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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   “其木格——其木格——”我惊慌地跳坐起身,那和着风声传来的声音混合了马嘶犬吠,鬼哭狼嚎,撕心裂肺的喊叫,直听得人心底泛起阵阵凉意。慌忙下榻,没留神一个趔趄,险些被床下的脚榻绊倒,幸亏进来应声的乌日娜及时扶住我,“夫人,当心!仔细摔着!”
      “不碍的。”我站稳,不见其木格的影子,只当她俩换班,不疑有他,抓住她的手急切地问,“外面出了什么事儿?”
      乌日娜不以为然的勾起唇角,扶我坐上床沿,悠悠地道,“奴婢还以为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值当夫人这般着急。夫人宽心,不过是吉布里特部与哈兀尔部失和,动起手了而已,意料之中的。”
      什么?!我“腾”地跳起来,顾不得衣衫不整地冲出帐子,循声望去,只见营盘的北面火光冲天,天被染成诡异的殷红,凄厉的声音在耳际呼啸,连拂面而过的风也夹带着丝丝血腥味。我顿时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瞬间红了眼眶,湿了面颊,兀自失神坐着……
      怪我低估了这个游牧民族,还是怨刘刈对其了若执掌?一相情愿的相信“以和为贵”的道理在这儿同样适用,最坏不过是杀了苏合以平众怒,想来刘刈深谙他们的性情。这事儿若放在宋人身上,不过是咬碎银牙,委曲求全罢了。终归蒙古人比宋人血性,为了复仇或者雪耻不惜倾全族之力大动干戈,刀剑相向,纵使血流成河,如此决裂勇气于宋人早已消磨殆尽,否则便不会有“靖康耻”了。
      我更难过的是,那么多的无辜生命呢,等同草芥?兴许前不久才从他家门前经过,殷勤邀我吃茶,今晚便做了刀下亡魂。若只为着两国的一纸盟约,值乎么?矛盾是挑起了,成百上千人的性命也断送了,这样的结局我万万没想到,竟在刘刈的意料之中……任凭其木格,铁宝如何哀求叫唤,“夫人,外边风大,当心受寒!若您病了,主子怪罪下来谁也担不起啊!”我只是充耳不闻;直到楚良要强行抱起我回帐,我才木然地将视线移向他,语气坚定地说,“我要见刘刈。”
      楚良错愕,目光一滞,眸中掩饰不了的惊讶,对视良久,最终他轻轻地放下我,他比谁都清楚为了避讳以防大汗起疑,平时我是轻易不提,也不见刘刈的,若要名正言顺地见他,只有我——生病,以此为由传他过来。一旁的铁宝不知原由,气得直怨怪楚良,一跺脚没了人影,楚良沉默地守在我身边。其木格见劝我不动,只得进屋拿了厚衣为我披上,“夫人,您别太担心了,主子见多了大阵仗,不会出事儿的。”原来她以为我担心巴图的安危啊。夜里,地上的寒气侵入四肢百骸,冷得我瑟瑟发抖,拼命咬牙忍着。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厮杀争斗已渐息渐退,天边泛起一抹亮白,黑漆漆的山隐约可见,似乎已近破晓,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仍久久不散。浑身忽冷忽热,头开始眩晕,估摸着我这一病不轻呢,依稀听见“哒哒”的马蹄声,眯缝着双眼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勉力支起麻木的身子,正准备起身,下一瞬已稳稳落入巴图宽阔的怀抱,他面颊上,身上都沾有暗红色的血渍,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别人的,他二话不说横抱起我,察觉到我滚烫的体温,之前的愠怒直接升温成震怒,铁青着脸大吼,“你们是怎么看顾夫人的?竟然任由她冻了一夜?!”
      其木格,铁宝与乌日娜被他的怒气吓的不知所措,慌忙跪下磕头,其木格抖着声音回道,“回主子的话,夫人是担心主子,坚持要等您回来。”其木格的话让他的怒气稍稍收敛,巴图低头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似乎想确定其木格的话的真实程度。
      我不住轻咳,微微蹙眉,虚弱的偏头依靠在他厚实的肩头上,尽量不接触他的目光,心底悄悄浮起一丝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他的脸色稍微缓了缓,不时用面颊轻触我的额头,巴图小心翼翼地抱着我进了帐子,将我放到床榻上,盖好被子掖好被角,仿佛我是易碎的瓷娃娃。回头命铁宝速去请刘刈。
      巴图又气又急地坐在床沿边,他气我不爱惜身子,我身子素来纤弱,平日小病不断,这会儿受了如此重的风寒,保不齐有性命之虞。他一会儿探探我的体温,一会儿吩咐乌日娜去看看刘刈来了不曾,急得竟有些乱了分寸。我是很知道自己身子的,随着爹爹习医多年,纵使根底不好,也知道如何将养,而这回是真的任性了。
      “为何夫君不阻止吉布里特部与哈兀尔部的争斗?”我润润唇,趁四下里没人,终于问出了一直横亘在心里的疑问。
      他诧异地注视我,眼眸一亮,兴许因为我从不曾主动问他族里的事儿吧,半晌才沉吟道,“仇恨耻辱只能用血洗,这是草原的规矩。两部本有夙仇,虽都归了大汗,但能容忍的范围极小,一旦过界,流血死亡是无可避免的。”
      所以刘刈略施小计便足以让他们争得头破血流,“最后谁胜了?那么多无辜被牵涉其中的性命呢?”我问得急切,失却了平日的从容淡定。
      “没有胜负,苏合领着吉布里特人回他们原来的领地了;哈兀尔部所剩无几,只有等着被兼并了。记住:草原上只有强弱之分,断没有无辜的人。”巴图向来不怜悯弱者,因为他是天生的强者,依他的脾性绝不允许自己变弱,除、非、他、死!知道问不出所以然来,我不再开口,斜靠在软枕上。
      忽然他似乎想起什么,一瞬不瞬地看住我,专注的神情让我的脸更烧了,他几次欲言又止,黝黑的脸颊上竟泛起可意的红潮,支支吾吾半天,才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那个……其木格说的话,可是,可是真的?”
