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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真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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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前哪还有片刻前的半分哄闹,苗田之站定,望着身后趴伏擦拭水渍的宫人,水渍沿上石梯,沾在他鞋底,他侧眸,即刻被领口处的血盆大口引去,眼前是一具被抹脖的太监。
来的路上他多少在召他入宫的公公口中知晓一二,同归于尽吗。
他轻嗤一声,挺直腰板大步跨入。
——
在此之前,唐驷屹立在殿前,陪同下属劝道:“大人,并非急于这一时啊,兴许他们身上还藏有不为人知的故事,先唤人一验,如此陛下问来也好对答。若怕线索就今日了断,可请寺卿大人前来,关乎大理寺之事,他定同大人您一般迫切……”
那寒意刺骨的眼神让他失语,他跟随唐驷也有些年间,喜怒哀乐总叫他挂在脸上,他早就见怪不怪,自家主子本就感性,但当下这案子中的人只有片面、一眼,凭何会是这般痛恨的眼神?
唐驷厉色道:“等,莫要有其他动作。”
“……是。”他噤声退下。
不召又如何,他跪着等便是,宴席终会散去,只要无人通报,只要他还曾知晓,只要这事不曾被再度压下,一切都有转机。
幼时那场大火中,他不顾好友劝阻执意夜探旧庙,受家中长辈的熏陶,他早便对探案、手擒贼人深陷不宜,而之所以盯上此处,是因他于长街上窥探得一人,那人故意影藏行踪,十分诡异,他毅然决然跟上,周佰制止无果,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似惧怕当中人察觉,唐驷同寺门外踌躇、徘徊。
张望中,一粒石子击中鞋面,周佰于另一侧墙角探出头来,喊道:“别转悠了,地还能叫你踹出个洞来啊?”他颔首示意:“这有棵树。”
两人从那颗绿意盎然的树爬上,沿墙顶贴着爬行了一段,找到一处好落脚的地方,两人才得以相互配合踩到台子,成功打入。
贴墙摸行几里,颤颤巍巍地还叫黑衣人吓得折返,待几人围在墙角各个将手中的物件抛掉,陆续撤去后,两人堪堪走出。
唐驷盯着几人待过的大殿,觉得总有些什么,抬脚作势就要去探查一番。
周佰拉不住,推门时糊的一手液体,倒是让他知晓他们洒得是何物——油,燃油。
毁尸灭迹?
唐驷断不能容忍,在寺中巡视一圈,却只见一堆废物,被劈砍的十字刑具、座椅,甚至油下还凝固着血迹,鞭飞出的、口中涌上喷洒出的。
这儿竟真有人作案!
他沿着地板上滴落的血迹,寻去角落,血迹漂浮在油上未散,一滴一滴延伸像是指路一般。
可不等他靠近,火烛将破挂的布烧断,燃着的布坠落,以肉眼见的速度点燃了那堆废物,这油一圈一圈的像是故意而为之。
唐驷冲上去先一步将周佰推出了火海,他的衣裳险些尽数被烧毁,他费力扑灭身上的火后,意识到绝不能叫这些人得逞,他取下腰间的玉佩,抛出火海,喊道:“周佰,拿玉佩去寻我的父亲!唤他来救我!”
周佰捞起衣摆糊了把脸,连滚带爬拾起了玉佩,往外奔去。
火焰向角落蔓延,脸上的泪水被灼干,意识渐渐模糊,整个人瘫软,就连手肘上那道灼伤痛意都荡然无存,他只觉要丧命于此,不然怎么望见了爬行而来的“怪物”。
他昏昏沉沉地竟将心中那句轻蔑道出:“地狱来使哪似这般丑陋。”
真待那东西将他扛起时,他察觉不对,血迹和汗臭味,以及骨头膈应着他的腹部,这不就是个人吗,可无论他有多难受、膈应,身上已无力推动、挣扎。
忽得,眼底的光亮也被遮盖,他似乎是将他圈在怀中,蠕动向前。
这人竟是在救他!
