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兔子我是乌龟》莫其名妙

24、第二十四章 “什么事都

　　隔天早晨。
　　陶西叶比平时提前半个小时醒，哐哧哐哧洗漱完，站在衣柜前选了十分钟的衣服。
　　换好后又去照了个镜子。

　　这个点出门其实天还蒙蒙亮，公园里人很少，好像没什么必要戴口罩。
　　而且她还围着围巾呢，实在不行把围巾拉高点。

　　陶西叶很犹豫。
　　镜子里那张脸看起来好像有点没气色，要不涂个口红吧。她想。
　　手刚碰到置物架上的口红，陶西叶突然醒过神。

　　等等，她在干嘛……

　　怎么就开始准备涂口红了？

　　疯了吧，出门遛个狗而已！

　　陶西叶猛地晃了晃脑袋。
　　脑海里突然晃出一个画面。

　　“……”
　　啊！
　　陶西叶无声尖叫，低头双手掩面。缓缓蹲下身，蜷成一团，过了好一会儿听到哒哒的脚步声，才抬起头。

　　正对上陶橙橙关切的眼神。
　　陶西叶脸颊红扑扑的，和它对视着，嘴唇一噗，泄气地朝它吹了口气。

　　陶橙橙短短的睫毛颤了颤，嫌弃地偏头躲开。

　　“狗子，你妈咪的清白没了。”陶西叶搂着它脖子，又开始唱起哭戏，“呜呜呜怎么办，怎么办！”

　　“这个世道，白的都能说成黑的，黑的都能说成……越来越黑的。”陶西叶抱着狗哭诉说，停了几秒吸气后——

　　“好臭啊！”
　　她撒开手离远了些，又凑近细闻了闻，皱鼻，“该洗澡了陶橙橙！咦——臭狗味好重。”

　　大概是她埋汰得太过，陶橙橙嗷呜叫了声，跺了跺脚，一脸不高兴。

　　“上一次洗澡是什么时候？”陶西叶一时想不起来，抬手探到洗漱台摸手机。

　　她刚想查一下记录，解锁先看到微信的小红点提示。
　　陶西叶有所感应。
　　点开微信，看到熟悉的头像一跃置顶，心头忽地一跳。

　　但点进去，看到他发的消息，神色变得严肃。

　　半小时前。
　　小葡萄爸爸：【抱歉，小葡萄昨晚肠胃炎进医院了。这几天得住院挂水，不能出门了。】

　　陶西叶皱起脸，关心道：【吃坏东西了吗？严重吗，现在怎么样了？】

　　小葡萄爸爸：【昨天在朋友家偷吃了火锅底料。半夜又拉又吐，现在挂了水吃了药，已经好点了。】

　　还附了一张小葡萄挂水的照片，平时蹦蹦跳跳活力满满的小狗，此时蔫了吧唧躺在毯子上。
　　本来长得就挺愁眉苦脸的，现在更是一脸苦兮兮。
　　那模样看着特别可怜。

　　陶西叶拧着眉，看了会儿，自语般念道，“小葡萄肠胃炎了，在医院挂水。”
　　身边的毛绒大只听到小葡萄的名字开始哼唧，陶西叶这才把照片凑到陶橙橙眼前，“看吧。”

　　“今天也见不到小葡萄了。”

　　也不知道陶橙橙看懂没有，陶西叶给它瞅了一眼就收起手机，没管它的哼唧，低头继续关心小葡萄的情况。

　　询问了医生开的药。再根据之前的经验给了点建议。
　　陶橙橙小时候也是个贪吃鬼，关键还是个玻璃胃。一个没看住就吃坏了肚子。
　　久而久之，陶西叶在这方面也算半个专家了。

　　把一时能想到的注意点全部分享出去，陶西叶最后想起来随口一问：【你们去的哪个医院？和熙路那家吗？】
　　她不确定和熙路那家宠物医院离他们那儿是不是最近的。

　　小葡萄爸爸：【嗯。找的陈医生，他正好值夜班。】

　　陶西叶有意宽慰他：【陈医生很专业的，非常温柔细心。】
　　她分了两段：【陶橙橙也一直是他看的。小葡萄交给他你就放心吧，肯定很快就会好的。】

　　对面有一会儿没回应。
　　陶西叶腿蹲麻了，站起来锤了锤，走出卫生间。

　　忽地听见“咚——”的一声，东西落地的声响，而后又是拖拽摩擦声。
　　眉心一蹙，陶西叶还没动，抬头就看见陶橙橙咬着它的小药箱出现在房门口。

　　它身体半扭，头朝着大门的位置，叼着小药箱呜呜叫着，看起来特别着急。

　　陶西叶：“……”
　　她第一反应，赶紧先拿起手机，把这画面记录下来。

　　“你要去给小葡萄送药啊？”
　　嘴里还不忘应和着，“是吗，陶橙橙？”

　　“呜嗷！”

　　陶西叶很难忍住笑，配合道，“好，马上去！马上去救你的好朋友。”

