和许多。
我诧异的问他,“你知道我一定能出来送你?”
冯凭笑而不答,将缰绳交与属下,同我并肩往营盘外走。第一次,他与我并肩而行,不是一前一后,亦趋亦步的跟随我,侧脸看他,猜想他要做回自己了。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才好,折柳惜别太过矫情;“劝君更尽一杯酒”,是文人才子附庸的风雅,抑或互道珍重?脑子里闪过无数送别的场面,最终仍只是沉默的走着。
忽然想起那枚玉佩,忙取出递还给他,“谢谢你告诉我行风的消息,这枚玉佩太贵重恕西月不能收下。”
他回头张望,见离营盘有些距离了,停下脚步,挥手示意属下后退,对我递过去的玉佩视而不见,淡淡的说,“贵重与否端看谁拿着,我完颜凭送出去的礼,没有收回的可能。你且收着,日后自会有用得着的时候,到时拿了它来寻我,大金上下没有不识得它的。”
我气结,正因为如此,我更不敢收了!可他的话里若有似无的暗示,让人犹疑不觉,细细思忖,手未及收回,他一把握住,不紧不松,凭我如何挣扎,也无法抽回,这……我慌忙四下看看,我已为人妻,若如此这般教人看了去,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出三年,我定来迎你!”这话犹如青天霹雳,我霎时吓白了脸,只道他不过觉着我与别人略有些不同,假以时日,自当船过水无痕;不想他竟这般坚决,“西月何德何能,得君如此倾心?实在愧不敢当,西月现不过是山野村妇,金国胜过西月的女子又何止万千?此一别,恐后会无期;且您这一回国定然是高高在上的皇亲贵胄,以您的才识谋略、身份地位自当有更美好的女子相配。”我只顾低头说话,无论如何不敢抬头迎是他漆黑似夜的眼眸。
对于我的搪塞,他倒不在意,他一旦下定决心,并非旁人三言两语能动摇的,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兜转,转身叫过楚良,推至我身旁,“我让楚良留在你身边,这边局势复杂,他会保护你的。”
“不用了!”我断然拒绝,不想再把无辜的人拉进是非圈,何况有我一人背井离乡足矣,没必要再搭上一个。
“或者你要我暗中安排?”他不理会我的反对,挑眉问我,不容置喙的强硬语气令人气结。本想执意拒绝,但转念一想,他留下楚良应该不止保护我那么简单,与其他暗中安排,我无法察觉,不如先应承下来,待他一走,在另做安排。
他眼见我点头应允,才满意的浅笑,“记住,三年后,我来接你!”我头疼他的冥顽不灵,没有心力再反驳,横竖时间会让他打消这个念头的。目送他飞身上马,在我身边来回绕了好几圈,才轻踢马腹,“驾——”率领随从绝尘而去。目光不觉跟随马蹄掀起的尘土延伸到天边,直至完全看不见人影,竟无端生出一丝浅浅的惆怅。冯凭最后留下的一句,“小心刘刈”打翻了我所有的疑惑,久久平静不得。
待我回到毡帐时,床榻已收拾妥当,巴图不在。唤来其木格细问,小妮子近乎埋怨的回道,“夫人您可回来了!今个儿是新人见家人亲戚的日子,扎剌尔家的亲戚们一早便聚在大帐里候着了,主子左等右等您不回,怕耽搁,独自一人先去了,吩咐奴婢您一回来,便领您过去。”我来不及喘口气,拉了她的手匆忙往大帐走,他怎么没跟我说,今天那么重要呢?一会儿要如何解释迟到的缘由,不管怎样今天都失礼了!
