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盈有光》行云如我

39、第 39 章 “你是不是

　　护士的语速很快，好像还有点着急。

　　纪澄淮心头顿时有不好的预感，从椅子上站起来：“我是，她怎么了？”
　　“她刚才在病房发生了点意外，头部撞到了茶几，CT结果没事，轻微脑震荡加低血糖，目前正在输液，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我马上过来。”

　　陆言第一次见老板的脸色如此凝重，整个人还有些慌乱，他跟在纪澄淮后面：“纪总，两点的会议……”

　　纪澄淮拉开门走出去，语速快而清晰地安排：“会议照常进行，结束后让他们发我一份会议记录。”
　　说着刚好高秦远带着一众的光觉核心人员朝着这边而来，他见纪澄淮脚步匆匆地往外走，拧着眉问：“怎么了？马上开会了。”

　　纪澄淮丢下一句：“你带着他们先开，我去趟医院。”

　　高秦远见人已经走远，拉住要离开的陆言：“他这么着急去医院干嘛？出什么事了？”
　　陆言知道高秦远是老板的朋友，就算他现在不说早晚也是会知道的，轻声道：“好像是夫人的事情。”
　　说完，立马追着老板去了。

　　高秦远听后，脸色也有点不太好。
　　虽然他和明露晞没见过几次面，互相也没有熟悉到一定程度，但是她是纪澄淮的妻子，他早已将她划入了自己的朋友范围内。

　　市医院急诊科。

　　明露晞一个人躺在急诊室的留观床上，江柳倒是想陪护，但是上班时间她还要回去工作。
　　周遭一片吵闹混乱，家属的急切声，医护人员的交流声，呼叫医生的按铃声，匆匆的脚步声……

　　注射高糖过后，她就悠悠转醒了，此刻眼神还有些迷离。
　　一名护士站在床边替她额角的伤口消毒，然后用纱布给她包上。

　　护士弄好后，对她说：“明医生，伤口已经给你处理好了，我先去忙了，你有事再喊我。”
　　明露晞动作迟缓地看向她，轻点了下头。

　　护士离开后，她看着天花板，心底后知后觉地开始后怕。
　　撞到茶几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是天旋地转的，一瞬间脑晕眼黑，一股窒息感涌上了全身，将她淹没其中。
　　她张嘴想喊人都出不了声，冷汗直冒，当她以为自己就要那样晕死过去的时候，调解人员扶起她，她赶紧强撑着口气说了下自己的症状。

　　此刻躺在急诊室内，她有一种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庆幸感。
　　渐渐地，红了眼眶，泪水染湿了眼角。

　　她想，她这辈子都忘不了刚才那股可怕的窒息感。

　　纪澄淮跑到急症室门口，刚好撞见替明露晞包扎完的护士，“你好，我问一下明露晞在哪里？”
　　护士眼睛忍不住上下打量起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你是？”

　　“我是她先生。”
　　纪澄淮快速回答。

　　护士往后指了指，“明医生在最里面的床上。”
　　纪澄淮几乎没等她说完就跑了进去。

　　明露晞看着点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眼角的泪珠也没挂住，顺着眼角滑落。
　　突然，她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露晞。”
　　她眼珠子转到一边，看到急匆匆向她跑过来的男人。

　　纪澄淮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她眼角的泪痕，他俯下身去，手伸到她的脸庞，大拇指轻轻摩挲她眼角的泪痕：“我来了，哪里难受跟我说。”

　　明露晞在看到他跑着过来，听见他的声音后，鼻尖一酸，刺激到她的眼眶更红，她憋着不让眼泪掉出来，摇了摇头。

　　她的坚强时常让他更觉心疼。

　　急诊室的环境属实算不上好，纪澄淮早已让陆言去安排了一间VIP病房，不到半个小时明露晞就转进去了。

　　转进去的同时，院里就派了吴副院长前来慰问，院方是想要息事宁人，奈何明露晞的身份摆在这，吴副院长也是左右为难。
　　果不其然，纪澄淮让陆言向她传达，此事绝不可能就此揭过，最后她只好无功而返。

　　护士过来帮忙换上第二瓶吊水，此刻明露晞的神志已经清明了许多，她问坐在床边的纪澄淮：“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急诊科护士联系我的。”

　　明露晞回想了下，记起来是上回结婚的事情传出来后，医院人事科叫她去重新更新过个人信息。
　　当时她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明德宗的电话号码换成了纪澄淮的。

