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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死亡分组 “这分组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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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
岱钦低着头,嘴里挤出两个字,眼神带着狠戾的执拗。
“就算你不累,乌云也受不了这样的训练,你想让它受伤吗?!”
林沐言声音有些颤抖,看着乌云有些微微发颤的腿,嘴里不停的喷着白气,她心里真的有些心疼。
听到林沐言嗔责的话,岱钦才慢慢冷静下来,他扭头看向乌云,半晌伸出手拍拍它的脖子,在它耳边低声用蒙语说了一句。
孙教练也已经从场地那头赶了过来。他个子不高,有些微胖,看起来普普通通一张中年人的脸。
看似平平无奇,却是业内封神级的人物。看到他表情严肃的过来,岱钦微微向后退了一步,捏着缰绳的手指紧了紧。
“岱钦,你野可以,但是野得没章法到了比赛就是送死!”果不其然,孙教练到了近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岱钦冷静下来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训练不止没有章法,还赌着气,甚至把气撒在乌云头上。
“对不起,我错了。”他诚恳的语言让孙教练的怒气也收敛了几分。
孙教练语重心长的对他说,“想上奥运,先学会控马,控心,控自己。你今天先停训,回去调整状态,明天再复训。今天的情况不允许再犯!”
岱钦有些懊丧的牵着乌云除了训练场,林沐言目送他远去,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送了乌云回马厩,岱钦径直去了健身房,他心中的郁结迫切的需要一个可以释放的角落。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一直到汗水湿透了训练服,一直到力竭再也举不起杠铃,他才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
马术队集训营的第一轮全国选拔赛已经结束了,被淘汰的一半运动员已经各自回了地方队继续自己的常规训练。
剩下的人将会在接下来半个月的训练后迎战第二轮的淘汰赛,因此每个人都抓紧每一刻时间进行练习。
训练场的泥土被压得紧实,正午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烫,烘烤散发出草木,皮革,以及马匹身上淡淡的动物气味。
林沐言拿着相机在训练场蹲拍,她感觉自己的发丝都被晒得发烫,只是镜头里场中那道身影着实吸引了她专注的目光。
岱钦骑在乌云身上,身姿挺拔得像草原上的旗杆。训练太热,他将头盔取下来放在一旁,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
他每一次的控马起跳再落下,都带着一种冲击感的利落。
不同于盛文俊和其他专业训练骑手那精准的如同标尺一般的控马,岱钦的方式就是孙教练说的野路子。
不薰章法,不守规矩,却偏偏又快准狠。马匹和他仿佛融为一体,轻巧的越过障碍。
透过镜头看他,肌肉发力的弧度,肩背紧绷的线条,若隐若现的下颌线,林沐言有些移不开眼,她不由自主的按下快门。
岱钦忽然勒马,拉紧缰绳调转马头,径直朝她这边走过来。
林沐言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马头已经从她的肩头擦过。马上的人垂眸看她,居高临下地眼神散漫又带有侵略性。
看到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了一下,岱钦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道弧线,“躲什么?怕我?”
林沐言没有接话,抿紧了嘴唇,往后又退了一步,试图拉开距离。
可他偏偏没有放过她。
男人突然俯下身,距离瞬间缩短到不到一拳,热腾腾的呼吸扑到她的面上,烫得人发麻。
“你想拍可以离近拍,拍我不用躲这么远。”语气散漫却有种勾人的味道。
这个距离,近得能看清他脸上细细的汗毛,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混着马匹味道的气息。
林沐言的脸瞬间红到耳根,她用力将脸扭向一边,不去看他黑幽的眼眸,“岱钦选手,请回到你得训练中,不要干扰我的工作。”
“工作?”他轻蔑的笑了一声,“我看你离别人,并没有这么守规矩。”
这明晃晃的醋味飘向旁边一板一眼训练的盛文俊。
林沐言心口一乱,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也怕干扰了他的情绪影响训练,便直接往旁边走开,想避开他若有似无的暧昧。
身后的马蹄声不紧不慢的跟着,跟得她心烦意乱。
“你烦不烦!”
