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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自打巴图回来后,一直忙着族里大大小小的事儿,并不得闲教我骑马,倒是从大汗那儿索来一匹枣红色的小母马与我,脾气极温顺,最新奇的是它眉眼间竟有一撮白毛,呈月牙的形状,估摸着巴图为了它费了不少心。巴图教我时常与它亲近,我便领着它四处串门、散步。蒙古不比大宋,民风开放,没有那些个束缚,我自不必像养在深闺的姑娘媳妇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巴图亦从不拘我,只一点,别让他回家后寻不着我便是。
      入秋后,部族便该准备往南迁移。近来,因着要南移,家家户户已开始拾掇,打理了,整个草原热闹非凡,我却莫名的觉着不安。昨个儿夜里,刚躺下,隐隐听见有人来唤巴图,他生怕惊动我,随手拿了件衣服便跟着出去了,一晚上未回……心下惴惴的,偏又说不上来,只得作罢,权当是自己多心吧。
      按耐住心神,我匆匆来到宝音的帐子里,稍早的时候便相约着一道做女红,不想巴图提前返家,只得往后推延。甫一进去,瞅见一屋子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嘻嘻哈哈说笑不停,我呆楞了半晌,只当自己走错了门。她们见了我,忙起身施礼,宝音招呼她们坐了,笑盈盈地把我推到中间,“你可来了,再晚一些,我这门槛该给她们踏平了!”
      我一头雾水地环视了一圈,初初一算这屋里少说坐了十四五个人,除了吉布楚和,乌仁哈沁都觉眼生,宝音逐一介绍,从衣袖拿出一小片布,“前个儿你留下的绣样,她们见了都赞不绝口,还不曾见过这样精致的刺绣呢,直说要拜你为师!这不,知你今日过来,相跟着要来见见,拦都拦不住!”
      我暗自叹气,其实我的女红并不出众,一般的针线活儿不成问题,以家乡的标准至多算是中上,小时娘还时常嗔我手拙,担心我寻不着人家呢!这会儿竟教我指导,生恐砸了家乡绣艺的招牌。无奈,推辞不过,“西月女红平平,万万当不起这个‘师’字。不过是江南的绣艺与这边不一样,大家觉着新奇而已,西月同样惊讶咱蒙古的刺绣,也一直想找机会学习,难得今个儿聚在一起,只当相互切磋吧。”
      蒙古刺绣纹样粗犷,线条明快,凝重质朴,不仅能在细软的材质上绣,在厚重的皮质,毛织物上也能做,不似江南的刺绣细腻娟秀,繁复密齐,图案也是各有千秋。说是切磋,到最后渐渐演变成女人们家长里短的闲话聚会,从自家男人到孩子,再到家养的牲口,无话不说,我抿嘴轻笑,横竖我插不上话,只顾着神游,偶尔附和一两句。
      回神时,正好赶上她们议论吉布里特部与哈兀尔部的事儿,说是两部旧有宿怨,因都归了大汗,往日恩仇一并搁置了,偏巧吉布里特部族长阿古达木看上哈兀尔部百户长苏合新近掳来的宠妾赛罕,谁知赛罕本性风流,瞒着苏合私下与阿古达木好,前日两人耳鬓厮磨、衣衫不整的景况被苏合撞个正着,旧怨未了又添新恨,苏合哪里肯依,一气之下顾不得许多,手起刀落杀了二人。姑娘媳妇们恨极赛罕的红颜祸水,痛骂她寡义廉耻,所幸赛罕已死,不然断难逃众人的唾沫星子。
      事情倘若果真如此,表面上看还有些情理,但转念深想,却难禁得起细细推敲。一来阿古达木与赛罕自是知晓部之间积怨深重的,为免激化矛盾,幽会定然慎之又慎,千方百计避人耳目以策安全,怎会轻易被苏合撞见?保不齐有人通风报信;二来苏合无论如何愤怒,岂能忘却阿古达木的身份,难道他不怕引起两部的冲突?是怎样的理由促使他如此不计后果?仿佛冥冥中,有双手在暗地里推动……兴许巴图昨晚正是为这事儿出去的。
      “咝——”疼!没留心,针扎进手心里,血汩汩地溢出,忙用嘴吮净,腥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不由得轻拢双眉,素来不喜这血腥味儿。这时,巴图面色凝重地进来,深看了我一眼,回身吩咐近旁的侍卫将姑娘媳妇们各自送回去,深嘱她们小心门户,又亲自一一护送吉布楚和,乌仁哈沁回帐。打量这情形,只怕这事难善了,我暗忖。
      最后,巴图才转回来接我。我不甚在意谁先谁后,谁主谁次,倒是一旁的宝音替我抱不平,嗔怪他,“巴图,人家凡事莫不紧着自家人,偏你尽紧了外人。怨不得嫂子生气了!”她这话说得颇有意思,语气嗔多过怪,哪里是责怪巴图,分明是转了弯劝我不要怨他。
      巴图将她的玩笑话当了真,紧张地看向我,着急着解释,唇角掀了掀,奈何口拙寻不着说辞,只紧紧凝着我。不知是我眼花还是怎的,竟隐约望见他眼底一丝若有似无的期待?我莫名诧异,期待我生气?平静的回望他,一脸的无风无雨,他黯然的垂下眼,转身命下人好生看顾宝音,率先出了帐子。宝音无奈地轻攘我,示意我赶紧跟上,“快去!”
