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盈有光》行云如我

40、第 40 章 我永远站在

　　纪澄淮抬眸看向她，却只能看见她背朝着自己侧躺着，看不到她此刻的神情。
　　“我……”
　　他停顿，在想措词。

　　可是就是他的停顿，让明露晞的心更往下坠了一些。

　　对于父母，外婆和奶奶的不支持，她会难过，但那仅仅是不被长辈所认可的难过。
　　而纪澄淮的不支持，有的不只是难过，还有失落、气郁、黯然、闷闷不乐……

　　她只感觉所有不好的情绪词都集于一身，是一种复杂的难以描述的心境。

　　明露晞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向坐在床边略显憔悴的男人，又问了一遍：“你也不支持我吗？”
　　她几乎是带着自己肯定的答案问出口的，她就是想问明白，问清楚，想亲耳听见他的回答。

　　纪澄淮仰着头看向她，眼睛在她的脸上游移。
　　方才为了让她好好休息，他只在床边开了一盏暖调的淡黄色灯光。温馨且静谧的环境下，两人之间却像是弥漫了一层淡淡的苦涩感。

　　纪澄淮措词了很久，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先问了句：“你告诉我今天的事情危险吗？”

　　这下轮到明露晞哑口无言，她说不出不危险的话。

　　又听他说：“你也觉得危险对吗？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我当然支持你的事业，可是当今天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在看见你红着眼睛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挫败感。
　　你没有出事之前，我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可控的，以为很多事情我都能处理好的。”

　　纪澄淮越说越落寞：“但是不是的，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我没有办法第一时间保护你，只能在电话响起的那一刻才知道你已经出事。”
　　他加重了“已经”两个字。

　　明露晞拧着眉，看着他自嘲般地说道：“而我又能做什么呢？我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她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神情，整个人垂头丧气，憔悴不堪，唇边的胡茬好像都冒出了点淡淡的青色。
　　身上的西装也不像往日那样整洁平整，布满了奔波一天过后的褶皱，凌乱无序。

　　一瞬间明露晞便又红了眼眶，轻轻地带着些哽咽声喊他：“纪澄淮。”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现在只想喊喊他名字，在喊完的那一刻，她就落了泪。

　　她拍了拍床边的位置，示意他坐这里。

　　纪澄淮盯着她的哭容，无法拒绝她的要求，从椅子上起身坐到了床边。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他忍不住上手替她擦拭眼泪。下一秒，一个温热的怀抱就扑了过来。

　　明露晞挡掉他为她擦眼泪的手，上前环住他的脖颈抱住他，下巴搭在他的肩上，在他的耳边低低的啜泣。

　　纪澄淮在她抱过来的那刻，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手就这么僵在了原地。直到听到她细微的哭声，才回抱住她，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安慰她：“不哭了，不哭了。”

　　过了会儿，他轻声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换掉你喜欢的事业，只是有一种无法保护你的挫败感，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明露晞敛了哭声，又叫他名字。
　　“纪澄淮。”
　　“嗯。”
　　她说：“我不知道你这么担心我，我还怀疑你，差点对你发脾气。”

　　纪澄淮顺了顺她的脑袋：“傻不傻？想发脾气就发出来，在我面前你还要闷着自己吗？”
　　她没有说话，但是始终环抱着他，良久才开口：“谢谢你愿意包容我。”

　　纪澄淮见她不再哭了，才把她从怀里拉出来，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才说：“明露晞，你记住，我永远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昏黄暗淡的灯光下，明露晞盯着他的眼睛看，在他无比认真的神情下点了点头。
　　她相信他。

　　李玉他们吃过饭后又回来过，但那时明露晞已经在纪澄淮的安抚下睡过去了。
　　这边没什么事情，纪澄淮让他们明天也不用再赶过来，他会处理好的。

　　第二天一大早，李烛尘带着他的妻子就跑到了病房看望明露晞。
　　昨晚他从外地参加完学术会议赶回来，听说学生出事后一夜都没睡好。本来晚上就要过来，被师母好说歹说才劝住。

　　确认学生没事之后，李烛尘才注意到纪澄淮。
　　“早就听说你结婚了，都没跟我这个老师提过。”李烛尘是有点小抱怨的语气的。

　　明露晞只好说：“老师，我这上半年都快忙死了，不是故意不跟你说的。”
　　师母过来打圆场：“婚礼没办吧？记得喊我和你老师。”
　　明露晞也不确定有没有那一天，但现在只能先应下。