大帐里人声鼎沸,道喜祝贺声不绝于耳,巴图身边的小厮铁宝远远看到我便迎了上来,“夫人您可来了!主子差人来问了好几次了!”进了大帐,巴图端坐在最上面与众人寒暄着,见我来明显松了口气,二话不说揽我入怀,亲昵的举动惹的大家呵呵直笑,我的脸“腾”地一下通红,直烧到耳根。
“对不住,内人身体不适,让大家久等了。”他的语气加上动作,为我的迟到做了最好的解释,避免了我被责难,满屋的笑声更大,我羞的只想找地洞,我可没有勇气接触那些暧昧的目光,低头尴尬的福了福身,算是致歉了。
其木格端上茶盘,交给我,随着巴图从扎剌尔族的长老到巴图的近亲一一奉茶见礼。眼见轮到呼吉雅了,看进她妒恨交加的眼里,我知道这关不好过。深吸一口气,做好应战的准备。
果然,当我双手将茶杯呈奉至她面前时,她只顾与身后的侍女说笑,佯装没看见,我也不催,静候着。时间久了,周围闲谈的族人亲戚也注意到这边的不对劲,窃窃私语起来,估摸着更多人等着看好戏呢。身旁的巴图克制的握紧了拳,连坐在呼吉雅旁边的美艳女子也看不过了,轻轻拽呼吉雅的衣袖,她才故作惊讶地回过身来,口里抱怨道,“呀!弟妹,怎的不叫我?说话一高兴,竟没留意你敬茶了。”然后很不小心的撞翻茶杯,巴图眼疾手快地接住杯子,只溅了到我的衣袖上,索性是温茶,不然我的手可就遭殃了。转身命其木格重换了一杯递上,她才草草的啜了一口。
呼吉雅拉过我的手殷勤地拿了帕子一面擦拭,一面笑盈盈地说,“弟妹啊,伤着没?原谅嫂子,先前不过是试试你的性子,巴图脾气不好,也合该你这样温柔善良的性子才制得住。不过,嫂子心疼你身子弱,想找个人为你分分忧,你看呢?娜娅,过来。”说完,把之前拉扯她的女子推到我跟前。年龄与我相仿,姣好的容貌,高挑匀称的身材,绝对符合这边贤妻的标准。
啧,太急了吧?我甫一进门的第二天,便要与我丈夫再说一房妻子?敢情我这新人转眼成旧人了!更当着这许多族人亲戚的面儿提,让我拒绝不得。若是我迫于面子应了,便遂了她的心愿;若不应,便等于告诉所有人我是一个容不得人的人。
娜娅毕竟还是未出阁的姑娘,见我不语,脸登时红一阵白一阵的。年长的巴尔斯在族里的威望仅次于巴图,捋着胡须走上前,喝止道,“呼吉雅,这事儿应当从长计议,你现在胡闹什么?”
从长计议?我微微蹙眉,呼吉雅撇嘴一笑,强拉住我,“尊敬的巴尔斯,您来评评理。弟妹如此单薄,能不能生孩子都是问题,更别说为咱们扎剌尔家开枝散叶了。娜娅模样俊俏,身子健郎,性子也好,家世也配得上巴图,为扎剌尔家着想,喜上加喜不是更好?”她一番言语下来,说服不少人,竟连巴尔斯也沉默了。想来我的身子骨是整个家族共同的担心啊。
她这么一闹,莫名地激起我心底潜藏的不满,即便我不介意,甚至万分高兴,巴图续房纳妾,但也不该是在这样的境况下迫于无奈的应允啊。未及多想,便脱口而出,“巴尔斯老人,嫂子的担心自然有理,难为她为扎剌尔家和巴图想得周到,西月的身子相比蒙古女子确实单薄许多,但调养得当并无大碍;另外,娜娅条件是极好的,若只是做个续房,不仅我不忍心,嫂子您又于心何忍呢?”
呼吉雅只当我好欺,料不到我会回嘴,话说的滴水不漏,挑不出错处,登时气的满脸通红,众人以为我不乐意,不敢再多说,气氛忽地冷了下来。倒是巴图见我顶撞,也不以为忤,反一脸高兴,紧紧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朗声道,“嫂子的心意我领了,我巴图一生只有一位妻子,绝不另娶。”
掷地有声的话引起一片哗然,震得我的脑子“嗡嗡”作响,谁哭着跑开了我没留意,暗恼自己的多嘴,竟亲手毁了日后的平静安逸。唉,自作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