　　她录完视频，重新点回和小葡萄爸爸的聊天框。
　　看见最底下刚回复的一句话：【嗯，陈医生是挺好的。】

　　很正常的一句回复，陶西叶也没多在意。
　　她把视频发了过去：

　　【现在橙橙医生要出诊咯～】

　　过了两分钟，小葡萄爸爸：【橙橙医生更好。】
　　他问：【所以橙橙医生什么时候出诊？】

　　一眼就能看出的玩笑话。
　　但陶西叶却停顿了会儿，而后眼珠子一转，缓缓看向陶橙橙，询问：“真这么想去啊？”

　　陶橙橙哼哼叫。

　　“不去不行？”

　　陶橙橙跺跺脚。

　　“……那好吧。”陶西叶说，“正好你要去洗澡。”

　　陶橙橙听到敏感词，摇尾一顿，默默地、轻轻地把尾巴放下来了。
　　它讨厌洗澡。

　　陶西叶瞅它一眼：“那还去吗？”

　　小狗在犹豫。
　　十秒后，视死如归、头也不回地叼着药箱往大门走去。

　　“哈哈哈哈哈……”
　　留下陶西叶在房间里仰头大笑。

　　-
　　“诶哟，大魔王这个样子搞得我还挺愧疚的。”
　　独立宠物病房。秦柯早上听到消息顺路过来看了一眼，蹲在小葡萄旁边自责道，“怪我，没看好。”

　　“那正好，你留下来陪它。”
　　喻柏说完准备起身。

　　“没必要吧。”秦柯婉拒，
　　“这 VIP 病房，医生时不时就会来转一转，用得着一直留在这儿看着？”

　　喻柏：“它才五个月。”

　　“？”秦柯一脸莫名。
　　而后脸上划了几条黑线，“你别和我说，未成年需要家长监护。神经啊？”

　　“还是小狗，理解一下。它胆子小。”喻柏已经拿起椅子上的外套，他一晚上没合眼，现在只想回去补个觉。

　　“不是！我待会儿还有事啊！”

　　喻柏恍若未闻。

　　“你走了我也走！”

　　喻柏已经戴好口罩，走到门口。一只手开了门，低头看了眼手机，脚步忽地顿住。
　　而后侧过头。

　　“你走。”
　　他对秦柯说。

　　秦柯：“？”

　　喻柏又将目光移回到手机上，嘴里催促道，“快点。”

　　“让我走？”秦柯被他搞懵了，“不是说要家长监护？”

　　喻柏头也没抬，面不改色地平稳道，“你又不是家长。”

　　秦柯：“……”
　　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很奇怪。
　　着实奇怪。

　　这人怎么突然转变，还隐隐透着兴奋情绪。
　　秦柯敏锐地嗅到一丝八卦的气息，狐疑道，“不会是你那谁待会儿要来吧？”

　　“……”
　　喻柏打字的动作一顿，“不是。”

　　秦柯没错过他的那一秒停顿，当即瞪大眼，惊叫，“卧槽还真是啊！”

　　“那我更不能走了！”
　　秦柯跨坐到椅子上，一副要在这儿等到人来一探究竟的模样。

　　开玩笑。
　　他昨晚可是花了一整晚才让自己接受了喻柏有个暗恋十年的女孩这件事。但还是恍恍惚惚的，直到此刻才终于有了点实感。

　　不是唬人，也不是做梦。
　　是真真切切的，存在这么一个人。

　　“快点。”喻柏不耐地催。
　　“我不走！”
　　“走不走？”
　　“不！”
　　“快走！”喻柏开始吼。
　　“。”

　　……

　　秦柯最后被赶了出去。
　　连人带椅子。

　　喻柏靠在门边等消息，头抵着墙。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突然被敲响，随后打开。
　　喻柏迅速站直。

　　然后便看见一个白大褂和蓝衣服走进来。
　　下意识收紧的瞳孔回弹，喻柏松了眉。

　　陈医生亲切地打招呼，“早上好。”

　　喻柏刚要敛起目光。
　　门外突然探进一颗脑袋，她估计是也没料到他就站在门边，刚迈进一步就差点撞上他。

　　抬起头，一双圆眼愣愣定住，而后小小声，轻轻地，“嗨～”

　　“早上好。”

　　“……”
　　喻柏眼皮一眨，“好。”

　　陶西叶眼神飘开，解释道，“刚刚在楼下等到陈医生，就让他带我上来了。”

　　“对，正好我过来查房。”陈医生回头，见两个人还杵在门口，“不进来吗？”

　　陶西叶瞄一眼喻柏。
　　后者这才往后退了一步。

　　陈医生蹲下身查看了小葡萄的状况，“精神好了点。再观察观察。”

　　“之后得多看着点。刺激性的东西不能再让它吃了。”

　　喻柏站在旁边，甚至没跟着看一眼小葡萄，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就点头嗯了声。

　　直到旁边的人应答了一句，
　　“玉米芯。”

　　喻柏回过神。

　　“哦就是玉米芯。那次我印象特别深刻，当时来医院催吐，怎么也吐不出来，你在旁边抱着狗着急地大哭。”陈医生笑说，“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这件黑历史陶西叶现在想起来也觉得挺好笑的，“那时候还很小。”

