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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成婚(1) “公 ...

  •   “公主当真甘心下嫁巴图那样鲁直粗豪的莽汉--”
      冯凭近似怜惜的喟叹一直萦绕耳际,一遍一遍,如同盘桓山谷的回音,我不禁哑然失笑。如若不甘心当初何需苦苦请求皇上恩准我代公主和亲,只为能有机会寻回单大哥。现今千里迢迢来这绝域,心已死,又怎会计较嫁与何人?况且,见多了大宋男子自诩的儒雅斯文,不过是些穷酸迂腐罢了,倒不如简单一些。唯一想不通的是,我的无奈冯凭或多或少知道,又为何再问?他突如其来地拥抱,更让我百思不解。与他月余的相处,时日不多,他的为人也略知一二,心思缜密,冷静自制,即便果真倾心于我,平时仍能发乎情,止乎礼,断不会做出如此轻率失礼的举动,难道……
      他--知道巴图当时在那儿?!
      我倒吸一口凉气,为这样的猜测乱了心神,一时间琢磨不透他的动机,心底隐约的不安渐渐扩大。但他的心计我曾在一次对弈中领教过,他从不拘泥于陈规旧习,看似毫无章法的落子,实际上却是布局设陷,步步为营,每每让我进退为艰,待我看清他的意图,早已失了先手,只能束手就擒了。倘或他的目的不只是激怒巴图那么单纯,只怕……
      “公主——”一声夹带着浓浓笑意的高呼,硬生生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猛的坐起身,侧头看去,只见乌云嬷嬷笑吟吟地领着两个梳头额吉并十来个奴婢鱼贯而入,各人手上都捧着托盘儿,妆奁、嫁衣、头饰、腰带、靴子……一应俱全,呼啦啦在地下站了一溜儿,挨个儿行礼请安,乌云嬷嬷走至我床前欠身,笑道,“扰了公主清梦,奴婢这儿给您告罪了。只是新娘梳妆宜早不宜迟,琐碎事儿繁多,若不赶早,恐怕误了吉时。”
      我忙下床搀她到床沿上坐了,她的双手冰凉,细瞧衣服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水气,想是在外面候了多时,转身沏了杯热茶递与她,一则祛祛寒,二来也能暖暖手,看她千恩万谢地喝了,才开口,“乌云嬷嬷,不必多礼。西月一早醒来,估摸着是时候起身了,可巧您就来了。西月初来乍到,不谙这边的规矩习俗,一切有劳您了。”
      “应该的,应该的。”乌云嬷嬷放下茶杯,一面吩咐下边的婢女们小心伺候,一面亲自伏侍我盥洗,沐浴,更衣,换装。
      穿上鲜艳的桃红色蒙古长袍,上面以金线绣着“盘长、云卷”等各式吉祥图案,领口、袖口、衣襟处镶嵌一圈花边,腰间用湖绿色绸带束紧,坠上荷包,香囊以及珠串;脚下一双小巧精致的百花纹软靴,省去了汉家繁琐的凤冠霞帔,轻便简单许多。
      只是梳头可忙坏了两个梳头额吉,她们一左一右在我身后小心翼翼的把头发绾起盘成髻,再束上镶有翡翠的银冠,发式并不难,但稍有瑕疵,乌云嬷嬷便责令她们重新来过,如此重复三五遍,我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乌云嬷嬷则在一旁细细为我解释诸多礼俗,“照旧礼,新郎应当提前到新娘家来迎,并给长辈们送礼,敬酒的,只是公主并非蒙古人,一切便从简了,单从第二日的送亲开始。一会儿,巴图将军来迎亲,那边自有嬷嬷从旁提醒帮衬,您只管跟着做便是,无须担心。只有一件事儿,乌云放心不下,”她语气一顿,矮下身子与我平视,温和的笑容逐渐隐去,伸手轻按住我不停拨弄玉镯的手,“做一个让丈夫疼爱一世的妻子是女人最大的幸福。您这镯子……不如收了吧,留着也只是个挂碍。”她了然的眼神,中肯的话语瞬间突破我自以为牢不可破的伪装,我在心底苦笑,原来我无意间的小动作已泄露了深藏于心的秘密,却不自知,若她都能看出来,恐怕,大汗妃那番话该另有解释了。
      我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坚定的摇头,“您无需担心,大汗妃的话西月一字不差的记在心里,应允的事儿也定不食言,另外该放的西月不敢留,能舍的也都舍了,余下的不过是留个念想,真到非收不可的时候,再收不迟。”我抚摸着玉镯,浅笑道,语气中的不容置疑她能听出来。这只草环纹镂空白玉镯,是当年单大哥送与我的定亲信物,和亲之前父亲将聘礼悉数退还单家,唯有这只镯子跟我多年,万分不舍,偷偷留下了,指望着能睹物思人。纵使真要收,也该是物归原主,我固执的守着心底的坚持。
      正说着,有人来通报,“巴图将军来迎亲了!”乌云嬷嬷听闻,轻叹一声,不再言语,确认我的容装无误后,为我带上紫红色的纱巾,和着婢女们簇拥着我出了帐子……
      举目远眺,辽阔空旷的草原上,数千人组成的迎亲队伍,吹打着迥异于家乡的喜乐,声音震天响,其间不时传来高亢的歌声,由远及近浩浩荡荡地逶迤而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巴图身着藏青蒙古镶边长袍,头戴圆顶红缨帽,脚蹬一双深色高筒皮靴,腰间扎着五色彩带,佩带弓箭和蒙古弯刀,打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英气异常。
