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背之上，记者小姐不许躲》沁棠汐

11、天才与勤奋 是他用无

　　马蹄疾驰的声响吸引了训练场上人群的视线，岱钦纵马朝着三连水障直冲而去，速度快得近乎失控。

　　黑色骑装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他的背影凌厉又孤绝，带着一股被醋意烧起来的野劲。

　　林沐言站在原地，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连呼吸都跟着停滞了半拍。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相机，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那道疾驰的身影，连盛文俊在身旁说了什么都没听清，只含糊地点了点头，整颗心都悬在了那人身上。

　　盛文俊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眼底那点浅淡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没再多说什么，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便牵着马缓步走向另一侧障碍区。

　　三连水障是队内训练里难度最高的组合障碍。三个水障连贯排布，步幅间距极窄，对马匹节奏、骑手控缰力度、腰腹核心要求近乎苛刻。

　　平日里就算是经验老道的骑手，也不敢以全速冲刺越障，生怕一步错步步错，直接摔马或是马匹拒跳。

　　可岱钦偏要。

　　他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全速控马逼近第一池水障。乌云明显绷紧了全身，前蹄腾空一跃，水花溅起半米多高，打湿了他的裤腿。

　　通过后他没有多余的反应，眼神冷静，拽着缰绳，手腕上青筋根根凸起。

　　一秒不停，直接冲第二道。

　　林沐言脸色紧张到发白，却忍不住拿起相机，快速记录着岱钦的行为。

　　她有些害怕，害怕他这不是正常训练，是在同自己赌气，是因为她和盛文俊太近，而这些说不出口的气，全都化作了不要命的训练，化作了场内骑手都不敢有的极限速度。

　　万一失误呢？她不敢想。

　　乌云落地的瞬间，马蹄微微打滑，岱钦腰腹猛地一沉，凭借着无数次深夜加训磨出来的核心力量，硬生生将人马重心拉回正轨。

　　缰绳一收一松精准到毫厘，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扑向第三道最险的水障。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狂野、凌厉、毫无章法，却又精准得可怕。

　　没有英式马术的优雅规整，只有独属于他的带着草原肆意与辽阔的大开大合。

　　最终冲过终点线时，他猛地勒马，骏马前蹄高高扬起，长嘶一声，震得空气都跟着发颤。

　　岱钦微微俯下身，胸口在剧烈的起伏，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马颈的鬃毛上，速干衣早已湿透贴在背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连续多日凌晨四点起床加训，练到深夜留场复盘，每天都多练三个小时，水障单跳上百次的疲惫，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尽数涌了上来。

　　做到了！

　　他的手腕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发软，却仍挺直脊背，不肯在旁人面前露出半分狼狈。

　　缓了片刻，他缓缓调转马头，目光穿过半个训练场，看向场边的林沐言。

　　林沐言的镜头里，清楚的看到了他的脸，放大的，清晰的在她的眼前。

　　他眼底的冷还没散去，醋意，偏执，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全都藏在那双幽黑的眸子里，让人不敢直视。

　　林沐言下意识从相机移开视线，耳根又不受控地烧了起来。

　　她不敢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向马房方向，想躲开这道让人心慌的目光，脚步却越走越慢。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他一口气疾驰突破三道水障的情景，想到昨夜在马厩看到的他眼下层叠的青黑，想到盛文俊说的，岱钦天天凌晨四点就来，留到后半夜都不肯走。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天才骑手。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牧民，没有从小系统训练的底子，没有教练全程陪练指导，没有优渥的训练条件。

　　他所有精准的控马技术，所有人马合一的默契，所有的骄傲，都是他一个人，在一个个无人看见的深夜和凌晨，一点点死磕一遍遍重来，硬生生熬出来的。

　　别人练一遍，他练十遍。
　　别人休息，他复盘看录像抠细节。
　　别人收工，他独自加训到深夜。

　　这份藏在他散漫又桀骜不驯的表层底下的极致勤奋，比他张扬的胜负欲，更让人心头发颤。

　　林沐言走到马房门口，脚步顿住，鬼使神差地又拐进了岱钦的马厩。

　　乌云已经被牵回来休息了，正低头喘着气，马腿上的冷敷绷带又松脱了大半，被汗水浸得发软。

　　马背上都因为汗水湿润了毛发，马鞍处的摩擦印比昨日更深，一看就是超负荷训练的痕迹。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马颈温热的皮毛，乌云友好地蹭了蹭她的手，抬起温和的大眼睛看着她。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沉稳，缓慢，带着训练过后的疲惫，不再是那般带着戾气的急促。