　　如果没改，她都不敢想象要是爸爸接到急诊电话，该有多着急，多无措。

　　纪澄淮问她：“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
　　“午饭没吃是不是？饿不饿？”
　　明露晞摇摇头，如实说：“午饭我吃了，但因为有个棘手的病人我去处理了下，没吃完。”

　　她说的没吃完，纪澄淮不用想也知道可能就是随意扒了两小口就去忙活了。

　　他轻柔地说：“那我让陆言去买碗粥过来，好吗？”
　　明露晞注视着他，虽然他话说得柔和，可神色却不似往日那样温润。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陆言很快应了老板的要求，在半小时内就买回来了粥，同时跟着他进来的还有林秋如。

　　“晞晞，你怎么样了？”

　　纪澄淮看了眼陆言，陆言摇着头有苦难言，他可什么都没说啊！

　　露晞还平躺着输液，听见声音后想抬起头来，林秋如挤开纪澄淮一把又将她轻轻按回去：“你别动，还难受吗？跟奶奶说说怎么回事啊？”

　　“奶奶，我没事。今天是个意外。”

　　“意外？我不相信。”林秋如向后问纪澄淮，神情也一改往日的和善，眼睛里都闪着些冷意：“事情你去了解了吗？”

　　转入病房的途中，陆言就把了解来的来龙去脉都跟纪澄淮一一汇报了。
　　他说：“我会处理的。”
　　林秋如看着他，点了下头。

　　明露晞拉了拉林秋如的手，问她怎么知道自己受伤的？
　　林秋如回握住她冰凉的手，告诉她自己今天原本要搬回纪家的，临走前想给她打电话，那时候已经出事了，她的手机在江柳手中，江柳一着急就把事情都说了出来。
　　还有一点，林秋如知道后又赶忙告诉了兰贤之。

　　完了！
　　明露晞心想。
　　外婆知道了，爸妈肯定也知道了。

　　床被摇了起来，她靠着床背，想伸手接过纪澄淮手里的粥碗。
　　纪澄淮眼疾手快地抓住她那只打着针的手，看着她，“想再打一针？”

　　明露晞这个时候已经有些能察觉到纪澄淮的细微情绪了，但她还没有完全参透，男人舀了一小勺粥就喂了过来，他轻轻吹了几下，说：“这小半碗粥要喝完。”
　　她点点头，看着他的眼睛。

　　一边要猜测纪澄淮的心理，一边又时不时往门外看去。
　　纪澄淮又舀了一勺给她，忍不住好奇转头往病房门口看去，结果什么也没有。
　　问她：“你老是看门口干嘛？”

　　明露晞一颗心忐忑不安，“我怕外婆和爸妈过来，尤其是我妈。你知道的，今天这事情她一定会说我，我猜肯定是让我换工作。”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风风火火的声音。
　　李玉：“我就说这破工作有什么好干的？这年头医护人员哪有轻松的，早就让她换工作换工作，非不听，现在好了，出事了。”

　　病房里的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明露晞对着纪澄淮不自觉地挑了下眉，一副“你看我就知道”的表情。
　　纪澄淮没说话，垂着头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粥送到她嘴边，等她咽下后再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李玉扶着兰贤之进来，林秋如早已站在门口等着了。
　　“贤之。”她喊完看了眼李玉夫妻俩。

　　明德宗颔首：“你好，我是露晞的爸爸，这位是她妈妈。”他顺带着介绍了李玉。
　　李玉虽不满纪家先前的作为，但也不是随便对人使性子的人，礼貌地对着林秋如打了声招呼。

　　过完礼她就冲到病床前，仔细看了眼自己的女儿，上手摸了摸额角的纱布，眼底有些心疼，但语气却没那么好地说：“疼不疼？现在知道疼也没用了。”

　　明露晞喊她：“妈，你刚戳到了疼。”
　　“我哪里有戳到，我就轻轻碰了一下。”

　　其实李玉真没有碰到，只不过是明露晞想以此转移母亲的注意力。

　　但是纪澄淮却当真了，他凑上前端看，“哪里疼？我看一眼。”
　　明露晞朝他眼神示意了下，他这才放下了紧张，默默又退后去了。

　　也不知怎地，明露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底没来由地有些低落，但是她又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林秋如先一步到达病房，拉着陆言就是一顿盘问，她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此刻一众人围在明露晞的病床前，听着林秋如的讲述。