      他们在十数步之外停下,偃了喜乐,竟与送亲的人一唱一和的对唱起来,热闹非凡,歌声嘹亮悠长,连绵起伏,与婉转轻柔的江南小调大相径庭,新奇的风俗让我放松了心境,若非恰巧对上巴图专注炽热的目光,我几近忘记这是自己的婚礼了。
      仓皇的调转视线,佯装左顾右盼,却不经意陷入另一双深不可测的眸子里。他依旧一袭墨黑劲装,周身没有任何多余的缀饰,傲然的立于人群中央,浑然天成的领袖气质,如此伟岸的男子,精明如皇上怎会错认成一般的宫廷侍卫呢?是错认,还是不想认清?他面无喜色,双唇紧抿成一线,目光清冷,双眉微微拢起,我平静的与他对视,心下不由自主地猜测他此刻的心思,但无论他意欲何为,我都领受。片刻,他的唇角似笑非笑地上扬……
      身边的乌云嬷嬷轻拽我的衣袖,示意我向前,我收拾疑惑,惴惴不安地迈开脚步。不想刚走出数步,冯凭竟引了众随从到跟前磕头叩首,高呼,“臣等恭送公主--”我错愕,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及多想赶忙弯腰扶他,猛地感觉手中一凉,似有什么东西滑进掌心,顿时心跳加速,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睁大了眼,他只淡淡说了一句“今日恐难再近公主身旁”,随即有叩首下去。且不论他此举的目的,依目下的情况,纵然满腹疑问,也不得不赶鸭子上架配合了,“冯护卫免礼!”握紧拳头,待他起身后,不敢在迟疑,强自镇定地走向已明显不耐的巴图,生怕他看出端倪。
      “啊!”我惊呼,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稳稳坐在了马背上,手死命抓住巴图的衣袖,自从上次坠马后,我对马产生莫名的畏惧,即便是不足月余的小马驹,也轻易不敢接近。僵硬的侧坐着,手足无措。慌乱中,巴图强硬的勾起我的下颚,一瞬不瞬地看住我,“记住:自现在起,我便是你的男人,你的天!”
      坚定如铁的宣誓,狠狠穿透耳膜,直刺痛心口。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大不过心碎的声音,忽然一只大手近似粗鲁的拭去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头顶上传来愠怒的低吼,“你敢让它落下 来试试!”
      我忙着忍住眼泪,忙着收拾好紊乱的心绪,以至顾不上感受那万人瞩目的荣光,也顾不上细听身旁嬷嬷殷殷念诵的吉祥语,低头接过他递上来的马鞭的一端,木然地跟着穿过大帐门前的两堆旺火,祭拜过佛灶,直到被另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握得生疼,才回过神来,怔忪的盯着交握的手,暗叹他可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深意。
      在大汗妃揭起面纱的一刻,我清楚地听到周围响起的惊叹,手却被握的更紧。接过嬷嬷呈上的银酒壶,默默的跟随巴图逐一敬酒,尽职的扮演好娇羞的新娘,一步不肯多走,一句话不多说,淡淡的听着千篇一律的祝福,微笑的看巴图与大汗以及他患难与共的兄弟手足大碗拼酒,再适时的低头颔首。唯有一人引起了我的注意,那人叫刘刈,并非他多么奇特,我奇怪的是这蒙古部落,怎会有汉人?他虽蒙古人打扮,但举手投足无不透出与周围人迥异的书生气,说话斯文有礼,另外他还颇受大汗和巴图他们的信任。他是谁?为何在这儿?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注视,在觥筹交错间向我恭敬地颔首,眼神中的奇异神采我没有忽略。
      好容易敬完酒,天色已渐渐暗下来。之后的全羊席,大宴宾客,我以身子不适为由,出了宴席。心下一直惦记着早上冯凭给我的东西,他昨晚的举动果真激怒了巴图,一天的婚礼下来,他只在一隅兀自饮酒,身边除了随从之外,还跟着几个身材魁梧的蒙古大汉。远离了大帐,那边的喧嚣仍依稀能听到,我在新房不远处停下脚步,对前边带路的侍女说,“我想在这吹吹风,透口气,你们去告诉其木格,让她拿件衣服来。”她们不敢将我一人留在外面,好说歹说才去了。
      我迫不及待的拿出藏在腰带里的东西,借着隐约的火光细看--竟是冯凭的那枚玉佩!天,这可不是寻常物啊!一面焦急的仔细翻看,一面想着他为何要送我如此贵重的玉佩,“喀嚓--”我惊奇的发现这玉佩竟是暗合的,能打开。中间夹着一张小纸条,我手心开始秘汗,心“砰砰”跳的厉害,紧张的取出纸条展开,上面写有两行字,“风自南来,千里逐月”。
      泪,不由自主的滑落……若我没猜错,他的意思是:单大哥已从金国脱身,要来寻我。我已经不知道该哭还是笑了,冯凭挑在这个时候告诉我,看来是诚心不让我心静啊!
      “公主让臣好找。臣,见过公主--”
      我心一惊,连忙抹去眼泪,不动声色的握紧玉佩和纸条,回身看单膝跪于地的人。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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