      其木格?什么话?我疑惑地盯着他,他屏息静待,半晌才会意过来。看他满心期待的表情竟不忍心让他失望了,错认便错认吧。我肯定的点头,换来他一脸激动,险些撞倒一旁的小几。不过,他最后的喃喃自语引起了我的注意,正待问,偏巧乌日娜领着刘刈进了帐子。他仍旧衣着整齐,袍子平整如新,即便是衣摆下围也不见一丝褶皱,他的讲究让人啧啧称奇。
      刘刈目不斜视的行礼问安,“见过将军,见过夫人……”不等他说完,巴图大手不耐地一挥,忙不迭的扶起他,几乎用架的把刘刈拉到床边,沉声命道,“快看看,病得重不重?”
      他温文一笑,轻捻胡须,回身取过药箱替我号脉。瞬时,帐子里鸦雀无声,巴图紧张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到床边摸摸我的额头,我朝刘刈眨眨眼,他心领神会地点头,轻叹一口气,“巴图将军,请您暂且在外等候,您在刘某眼前晃来晃去,令在下静不下心为夫人号脉。”
      巴图不情愿地领着一干仆人出去了。我勉力端坐起身,尽量不示弱,“昨晚的事儿刘大人可知晓?”
      “臣昨夜贪杯,深睡不醒,不过,一早听下人说了。这样的事儿时常发生,并不值当公主大惊小怪。”
      “可是,我听说这两个部族不满大汗与我朝同盟。”
      “公主怀疑此事与臣有关?”
      “刘大人,不觉得太巧合了么?论理呢,现下反对同盟的两部已除,对我大宋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巧合也好,计谋也罢,这事终究是件好事儿。不过,听说那阿古达木仅是肩背上有伤,却不致命,怎么……”
      “呵呵,公主所言极是,臣也觉着奇怪。臣略通医理,竟找不出合理的解释,兴许是中毒身亡也未可知。您认为呢?”
      “唔,也兴许是暗箭呢,比如细如发丝的针之类的。”刘刈一听,神色微变,为我号脉的手指僵了僵,只一会儿,他便大笑着点头赞道,“公主高见!您这一席话让臣茅塞顿开啊,亏得臣从医多年,竟未曾想到。”
      这个刘刈口风极严,数个回合下来,三言两语便把自己摘干净了,且脸上寻不着半点心虚的气色,反而镇定自若,倘或再问下去,难保我不被绕进去。但我的目的也达到了,说那么多不过是要探探他的虚实,他的对答如流只能说明他早有准备,另外顺道提醒他“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私下揣度着他的心思,兴许他开口闭口“为大宋计”,充其量是个光明正大的幌子,可是如若撇开这个理由,他真正的目的又是为何?我越想越头疼,不愿继续逞强,干脆重新躺回被子里,巴图在外边耐不住了,直截冲进帐子,拎起刘刈的衣襟,恶声问,“月儿到底是什么病?她若有半点差池,你拿命来换!”
      刘刈猛咳嗽,拍拍巴图的手,“夫人的身子本就较常人柔弱些,眼下染了风寒自然比他人重上许多,先要想办法让夫人退热,之后须好生将养方可。”巴图松开他的衣襟,催他快些着人去取,一时半刻也耽搁不得。
      径自坐在我身边,手背熨帖在我红热的面颊上,烫手的温度令他紧锁眉头,忧心地问一旁的刘刈,“可有法儿尽快退热?”
      渐渐感觉巴图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仿佛隔了一道墙,很模糊,我累得几乎睁不开眼,有一瞬意识到自己病得不轻,兴许就此一病不起,魂归故里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如此一来,便可见到爹娘,大哥二哥和行风了……
      偏偏耳边一直有个声音在呼唤我,“月儿——月儿——”那声音听起来好焦急,似乎隐忍着极大的痛楚,是谁在叫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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