      巴图刻意放缓脚步等我,闹不清他的情绪。我安静地随在他身后,瞥见他不自觉地向后探手,扑了空,默默地收回手贴在身侧,握成拳。犹豫了半晌,我轻呼一口气,快走两步赶上他,轻柔地抚上他的拳。巴图先是一愣,讷讷地盯着,我窘得几乎要松手了,他倏地反手牢牢握住,紧了又紧,微微侧目,瞥见他嘴角抑不住地上扬,直咧到耳根。
      回到帐中,巴图仍恋恋不肯放手,唤过铁宝与楚良,命道,“今日不论发生何事,只管寸步不离地在外守着。夫人若有半点闪失,提头来见。”因着公务在身,不敢久留,再三叮嘱我轻易不可出门,眼见我点头应允才离开。
      “其木格,唤楚良进来。”
      心下惶惑不安,我急切想知道事情的始末,与好奇心无关,直觉此事不简单,遣退其木格,我懒于兜圈子,开门见山地问他,“吉布里特部族长阿古达木为一女子杀了哈兀尔部百户长苏合的事儿,你可知晓?”
      “唔。”他颔首,了然的眼神似乎早已猜到我唤他的原因。
      “事情蹊跷得紧,楚大哥觉得呢?”我不紧不慢的端过木几上的茶,轻啜一口,佯装不经意,暗地打量他的表情。偏他依旧天塌下来也难勾起一丝惊讶的面无表情,不禁泄气,他平静地回道,“是陷阱自会有破绽。”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构陷?可有凭据?”若非握有真凭实据,依楚良的性子,断不会信口雌黄。将信将疑地接过他呈上来的小布包,打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竟是一根寸余长的针!难道说……
      “这针扎在阿古达木的哑门穴上。”习医的人无不知道哑门穴是死穴,轻易碰不得。保不齐这根针才是阿古达木真正毙命的关键,现下几乎可以肯定有人蓄意挑起矛盾了。可是,理由呢?另外,蒙古人素来信巫医,这针分明是针灸所用的,一个接一个的疑问瞬间占据了所有思绪,楚良波澜不兴的继续说,“吉布里特部与哈兀尔部皆不赞成联姻,与我朝同盟。”
      脑子豁然开朗,忆起刘刈曾暗示过——党同伐异!一段时间不见动静,我只当场面话,不曾当真,现下看来似乎不无可能。买通阿古达木身边的人,伺机将他和赛罕私通的事儿透露与苏合,纵使苏合没有完全丧失理智,痛下杀手,阿古达木亦难逃一死,然后将罪名推给苏合,到这份儿上,苏合即便有一百张口,也托不了干系。而百户长被宿敌所害的怨气,于哈兀尔部族人是绝难咽下的,两下里说不准会引发两部的争斗。届时,无论谁胜谁负,都会削减本部的实力。
      在大汗来说,兴许会为平息众怒,不惜杀了阿古达木,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但倘吉布里特部不肯,事情便更难办了。不管怎样,刘刈都能坐收渔翁之利。手段不可谓不高明,却让人齿冷心寒。但楚良片刻不离我身,怎会如此一清二楚,针又是从何而来?
      “楚大哥,是如何得到它的呢?”我晃了晃手中的针,挑眉问他。他倒不避讳,坦言道,“主子不止命我保护公主。”他口中的主子,是完颜凭吧?看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我会意,不再多问。该问的我都问了,吩咐其木格备膳,留楚良在帐里用。
      随手拿起一早练的字翻看,蓦地发现少了数张,瞥见一旁布菜的乌日娜,我不动声色的叫住她,“乌日娜,将这些放到柜上‘半夏’的抽屉里。”她接过去,径自放在了我指定的地方,仍去布置。楚良与我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我身边的人个个忠心,可惜他们各为其主,生生扰了我朝思暮想的平静。
      天色渐渐暗下来,仍不见巴图回。让其木格将饭菜热着,和衣靠坐在软榻上,心下计较着是否该探探刘刈的底细,他若真为大宋着想,倒不至于太担心,怕只怕他另有目的。想着想着,竟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直到恍惚间听着外边时远时近的喊杀声,猛地惊醒过来,“其木格——其木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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