终于她忍不住回头斥道,看到的却是盛文俊有些惊愕的表情。
“言言……你……”盛文俊被这一下弄的有些不知所措。
“对……对不起!我以为……”林沐言赶忙解释,却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失礼行为。
往远看去,岱钦骑着乌云摇摇晃晃朝训练场中间走过去。他的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眼睛微微眯着,嘴里不知哼唱着什么。
跟着她的目光,盛文俊眼神暗了一下,从容的岔开话题,缓解了她难以掩藏的尴尬。
“在看今天的训练?”他轻声问,语气自然熟稔。
夕阳落在他的身上,给他白色的马术服镀上了一层柔光。他气质清隽温和,英式马术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林沐言平静了下来,抬头笑了笑,“嗯,顺便整理素材,还可以多学一点专业知识。”
“有看不懂的可以问我,”盛文俊随意的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姿态轻松,“障碍赛最看重起跳点和落地节奏,差十公分就是罚分和零罚分的区别。”
林沐言也顺势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手指在相机屏幕上滑动着,翻看着今天拍的照片。
盛文俊突然伸手,在她的屏幕上轻轻点了点,指着一张岱钦的照片,“他确实天赋极高,胆子也大,但是节奏不稳,太过随意。”
林沐言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看到的却是岱钦放大的脸,她的心里有些酸软。
“马术讲究精准,稳定,姿态标准,每一步都有章法,”盛文俊好像没有注意到她的样子,耐心的细细讲解比赛规则,罚分细则等等,“水障最容易失误,马匹容易怯场,控马的人心态一旦乱了,这轮比赛就结束了。”
他讲得细致又条理清晰,林沐言听得频频点头,偶尔提出问题记在手机里。
两人的距离很近,在翻看照片和资料的时候,几乎头抵在了一起,气氛平和。
不远处,岱钦倚着栏杆,手里的饮料瓶子被他捏的有些变形。他仰头一饮而尽,用力的将易拉罐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砸得垃圾桶微颤。
盛文俊突然掏出手机,点开一张赛程表,“对了,第二轮选拔赛的分组刚出来,我发给你。”
林沐言接过手机。
A组,B组,C组……名单一列列划过。
突然她目光一顿,岱钦的名字出现在了C组。
同组的全是比赛经验丰富的老将,有个是上一届全运会的亚军,还有两个以打法凶狠出名的外援,这竞争也未免太激烈了。
而盛文俊所在的A组,年轻选手居多,比赛经验并不丰富,明显可以轻松出线。
“这分组也太不公平了吧!”林沐言皱起了眉头,“岱钦那组太强了!”
“抽签的结果,”盛文俊淡淡一笑,“竞技体育,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看到她有些担心,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过你放心,岱钦未必没有机会,这两个,之前都受过伤。这个,最近换了新马。以他的天赋,只要稳住节奏,并不是没有机会出线。”
林沐言没有说话,她的手指下意识的划过那个名字。
岱钦,明明是最野的路子,最硬的脾气,偏偏进了竞争最激烈的一组。
她忽然有些莫名的心慌。
一阵风吹过,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训练场,岱钦正好扔掉手里的易拉罐,转身牵着乌云朝障碍栏走过去。
暮色已经渐渐沉了下来,晚风有些凉,马场的照明灯亮了起来,暖色的灯光让场地温暖起来。
盛文俊起身牵马,临走时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像是一个耐心温柔的哥哥,分寸感让人并不排斥,“晚上凉,别坐太久,早点回去休息。”
林沐言点头道谢,心里却还记挂着那残酷的分组名单,不免有些沉重。
直到盛文俊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她抬头望向训练场,空无一人,岱钦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凉风吹过,她摩挲着肩膀,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又好像莫名的空了一块。
她起身将相机收好,明明该走了,脚步却不受控制的走向乌云所在的马厩。
马厩里灯光明亮,垫料上放着马粮,闻起来有些青草的清爽味道。
乌云正在低头啃食着草料,耳朵时不时的扇动着,温顺的垂着眼睛。它的腿上裹着冷敷绷带,这是怕它因为训练强度过大做的护理。
林沐言站在围栏外,目光落在马厩旁挂着的马鞍和护具上,马鞍的皮革被磨的发亮。
她的脑海里又不受控制的想起岱钦白天训练时沉默不语却带着狠劲,一遍遍的重复起跳。
接下来的比赛,全是顶尖对手,一个不小心,他今年的比赛之路便要草草收兵了。
正在出神,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她身上一僵,没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