　　林沐言没有回头，只是拿起旁边的棕梳，一下一下梳着，为乌云活络身体。

　　岱钦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从马厩空顶穿过来，打在他身上，金色丝绒将他周身的冷磨软了几分，他方才眼中的戾气也已经散了，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和一丝小心翼翼。

　　昨夜他加训到凌晨一点多，独自坐在训练场边在心中复盘白日的训练内容。随手抓了几根旁边柔韧的青草，编了一根小小的绳结。

　　本不算什么，年轻人的心中却因为这个绳结有些柔软。原本想着今天见到她，悄悄塞给她。

　　却看见她和盛文俊并肩站在一起，说话浅笑，氛围自然又亲密。他那点心思瞬间被醋意烧得一干二净，攥在口袋里的草编绳被捏断成两截。

　　林沐言放下马梳，转过身，撞进他眼底一片沉软的疲惫里。

　　他没再靠近，没再逼问，也没再用那种占有欲十足的眼神盯着她，只是垂下眼，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刚才……”他顿了顿，语气难得有些不自在，少了平日里的霸道强势，多了几分别扭的收敛，“我不是生气。”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是刚才长时间高强度训练，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

　　林沐言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看向他，目光轻轻落在他眼下的青黑上，落在他被缰绳磨红的手指上，落在他湿透的衣裤上，心口那点酸涩越来越浓。

　　“你不用这么拼。”她轻声开口，声音很软，“C组再难，也不用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凌晨加训，深夜留场，你连觉都不睡吗？”

　　这话一出，岱钦眸色骤然亮了几分。

　　原来她知道。

　　原来她都看在眼里。

　　他原本紧绷的肩背慢慢放松下来，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点极浅的弧度，这一点不易察觉流露出的笑意漾在了他的眼底，让他有了些温度。

　　“不拼，怎么赢？”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距离拉得恰到好处，不再有压迫感，“不拼，怎么赢给你看。”

　　林沐言心里有些酸，将头扭向一旁不去看他认真的样子，“我都说了，不用赢给我看。”

　　“我偏要。”他又恢复了那点执拗，有些幼稚的倔强，语气却软了很多，“林沐言，C组全是冠军老将、外援强手，别人都觉得我走不远，觉得我是靠天赋，发挥不稳定，撑不了多久。”

　　他停了一下，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认真又滚烫。

　　“但我能赢。不是靠天赋，是靠每天多练几个小时，靠我一遍遍的重复训练，靠我死磕出来的每一步。”

　　“我也许真的不是马术天才。但……”

　　“我是拼到最后一秒，也不会输的岱钦。”

　　风从马房门口吹进来，带着青草的气味。他的声音低沉笃定，每一个字都砸在林沐言心上，让她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岱钦看着她微红的脸颊，手悄悄伸进裤兜，指尖捏住那根被扯断的青草编绳，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没拿出来。

　　有些话，还是再等等。

　　等他赢下C组，等他小组出线，等他赢得下一场参赛资格。

　　那时，他才有资格，把所有藏着的心意，全数摊开在她面前。

　　岱钦缓缓收回目光，抬手揉了揉眉心，掩去眼底浓重的疲惫，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散漫，却多了一丝温柔。

　　“回去吧，风冷。”他轻声说，“比赛前这几天，我会天天加训，把所有漏洞全补上。”

　　“等比赛那天。”

　　他抬眼，眸子亮得惊人，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和藏不住的野心。

　　“你站在看台，好好看着我怎么赢。”

　　话音落下，他转身牵过乌云，缓步走向马房内侧。纵然已经是满身疲惫，背影却依然挺拔，如同草原孤狼一般，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

　　林沐言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风吹过，撩起她的长发。她拨开头发，忽然看见马厩围栏的缝隙里，卡着一小段青草编绳。

　　编绳纤细小巧，编得笨拙又认真。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截草绳，心跳有些失控。

　　而她不知道的是，C组正式比赛当天，赛道水障处会出现突发情况。

　　所有人都预判失误，准备不足。只有岱钦，靠着连续半个月的加训、反复模拟各种恶劣地面，提前准备好了应对方案。

　　所有的成功都不完全靠运气。

　　而是他用无数个殚精竭虑的日夜，为自己铺好的通往胜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