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吃不到葡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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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了。”
良久，喻柏忽地开口，气息沉淀稳实，“我喜欢她十年了。”
“从高中就开始喜欢了。”
喻柏说这句话的时候，音调甚至没有多余的起伏。
没有剖白心事该有的斟酌迟疑，也听不出苦涩和酸意。
就只是用一种很平常，平常到没有什么可质疑可困惑可值得共情的语气，缓声陈述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又莫名认真到让人无法将其当做玩笑。
“……”
秦柯所有的话就这么被堵在喉间。他想问，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我想试一试。”
喻柏扬了下嘴角，语气里却没有半点轻松的笑意，微抿直唇线，“你就当我昏了头。”
“行吗？”
一片长久持续的寂静。
最后，“嘟——”地一声。
秦柯挂断了电话。
喻柏愣了会儿，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放在桌上。
静坐片刻，手机再次震动响铃，秦柯估计是冷静完，又打了过来。
喻柏这次没再接。
他调了静音后反扣。伸手，打开面前那份打包的水粉。拆开一次性筷子，动作却忽而放慢定格。
思绪也随着目光晃动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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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盛夏来得很早。
不到六月，蝉鸣伊始，大部分同学已经换上了夏季校服。
周三傍晚，距离刚打下课铃不过五分钟，喻柏已经出现在小吃街的水粉店里。
他径直选了角落的位置，正对门坐着。
墙上的挂钟指到三十分。
喻柏目光投向人来人往的门口，没过几分钟，一抹熟悉的身影如期出现在视野。
正值放学高峰期，店里位置已经坐满。
她拉着朋友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瞅了两眼，喻柏已经打算起身，让老板把自己那份打包。
但那天特别幸运。
在他让位的前一刻，隔壁那桌刚好吃完聊完准备离开。
门口的两人大概也注意到那桌的动静，停在门口等待。
喻柏便坐在位置上没动。等一桌人走后，她们进店朝这儿走来。
他盯着桌沿边的酱醋瓶罐，伸手摆正位置，余光里那道身影越来越近。喻柏身体无意识地越绷越紧。
直到前面的椅子被拉开，他才在地面摩擦声的掩饰下抬了头。
陶西叶背对着他，在前面的位子落了座。
喻柏点的粉这会儿正好端了上来。餐具需要自取。
放置碗勺的柜子在门旁边，喻柏起身过去拿了副筷子。刚要关上柜门，半侧过头，余光瞥见什么，他定了半秒。
而后想起什么似地又将柜门重新打开，从里面拿了个勺子。
身后的人停在不到半步远的位置排队，喻柏视线在面前的餐具上顿了顿，最后还是伸手又拿了副。
动作看起来没有丝毫卡顿地转过身，递给后面的女孩。
陶西叶似乎没有料到，伸手接过，“……谢谢。还——”
她嘴唇张开，还没说完，喻柏意会地又转头拿了第二副。
她微愣后再次道了声谢。
喻柏还没回应，她已经转身走了。他关好柜门，晚一步回到座位落座。
只是一个很小的交集片段，却在脑海里放大放慢逐帧循环播放。
她就坐在前面，喻柏却分神地回味着刚刚。像一颗糖果被放进了糖果盒，只是存在就足够令人欣喜。
甚至忍不住开始妄想，能因此产生一些蝴蝶效应，也许他能被注意到。
所以每次看见前面的人脑袋一动，稍有转头的迹象时，便自作多情、无法控制地生出隐秘的期待。
但本能却是在她回头的瞬间，将视线偏开，看向其他地方。
他没有成为她目光的落点。
期待算不上落空。余光里的那张侧脸又是一颗小糖，填补了空缺。
平时五分钟就能解决的一碗粉，喻柏那天不知道吃了有多久。
直到她们吃完准备离开，他才放下筷子，跟着起身。
“咣——”
收拾好餐桌的阿姨边侧身和客人说话边往里走，没看路，直直撞上刚迈出座位的人。
她手里拿着的碗倾斜。
汤汁撒了大半在男生身上，红油挂染在白色校服上，从上衣到裤子脏污了一大片。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阿姨见状压着声音着急喊。
周围一圈人听见动静看了过来。
很浓的呛人的醋酸味冲上鼻间，喻柏浑身僵住，第一时间下意识先抬头望向某处，又在看见那人转身回眸的一刻。
心猛地一坠。
头仿佛被重石压着垂低，脑子里卡顿般闪烁黑白画面。
汤汁浸湿的衣服湿热地黏贴在皮肤上，眼前的狼藉和身上难受的粘稠感，在此刻都远不及那道目光来得更让他感到窘迫。
“阿姨去给你拿毛巾擦一擦。”阿姨不停道歉，着急忙慌地朝里面跑去。
喻柏拎着下摆撑开衣服，眸光定在染渍的地方，可注意力却紧绷地游离在外围。
内心祈求着她不要看，不要停留。
视线里，面前忽然递来一包纸巾，喻柏眼神微闪。
随后僵硬地抬手接过，没有抬头，甚至连道谢都显得匆忙。
门口这时又有人进来。
“陶西叶——”男生清亮的声音由远及近响起，“找你半天。”
面前的那只手收了回去，喻柏握着纸的指尖也蓦地收紧。
“怎么了？”
“英语老师让我俩晚自习去她办公室拿试卷登记分数。”
“好。”
“吃完了吗？现在就走吧，咱俩一起过去。”
“我……”
“马上晚自习快开始了，来不及了。”
“噢。”
走之前，男生注意到她身后的那片狼藉。喻柏恰在此时抬眼，对上周祁望过来的目光。
“喻柏？”
最后一层遮羞布被撕开。
