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背之上，记者小姐不许躲》沁棠汐

10、天才的背后

　　熟悉的带着青草的汗味裹挟着极淡的皮草气息，从背后缓缓笼罩过来。男人身形高大，几乎将她整个人圈在围栏与他之间。

　　晚风被挡在了外侧，两人之间弥漫着男人身上独有的，带着尘土与汗水的味道，林沐言感觉自己像被鹰盯上的兔子，浑身僵硬到一动也不敢动。

　　她低头看到男人小麦色的小臂上沾着未擦净的泥点，指节泛着训练磨出来的红痕，手背上绷着细微青筋。

　　他的肌肉依旧微微发紧，随着呼吸带着轻微的抖动，像是刚从一场高强度训练里抽身，连放松的呼吸都显得有些疲倦。

　　“来看我的马？”

　　岱钦的声音贴在她耳后，沙哑又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尾音轻轻上扬，却带着一丝冷意，“怎么不看你的盛教练了？”

　　他的醋意袒露得明目张胆，每个字都尖酸刻薄，偏偏又藏着按捺不住的在意，藏得越深，越显得偏执。

　　因为离得太近，岱钦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尖，烫得她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连指尖都不受控地蜷缩起来。

　　林沐言手掌攥紧木栅栏，指腹抵着粗糙的木纹，用力到泛白，硬着头皮开口：“我只是路过。”

　　“路过？”他轻笑一声，胸口的热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几乎贴在她的背上，笑声传来的震动让她感觉一阵麻意顺着脊椎传遍全身。

　　“路过能站在这里看这么久，林记者，你撒谎的本事，一点都不好。”

　　他微微俯身，下巴几乎抵在她头顶。热热的呼吸从上面落下来，划过颈侧，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这个细微的动作，带着一丝柔软，像极了示弱，也像极了顺从，落在岱钦眼里，猛地扰乱了他硬撑出来的沉冷的情绪。

　　他的眸色骤然暗了几分，黑沉沉的眼底翻涌着占有欲与焦躁，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将她这柔软的模样圈进怀里，手掌空悬在她腰侧，顿了许久，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这力道轻得像羽毛，却让林沐言浑身一僵，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手掌轻轻擦过她手臂的皮肤，他掌心带着训练后的薄汗，还有一层粗糙坚硬的茧，划得她有些心疼。

　　那是日复一日握缰绳，控马缰，反复打磨动作磨出来的硬茧。也是深夜加练到马场只剩一盏灯、凌晨天不亮就在健身房撸铁练力量，一点点熬出来的痕迹。

　　旁人都评论他虽然野路子出身，天赋却惊人的高。只有他自己知道，所谓天赋，不过是比别人多熬无数个深夜，多磕无数次障碍，多受无数次肌肉酸痛的死撑。

　　林沐言猛地松开抓着栏杆的手，转身，往后退了半步，后腰狠狠撞在马厩围栏上，木质栏杆硌得她微微蹙眉，疼意稍稍拉回了她混乱的心神。

　　她抬眼，竟刚好撞进岱钦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怒意、占有欲、焦躁、不甘，还有一抹她不敢深究的柔软，全都搅在一起，搅得人心慌意乱。

　　马厩灯光下，他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那是连续数日熬夜加训，睡眠严重不足留下的痕迹。

　　原本英俊的脸上冒出了凌乱的胡渣，挑起的眼尾旁那颗浅淡的痣在灯光下格外清晰，衬得他整张脸疲惫却又凌厉，却偏偏让人更加挪不开眼。

　　“岱钦，你别过分。”她咬着唇，声音微微发紧，努力维持着表面镇定，“分组的事我看到了，C组很难，你好好训练，别把心思放在无关的事上。”

　　这话一出，岱钦反倒笑了，冷冷的笑意却没达眼底，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被忽视的恼意。

　　“林记者这是在关心我？”他往前一步，再次逼近，几乎贴在她的身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细碎的红血丝，“关心我能不能出线，还是关心我会不会输给盛文俊？”

　　他咄咄逼人的语气，偏执几乎要溢出来，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轻轻一碰就会断。

　　林沐言心口一乱，下意识别开脸，不敢再与他对视，生怕自己眼底的情绪被他一眼看穿。

　　“我是赛事记者，关注每一位选手是我的工作。”

　　“工作？”岱钦重复这两个字，忽然抬起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他没有很用力，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指腹上的厚茧蹭过她细腻的下颌肌肤，带来一阵细密的颤栗，顺着肌肤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层茧，是每天比全队多练三小时磨出来的，是反复打磨起跳点、落地节奏、一遍遍过水障练出来的。

