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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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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悬心完颜凭的突如其来,绞尽脑汁也猜不透他此番前来的目的,转念一想,自己似乎从不曾摸透过他的心思,苦于一时间寻不着合适的理由召他来见,又不便私下见面,若不小心被人瞧了去,反容易招来不必要的流言蜚语。思前想后只得先着其木格,铁宝仔细打探完颜凭的动向。自然不能直言,只推说看看别家也有收受大金商人的厚礼的不曾,免的单咱们家收礼,日后恐落人话柄。
完颜凭似乎笃定我会见他,也不急,只顾送礼笼络人心。其木格,铁宝回话说完颜凭昨儿送刘刈文房四宝,以及诸名家真迹;明儿又送巴图的亲叔叔胡和鲁珠宝钱财;一会儿是名刀良弓;一会儿又是美酒佳酿……真个儿各投其好,短短数日下来,拉拢全族上下的不少亲贵们,他的生意异常红火,但也混淆了我起初疑心的他之前拉拢的人。
暗里他又命楚良交与我两封书信,单为这两封信我一宿没合眼! 信,一封是我日前着人捎回家,请爹爹暗查刘刈底细的家书;一封则是刘刈呈报皇上的密信,信中极言我为大宋殚精竭虑,心力交瘁,奏请皇上擢升爹爹,以示褒奖。加官进爵,在别人眼中兴许是天大的喜事儿,而对于江家则是另一层意思了。爹爹宦海沉浮多年,最是知道其中利害的,我代公主和亲,爹爹官升一品,虽名为升官,实则不过是为了挟制我而已。这种朝廷惯用的手段,并不见高明,但很有效,在外征战,出生入死的将领谁不是拿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做赌注呢?所以历朝历代都百用不厌。爹爹曾来信说,打算等我安定上数年,皇上放心了,他好提请告老还乡,再不济也寻个错处,贬出京去。离了京师,便是离了是非地了。倘若刘刈这封信送到皇上手里,爹爹的鬓角又该添霜了。
次日一早,待巴图出了门,慌忙编了个短少药材的借口召完颜凭入帐,他总是有办法让我不得不见他。他还当真拿了一堆药材来,有模有样地夸赞它们如何名贵珍奇,一言一行与他一身商人行头倒是相符,黧黑的脸上寸许长的胡须几乎遮盖大半个脸,些微佝偻身躯,周身财大气粗穿金挂银的俗气打扮,若非那双凌厉的眼眸,以及楚良的恭敬,连我也只当他是普通的商人了。
遣退其木格,乌日娜,两人退出去后,完颜凭回复一贯的冷峻,径自在最上座坐了,定定地看向我,毫不避讳。我也懒怠遮掩虚应,开门见山地问他,“王爷,此番为何前来蒙古,还是以这样的身份?您如此冒险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另外这两封信又是从何而来?”我一口气问完我心底的疑问,晃晃手中的信笺,我直问自然希望他不要拐弯抹角。
完颜凭拿过我搁在几案上的茶杯,轻啜一口,不紧不慢地勾起唇角,抬眼笑道,“第一次见你如此直言不讳,不隐藏;另外是完颜凭,不是王爷 。”我狠命瞪他,他分明是顾左右而言它,称谓也值得计较?他不以为意地放下茶杯,睨着我半晌才开口,“听楚良说,近日你的身子不爽,特地挑了些常用药材送过来。”
我忍不住暗自掐了一下自己,简直不敢相信我听到的话,他放着好好的王爷不当,清福不享,乔装改扮大老远来这荒漠,只为送我药?还有还有,他口中所谓的常用药材,瞎子也能看出它们的珍贵,百年难得一见的千年人参,上好的鹿茸,燕窝……我蹙紧眉头,微仰头紧盯住他,试图找出他眼神中的闪烁,可惜他眸子里只有认真,无比的认真!轻叹气,我决定放弃无意义的眼力角逐,眯缝双眼,“单为这个?那信怎么说?”私心希望他还有其它原因。
“刘刈的底细单靠令尊是查不出的,到时打草惊蛇反连累令尊,况且他对大金尚有利用价值,暂时还不能有闪失,所以我派人截下你的信;至于拦他的密信,则是为你,这封信若送到皇上手中,你日后顾虑令尊,凡事便掣肘了。”他语气一顿,换了话题,“事实上,刘刈当初请求让敏儿公主和亲,一来考虑到她性子软弱无主,对他形成不了障碍,反可以肆意摆布;二来他又可两面讨好,不想皇上临行前忽生舐犊之心,挑你李代桃僵和亲。他已察觉你恬淡闲适的外表下隐藏的冰雪聪明,唯恐掌控不得,故借此挟制于你。”