旁边那道目光又循声落了回来。喻柏整个人如坠冰窖，又像是被架在火堆上炙烤，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怎么弄成这样。”
对方睇了眼他的校服，嫌恶地拧了下眉，随意地安排道，“你晚自习别来了，味很冲。”
说完没管喻柏的反应。
“走吧。”
周祁唤回陶西叶的注意，指着地上提醒了一句，“别踩到了。”
他们的背影逐渐远去。
喻柏垂下眼，视野里是满身污渍和一地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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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已经过去很久，可如今回忆起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昨日。
喻柏不常想起这段记忆，也许是潜意识有意地在规避。
但如今心智成熟了，再回头看……
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因为本来除了他自己，无人在意，无人记得。
所以那些乱七八糟的负面情绪也显得毫无意义。
喻柏早就释然了。
他把袋子里的醋包和红油辣椒包扔远了一点。
随后想到这家店打包外带应该是不送调料的。于是又捡了回来，在桌上整齐排成一排。
看着面前这碗粉，刚刚还低落的心情又回升。
准备动筷前，脑子里忽然又开始思索起另一个问题。
一个困扰他很多年，至今仍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所以。
周祁他英语明明那么烂，当初到底是怎么当上课代表的？
喻柏蹙紧眉，神情没多大变化，但眼神忽而变得刻薄犀利。
很烦。
实在想不明白。
他拿起手机，界面正好显示来电，喻柏粗粗扫了眼备注，不是秦柯还能有谁。
他接通。
“你也觉得成绩差的学生不能当课代表吧。”喻柏语气淡淡，甚至听不出是疑问句，想要得到认同的意图很明显。
“公私不分、以公谋私的人是不是都很没品？”
“……”
对面默了片刻，一道女声响起，“你在说谁？”
喻柏一顿，拿远手机看了眼备注。
不是秦柯，是秦絮。一字之差，看岔了。
秦絮：“周祁啊？”
喻柏：“……”
对面发出一阵爆笑：“哈哈哈哈哈喻柏！你丫的大晚上的在这儿蛐蛐情敌？揪的还是十几年前的事！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要笑死了！服了你了！”
喻柏：“……”
“就因为人家当年当了课代表，和你女神有接触机会。嫉妒人家就直说好吗！你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秦絮笑得停不下来。
“……”
喻柏想挂电话了。
“诶呦这么一说，我还想到一件事！当初那个班主任匿名信箱，你还往里投了意见，写的什么来着……”
秦絮回想道，“哦！‘建议按成绩排名重新选课代表’哈哈哈哈哈是这么写的吗？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当时每周一班会课，班主任会把信箱里大家提的一些建议公开，征求同学们的意见。
因为是匿名方式，所以最开始提出意见的人是不需要署名的，甚至连字条都是保密的，以防有同学通过字迹认出人。
所以秦絮是怎么知道那条建议是喻柏写的呢？
原因无他。
喻柏表现得实在太明显了。
他这人一向对这些事没什么参与的兴趣，每到班会课都是埋头做自己的事。
但那天，秦絮想问他某科作业，转头就见喻柏一反常态地坐直身子看着讲台，满脸认真地在听班主任发言。
“我觉得这个建议挺好的。你可以支持一下。”喻柏看向她，随口一说似的。
秦絮：“……”
最后匿名投票的时候，这人还在背后戳她，“支持了吗？”
秦絮：“……”
她原本还以为是哪位同学好胜心这么强，现在终于知道了，单纯是有人被情敌刺激了，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不过很遗憾，这个建议最终没有通过。大多数同学对于目前的课代表人选表示满意。
喻柏对于这个结果很失望，为了表示他的不满，后面所有的建议他全部投了反对票。
秦絮就没见过这么小肚鸡肠的人，拿这个笑了他很久。
“喻柏啊喻柏，你这么多年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还是这么小心眼！不过现在他们俩在一起了吗？我都没听说了。”
秦絮对周祁和陶西叶的情况也不了解，他们之间的八卦最高潮的部分就是广播点歌表白那件事，后面就渐渐平淡了，没再听见有什么新的进展。
“没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万一是地下恋呢？”秦絮逗他。
“……”喻柏沉默。
须臾，转了话题，“新婚之夜你打给我干什么，挂了。”
“诶别啊！”秦絮说到正题上，“我这不是刚在数礼金，然后看到你包的大红包吓得直接从床上跳起来了吗！”
“哥们，你这也包的太多了吧。”
“那你还回来。”
“……”
秦絮嘿嘿笑，“你这么说，那我只好笑纳了。等你结婚的时候再还吧。”
“祝你早日追到你的白月光女神～～～”
“谢谢。”
喻柏很认真地回，而突然说，“我正在吃夜宵。”
“嗯？”秦絮不明所以。
“学校旁边的牛肉粉。”
“嗯？然后呢？”
“很好吃。”喻柏说，“有人给你买过吗？有人给你带过夜宵吗？”
“……你有病？”
他轻叹一声，“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我吃夜宵呢，不说了。”
秦絮：“……”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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