　　别人收工他加练，别人休息他抠细节。他是野路子出身，没有系统基础，没有从小培训出来的的功底，只能用最笨、最苦的方法一遍遍死磕，把身上所有漏洞一点点填平。

　　水障的起跳偏差，马匹的怯水反应，落地的重心偏移，所有旁人一眼带过的细节，他都要练上百遍、千遍，直到肌肉形成记忆，直到人马配合天衣无缝。

　　“那你告诉我，刚才他离你那么近的时候，你怎么不躲？”他的话里带着浓浓的醋意，“我还没靠近，你就想着躲开了。”

　　林沐言呼吸一滞，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从耳尖红到脖颈，挣扎着偏头：“你放开！”

　　“不放。”岱钦眸色更沉，语气有些幼稚的倔强，眼底的情绪浓烈得几乎要将人吞没，“林沐言，别在我面前装没事。草原那晚，你没忘，我也没忘。”

　　一句话，直接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戳破了。暧昧瞬间炸开，裹着紧绷的张力，堵得人喘不过气，连马厩里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乌云忽然轻嘶一声，甩了甩尾巴，蹄子轻轻刨了刨垫料，打破了这窒息的僵持。

　　岱钦指尖微松，却依旧没离开她的脸，只是目光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硬散漫的模样。

　　他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喉结又滚了滚，似乎将刚才的情绪吞了下去。语气轻了些许，却藏着十足十的底气。

　　“死亡C组是吗？”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笃定，“就算里面都是得过冠军的骑手，我也照样赢给你看。别人练一遍，我练十遍，没有稳不住的节奏，没有越不过的障碍。”

　　“不是赢给我看。”林沐言低声反驳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心跳却快得快要从嘴里跳出来，“是赢给你自己。”

　　听到她嘴里糯糯的话，岱钦忽然笑了，唇角勾起一抹张扬又野的弧度，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桀骜与笃定。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下巴，才缓缓收回手。他后退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却依旧牢牢盯着她，目光炽热直白，没有半分遮掩。

　　“对我而言，赢给你看，和赢得比赛一样重要。”

　　夜色渐深，凉凉的晚风卷着青草气息掠过马厩，岱钦的话裹在风里，吹到林沐言的心上。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一层浅淡的鱼肚白，连晨雾都没完全散开，训练场就已经热闹起来。

　　第二轮选拔赛分组公示之后，整个马术队的氛围都紧绷了不少，尤其是C组的选手，天不亮就上场磨合，马蹄踏地的声响此起彼伏，沉闷又有力，空气里满是蓄势待发的紧张感。

　　而岱钦，一如既往，比所有人都早到训练场。

　　当林沐言背着相机到场时，他已经在水障区域练了整整四十分钟。地面上半月形层层叠叠，全是马蹄反复碾过的印记，泥地被踩得紧实又湿软，水面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大半条裤腿，速干衣早已被汗浸透，紧紧贴在肩背上，勾勒出紧绷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没有要求教练陪同，全程一个人，自己一遍遍在心里复盘、调整、纠错。

　　英式马术最讲究精准起跳点，他底子薄，技术指标没有经过漫长时间的训练，只能靠死磕。

　　差五公分，重来。

　　差三公分，重来。

　　马匹落地重心偏一点，立刻勒马折返，从头再练。没有捷径，全靠死练，无数次的重复。

　　林沐言举着相机，镜头第一时间就寻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即便戴着头盔，她也一眼认出了岱钦，那一身黑色训练服衬得他格外挺拔。

　　带着乌云他在反复打磨水障，这是障碍赛里最难也是最容易失误的，扣分也最狠的一项，在其他项目骑手们水平相差不大的情况下，这几乎是C组赛道里决定胜负的关键。

　　乌云靠近水障时耳朵微微向后贴，纵然已经是反复联系，仍是显露出一丝怯意。岱钦腰腹轻轻一压，缰绳收得恰到好处，一声低喝过后，骏马纵身一跃，干净利落，水花未溅。

　　林沐言看得太专注，没注意盛文俊已经站在她身侧旁了。

　　“他每天凌晨四点就来加训，比全队多练两轮完整赛道，水障单独练上百次。”

　　盛文俊目光望向场中，他的语气温和，“天赋再好，也架不住这样往死里逼自己。前晚全队都走光，他一个人留到后半夜，马场保安都来催了两回。”

　　林沐言回过神，收起相机，轻轻笑了笑：“刚才过水障，很漂亮。”

　　“是很漂亮。”盛文俊眼底笑意浮现，视线轻轻落在她脸上，声音平静，却精准戳中她心事，“言言，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林沐言心头一慌，刚想开口辩解，场中忽然传来一道凌厉的目光，直直射过来，带着十足的敌意与占有欲。

　　岱钦勒马停在场地中央，远远望着她和盛文俊并肩而立。他勒住缰绳的手青筋爆出，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乌云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不安地刨着蹄子。

　　就在林沐言心跳乱掉的瞬间，岱钦忽然调转马头，策马朝着障碍赛道最险的三连水障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她没看见的是，岱钦策马冲出去的那一刻，口袋里那枚昨晚编好原本想塞给她的青草编绳，被他攥得变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