完颜凭似乎洞悉一切,竟将所有人的心思悉数看进眼底,教我莫名生出一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不安。我惊恐诧异的目光惹得他低低笑出声来,冲我摇摇头道,“我自会护你周全,现在最重要是让刘刈放下对你的戒心。此外,作为谢礼,告诉我打围的具体时间。”我仍沉浸在如何去除刘刈的防备心的思绪里,胡乱点头轻应。怎会有人强行所要回礼的,“只听巴图提起,等天气阴沉下来便可打围了。”
说话间,帐外楚良适时地大声提醒,“将军回了——”转眼完颜凭站起身,拱手一本正经地作揖道,“请夫人收了薄礼,成全小人的孝心。”我几乎来不及反应,巴图进来见了满地的药材,乐得直点头,拍拍完颜凭的肩膀,朗声笑道,“有这些好东西,早该拿来。这样吧,前几日送的那箱金银珠宝之类的,回头我命人给你送回去。”巴图向来不贪财,估摸着这些药也全是为我留下的。完颜凭瞥我一眼,千恩万谢下去了。
巴图兴冲冲地埋首在一堆药材里,左摸摸,右闻闻,不时好奇地问我它们的名字,用途,我半敷衍地应答着。巴图特地嘱咐我为他多准备些干粮,今儿起风了,指不定这几天就该打围了。之后的几日,巴图领着上千人的队伍驻扎到之前探察好的狩猎地段等候大汗的调遣,命令。大规模的狩猎一般历时较长。
完颜凭领着商人第二日辞过大汗,说还有些部族要去,便急急走了。我注意楚良跟着托了假,不在跟前了。难不成他们也要参加大围?我疑惑,完颜凭想借机刺探蒙古族的作战实力,巴图曾说过自古以来大凡作战者,必先熟悉围猎,比如:如何接近野兽,如何遵守秩序,如何根据自身条件包围兽群……蒙古大围不仅在于围猎本身,还在于训练战士、熟于射术,能耐艰苦。游牧民族出身的女真人自然知道狩猎意味着什么。
大部分男人都出去围猎,刘刈也去了。我吩咐乌日娜将完颜凭送的人参还有一些上等绸缎拿去给了刘刈的妻子诺敏,她先是推脱不收,我只说,“多亏近日刘百户的细心照顾,身子才能大好。嫂子,若不收反见怪礼薄了。”让了几回,才勉强收下。我心下计较着若要刘刈放心,示弱示好是最快的办法,让诺敏吹吹枕边风,说说好话。
这几日宝音得了闲,过到我屋里与我同住。美名其曰陪我,实际上是担心孛日帖赤那,旁边枚人说话便容易胡思乱想了。几个晚上一直听她绘声绘色地叨念打围的情况。这日夜里,她一手枕着头,一手比划着说,“咱们蒙古人认为,一切动物狼,虎豹,黄羊等等都是上天赐予的牲畜,所以在出猎之前必须进行祭天仪式,祈求长生天赐予‘狩猎之福’,这样才能得到猎物。祭祀仪式完成的当天夜里二更时分动身,按照大汗的指令趁夜色,将一座方圆数十里的大梁包围起来,”她指指窗外远处的山梁,士兵们已经用篝火把包围圈的轮廓显现出来了,点点火光绕了山一圈很是壮观,“为了不惊动熟睡的野兽,人衔枚马裹蹬,鬣狗要紧紧地牵在主人身边。然后慢慢缩小包围圈,把野兽挤压在中心,天明前一个时辰狩猎真正开始。先由一人进入包围圈,呐喊吼叫惊醒野兽,被这么一吓,惊慌的野兽疯狂起来,或者互相扑食自相残杀,或者四处乱窜没命逃跑,大汗总是身先士卒冲到最危险的地方……”宝音不知疲倦地说着,我迷迷糊糊地听着,她似乎只需要耳朵不需要嘴巴,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恍惚间,模糊听到山梁那边传来叫嚷喧闹……
宝音大力将我推醒,随手拿了件外衣披上跑了出去,我揉着惺忪的睡眼跟在她身后,天已近拂晓时分,天边些微光亮,才发现不止我们出来看,营盘里男女老少争相出来观望,远远的山那边火把密密实实围了一圈一圈,少说也有四五层,别说野兽即便是人也插翅难逃,那感觉不似狩猎倒像是打仗了。宝音咧嘴一笑,转身挽住我,“成了,天一亮,他们便回来了!”
大家都忙活起来准备迎接队伍凯旋而归的仪式。回到帐子里也睡不成了,我索性看宝音忙着准备吃食,天渐渐透亮,远远听到疾驰的马蹄声,呼啸地穿过营盘,直往中央大帐去,马上的人神情肃穆。正纳闷,大汗妃召集族里的男女宣布,猎物太多要迟些日子回。又传我过去,拉着我的手,面有难色,张了几次最才勉强说道,“刚才大汗捎话来,说巴图为救巴尔斯受了伤,现在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