　　明露晞不理解，明明当事人就在眼前，他们怎么更愿意选择听第三方的呢？

　　这边还在绘声绘色的讲述，那边高秦远带着林山青和贺月知赶了过来，手上还提着各色的果篮和礼袋。

　　明露晞一阵头疼，她不就是出了点小意外，现在怎么搞得人尽皆知。

　　李玉看着这几个年轻人问：“你们是？”
　　高秦远热络上前：“叔叔阿姨好，奶奶们好，我们是他俩的朋友。”他指了指明露晞和纪澄淮：“听说露晞出事了，我们就赶过来看看。”
　　李玉见他们这么客气，“你们这些孩子，有心了。”

　　林秋如同样看着他们笑笑。
　　这些富家子弟行事很多时候在面上不显，好像对你有多么礼貌客气，实际上他们根本没放在心上。

　　这几人自小是澄淮的朋友，现在他们把露晞也当成朋友，她是欣慰的。

　　好在VIP病房的空间足够大，还有会客小厅，要不都容不下这么多人，全赶在一块儿了。

　　明露晞拉拉床边纪澄淮的手，他看过去见她似有话说，弯下腰去耳朵靠近她唇边。
　　她小声说：“怎么大家都知道了？”
　　纪澄淮看看众人，也不好解释，只说：“晚点再告诉你。”

　　纪澄淮的手被她拉着，还能感受到她手的凉意，他反握回去问她：“冷不冷？”
　　她摇摇头：“不冷。”

　　贺月知走过来，明露晞赶紧甩开了纪澄淮的手，男人看着空了的掌心，一脸无奈。

　　贺月知他们过来，又询问了一遍明露晞的状况，得知她确实没什么事情后，几人就准备走了。
　　林秋如想留他们吃晚饭，都准备让陆言去订餐厅了，几人摆摆手说还有事就离开了。

　　纪澄淮送了下他们，说改天再请他们吃饭。高秦远多留了下，跟纪澄淮简要说了点下午开会的事情。

　　病房稍微安静了些，李玉又旧事重提。

　　“明露晞，你现在还坚持要当医生吗？”
　　明露晞这回是头真开始疼了，该来的总是还会来的。
　　她闭着眼睛说：“我……”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李玉又接着道。

　　“你告诉我，当医生有什么好的？医院不重视，患者不待见，人们不体谅的，来来来，你说，有什么好的？”

　　明露晞喊了声“爸”，她寄希望于明德宗。
　　可是，出乎她意外的是，明德宗小声对她说了句：“这回你喊我也没用。”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距离不远不近的父亲，以前他都是会站在她这边的。

　　她又看向外婆，外婆也避开她的视线挪去了别处。

　　李玉：“你看他们有什么用？我让你回答我。”

　　明露晞一瞬间孤立无援，本来就头疼，现在还坐在这被强势的母亲质问，心底一阵的犯凉。
　　“妈，我头晕。”

　　李玉：“你别给我装，都躺一下午了。我一问你，就跟我说头晕，就你那三根骨头，我早就摸清了。”

　　明露晞无从辩解，又气又闷，难过得躺下翻身到了另一边，她不想看见李玉。
　　林秋如看着孙媳妇委屈，也是欲言又止。

　　今天的事情给大家的打击都不小，万幸只是这么点小伤。他们每个人作为她的至亲之人，都不敢去赌往后还会不会这么幸运。

　　纪澄淮进来的时候，病房内一阵沉默，妻子蜷缩侧躺在床上，刚好红着眼眶面向着他。
　　他走过去，看了看几人，问：“怎么了？”

　　没人回答他，只余一室的静谧。
　　明德宗出了声：“今天这事情给了我们一个警醒，刚才在劝她换工作呢。”他说得有些无奈。

　　纪澄淮听后，一时间竟也没办法回答。
　　明露晞望着他，突然将白日里纪澄淮那些细微的情绪联想到了一起。

　　晚间饭点都快过了，纪澄淮让陆言带着他们去外面餐厅用餐，病房有他陪护着。
　　其实明露晞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她是想出院的，但长辈们和纪澄淮都希望她再留观一晚。

　　人都离开了，偌大的空间内只剩两人。
　　明露晞背对着他躺着，纪澄淮坐在床边问她：“饿不饿？”
　　明露晞后脑勺摇了摇，她不想说话。

　　病房内又安静了下来，许久都没有声音。

　　明露晞气归气，但绝不是乱撒气的人。身后一直没有声音，她头转过去看了眼，发现纪澄淮正盯着她。
　　她又默默转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沉默着，最后还是明露晞忍不住发问。
　　“纪澄淮。”
　　男人应她：“嗯？”
　　“你是不是也不支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