　　李烛尘夫妇离开后没多久，昨天把明露晞甩出去受伤的患者被带过来道歉。

　　昨天陆言出马的时候，可不容易。
　　这中年大妈闹着说要投诉医院，也要投诉医务人员失职，总之就是不把问题往自己身上揽。
　　一直在无理取闹。

　　纪澄淮派了律师，把医院的监控，当时边上的人证以及明露晞的病程记录等证据甩出来后，她才稍微收敛了点，但依旧不愿意承认错误。

　　律师只得再加码，对方才被施压住。

　　最后道歉加赔偿的结果，纪澄淮是不满意的，受伤的是他的人，对方一句歉意就能抵过吗？
　　还有赔偿，他也不缺那点钱。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他也不能去把人套头暴力输出一顿。

　　人都走后，纪澄淮也很愧疚地对明露晞说了句对不起。
　　明露晞问他为什么道歉。
　　他说了原因。

　　明露晞：“我已经很幸运了。如果没有你，我根本得不到患者的这一声道歉，更不会有赔偿。”

　　昨天吴副院长来的时候，她就清楚是院方的意思。她还有纪澄淮，换成是其他没什么背景的同事，可能就是白受伤一顿，院方息事宁人。
　　如果患者过分一些，执意投诉医护人员，那可能还要被停职处理或者一些其他处置。
　　哪能像她一样不仅得到道歉，还能停工留薪。

　　陆言办好了出院手续，帮着纪澄淮一起把东西拎到后备箱。医院给明露晞弥补了一周的休息时间，头两天纪澄淮也待在家陪她。

　　阳台另一侧的花池一直空着，趁着两天时间，她拉着纪澄淮又去了一趟花鸟市场，两个人用了一个下午填满了空的花池。

　　纪澄淮其实很忙，陪她的两天要是没事基本都在书房，明露晞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他的工作。
　　光觉的临床数据都是睡眠科提供的，她是负责整理数据的其中之一，所以她很清楚光觉存在的问题还需要改善。

　　最近这些时日，她也能感受到他的压力。自从上回从纪家回来，他就一直很忙，结合奶奶告诉她的，她想应该是爷爷给他安排了什么。

　　所以后面几天，她把纪澄淮赶回了公司上班，家里她自己一个人也乐得自在。
　　期间她还约了陈沁瑶和江柳出过门，三个人聊了一些有的没的。

　　江柳还告诉她，这段时间医院的八卦群又热闹了起来。原因无他，是关于她的事情。
　　结婚的事情公开后，一些人始终抱着偏见去揣测她的婚姻。对于这些，明露晞从来没有理会过。

　　直到这回她出事，纪澄淮着急忙慌赶到医院，以及事后给患者和院方施压，才改变了这些人的偏见，让他们换了种说辞。

　　休息的最后一天，她在工作群里看见一条新发布的消息——睡眠医学科有一个去北宁第一医院进修的名额。
　　进修时间为八月至十月，为期三个月的时间。名额确定时间为六月。

　　北宁第一医院是国内首个独立成立睡眠医学科的医院，科室内的领军人物更是这个行业的权威院士，他们有着这个领域最前沿的研究和最顶尖的临床实力。

　　毋庸置疑，明露晞是想要争取这唯一的名额机会。

　　返工的第一天，科室里就在讨论这个事情，这么好的进修机会，大家都跃跃欲试。

　　明露晞不害怕竞争，想要就去争取，这是她读书以来的常态。
　　最开始的时候，她努力去争取了也不一定有好结果，那时候她会难过，好久都走不出来。

　　渐渐的次数多了，她不会再伤心纠结难过，而是翻篇去等待下一个机会。她觉得只要留有实力，总有一个机会是属于她的。

　　中午医院食堂，江柳有些闷闷不乐，吃个饭的功夫都一直在叹气。

　　明露晞看了她一眼，喝了小口紫菜汤，“怎么老是叹气？我外婆说叹气会把一个人的好运都叹走，你快吸回去。”

　　江柳提了进修名额的事情。
　　“十月份我要结婚，前期还有那么多准备工作，我在纠结要不要放弃。”

　　对此，明露晞不好说什么。
　　“你先别急着下定论，反正距离敲定名额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你可以再想想。”

　　江柳点点头。
　　其实她的性格就没有明露晞要强，很多时候她是有点咸鱼心态的。

　　天气逐渐炎热，转眼间就来到了六月。

　　明露晞的忙碌程度只增不减，与博行合作的光觉项目这个月要开一场季度总结会议，还有去北宁进修的名额也要在这个月确定。

　　除了江柳，科室剩下的四个人都会参与竞选。因此院内安排理论笔试加面试答辩的考核方式来确定最终的进修人选。

　　纪澄淮看着她的休息时间一直在被压缩，在家里无论哪个角落都会见到她拿着书在学习。
　　有时候睡前还在看，眼睛闭上了嘴里还在念叨。他经常帮她把书收拾好放到一边，替她盖好被子。

　　他自知帮不上什么忙，只好给文姨加工资让她多备些营养滋补的食材，才不至于让她日渐消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