　　陈医生：“那时候橙橙才四个月吧。”

　　“嗯。”

　　喻柏看向她。
　　突然出声，“你呢？那时候多大？”

　　陶西叶想了想，一时换算不过来，“二十一？二十二？”

　　“也很小。”他声音很低。
　　尾音又稍稍提起，“很害怕？”

　　陶西叶现在想起来依然后怕，点头，“特别害怕。很吓人啊。”

　　“还好后面没什么事。”陈医生说，“现在橙橙被你养得很好，我见过养得最漂亮的一只阿拉斯加。”

　　陈医生检查完。
　　本来是想再和喻柏叮嘱几句，但对方看起来没什么心思听，于是转而和陶西叶唠了两句。

　　没半分钟。
　　忽然得到旁边一句关切，喻柏也加入聊天，“陈医生昨晚不是值夜班吗，白天还要上班？”

　　陈医生：“查完这一轮就换班了。”

　　他哦了声，“辛苦了，好好休息。”

　　陈医生被这份突然的关心暖到，“好。”
　　“要是在这呆得不习惯，也可以回去休息会儿，这儿有二十四小时实时看护的，放心好了。”陈医生回以关心。

　　“那我现在先去看其他间了。”

　　“行。”

　　等人出去以后。
　　几平米的小单间倏然安静下来，刚起来的小葡萄瞅一眼房间里站着的两人，换了个姿势躺平继续卧着。

　　“小葡萄……”
　　“你……”

　　两道话音撞在一起。
　　喻柏止住声，让她先说。

　　对视一眼，陶西叶视线落回到小比格身上。
　　“……”这一停顿，脑海里组织的话语被打散，她有点忘记自己刚刚想说什么了。

　　于是看着眼前失去活力的小狗，随口一说，“小葡萄变蔫葡萄了。”

　　“好可怜。”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陶西叶几乎本能地预料结果，立马意识到感叹的语句不太好接，想着再多问一句。

　　身旁的男人开了口，
　　“还行，它吃火锅底料吃的。蔫了也是辣葡萄。”

　　“……”
　　辣葡萄？

　　陶西叶还是头一次听说“辣葡萄”，侧头满满疑惑，“有辣葡萄这种东西吗？”

　　喻柏点头，“有啊。”

　　“真的吗？”
　　陶西叶惊讶，“听起来好猎奇啊——这能好吃吗？”

　　“我还没试过。”

　　“好吧。”好奇心没得到满足，陶西叶表现出一点遗憾，而后转回目光，想到什么，突然一下笑了出来，

　　“辣葡萄。”
　　她看着安静睡觉肚皮起伏的小狗，重复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把这个词安在偷吃火锅底料住院的小葡萄身上，突然变得格外好笑。

　　辣葡萄。

　　好好笑啊。莫名还有点可爱。
　　陶西叶像是被点了笑穴，垂着头藏在口罩里闷闷笑。

　　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笑点很奇怪，显得她人也很奇怪。
　　但又忍不住乐，想寻求一点认同，“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一转头。
　　见他弯眉，正笑看着她。

　　那双越来越熟悉，越来越清晰的眉眼在眸底印出滚烫痕迹。
　　陶西叶笑意微滞，而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往回收。

　　笑声逐渐减弱。
　　眼前的人却像是忍笑到了顶点，忽然从喉间溢出一声哼笑，声音低沉悦耳。

　　喻柏笑低了头，颔首肯定，
　　“好笑。”

　　“……”
　　感觉他是在笑她。但陶西叶没证据。
　　不过不影响她因为他的加入，又放下心地重新开始笑起来。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一起笑了一阵，陶西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话题的跑偏。

　　终于把关注点回归到病号小葡萄身上，“我之前有做过一个食谱，适合小狗养胃的，你需要吗？很简单的。”

　　喻柏：“好。”

　　“那我回去发给你～都是我实践总结出来的经验。”
　　陶西叶不知不觉打开了话茬，“别看陶橙橙现在长得很壮实，它小时候身体可弱了，肠胃不好，瘦得皮包骨，经常进医院。”

　　“每次都搞得人心惊胆战的。不过幸好最后都没什么大事。”

　　“所以每次都会哭吗？”
　　喻柏侧眸，“你。”

　　“没有，就那一次。”
　　陶西叶否认，“原本忍得好好的，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就憋不住哭了。”

　　这会儿正儿八经提到这个还有点小尴尬，陶西叶也不想再去细究当下的那些情绪。
　　用轻松的语气开了个笼统又无趣的玩笑，
　　“应该是太害怕了吧。不是说，成年人的崩溃就在一瞬间嘛。”

　　说完，喻柏便没有再回话。

　　果然还是这种话语更容易引起普遍的共鸣，陶西叶悠悠地想。

　　许久的沉默。
　　等她找到准备开口转移到下一个话题时，

　　“以后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他缓缓开口，目光专注认真，“——如果需要我的话。”

　　“嗯？”

　　“什么事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