这一路很长,爬出后,他哀嚎着将他丢出了,唐驷于门槛上滚下,彻底昏死在石梯下,拢眼前,火中翻涌的火人不断刺痛着他。
等他再次睁眼,便是周佰被劫下,苗田之自称救命恩。
苗田之身上并无灼伤,甚至一根发丝都未卷,唐驷不曾揭穿他,他想知他因何想要这个身份,虽说苗田之自告了身份,解释了因何在那儿,唐驷的信任不增反减。而为稳定苗田之,他句句谨慎,道得轻巧,一副真将其视作恩人的摸样,却费尽心思潜伏在他的身边,步步为营查找此案。
事实上,铤而走险这一招很成功,相处中,识出他便是街上行踪诡异之人,且摸出他恐寺一事,顺藤摸瓜下去,一个大理寺人人皆知的名字浮出——顾大柯。
然而对于苗田之这个虚伪的人,他没什么不可信的,探下,幕权杀人、毁尸灭迹,就连妻儿之事都有隐情,知晓后,他几乎恨透了此人。
当看到这具破败的尸身后,这股恨意达到了顶峰,他的恩人还活着,不幸的是他又来迟了,这回他绝不可重蹈覆辙。
……
“大人,”曹公公谄笑着走出:“陛下爱惜臣子,念不得您在此跪着,特来唤小人请您进去。”
殿外又不是当真听不到殿内半分声响,倘若谢之念未曾出声,他手底下的人未曾紧跟其后将事简言道出,他这位陛下兴许还见得有所动静。
唐驷参拜:“陛下。”
李夺面庞潮红,显然有些醉酒,“爱卿,可有何事?竟不惜你这般行事。”
“陛下,臣要参一人草菅人命。”
“哦,是谁?”
唐驷果决:“大理寺卿苗田之。”
周遭传来年迈的笑意,“唐少卿可知你参的是何人?你师父此刻可尽职尽责独揽着一堆事物,无法脱身,你这转头与他参上殿堂。”
附和声:“是啊,这未免太不厚道了。”
李夺:“爱卿?此为何意?可有实证?”
“陛下,容我抬上一人。”
话落,两人一前一后抬着架子走入。
众人纷纷眺望,“哪搬来的叫花子?竟挪到殿上来。”
“蒋大人慎言,”唐驷怒道:“断不能辱了人。”
蒋忝起身眺望,那副熟悉的眉眼叫他扶案起身,绕出,近身驻足,他惊道:“顾兄?怎会如此?当初……”
唐驷续上,“当初苗寺卿也是同今日这般,而他架上来的是一具烧尽的尸身,皮肉寥寥,面容尽毁,是他自称那是舍身救人藏身火海的顾大柯。”
蒋忝不解:“依你所言,苗寺卿当初架回的是假的,可真的又去哪了?他既未死,何不现身说法?”
“若他被限,无法脱身呢?”唐驷走近,拢起他两只衣袖,拽下了鞋子,断掌、三指,崎岖的脚,让殿内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如你们所见,他并非因火海死亡,反倒经历了一场非人的折磨。”
蒋忝不可置信道:“那这人?”
身后一人猛然拍案起身:“还能是谁?不就他口中那位谎称其已死,并用旁人尸身想掩盖的苗寺卿。”他浑厚道:“小子,你凭何这般说?若以弟子的身份,你小子便是大义灭亲。”
李夺:“是啊,唐驷你是如何得知此事?”
一人附和:“此案子起时,这娃刚冒个头,被苗寺卿收在身侧照拂,一问三不知。”
此话一出,更显得他大逆不道。
一位眼熟之人站出:“下官所见,兴许是苗寺卿因师父身死悲伤过度,让旁人钻了空子,误判了此案,当年那具尸身像极了顾寺卿,几名仵作皆为作证。这案子误判定有罚,只不知,唐少卿何故闹今日一出。”
“还有这伤,何等恶毒,都是那些匪徒的惯为。当年谁人不知顾寺卿提拔了几人,当中正有如今的苗寺卿,一步登天没齿难忘的恩情。”
千夫所指。
唐驷叩拜圣上,淡然道来:“诸位大人说得皆不错,可利益薰心,遭遇不公之人心总会狠起来,下官年幼不假,可臣是那场火海的目击者,也是让顾大人奋不顾身所救之人。”他拢起衣袖,手肘处一道坑坑洼洼的灼伤痕,“这是下官被困于火海中所伤。”
蒋忝:“这伤臣见过,一个个小娃娃手上有这般狰狞的伤,臣记了笔,属实是那时受得灼伤。”
一旁的几人咂吧嘴也附和了几声,伤得重,这娃还老揭纱布,如今想来竟是早已预谋。
唐驷:“臣逃离火海后,也以为他殒命火海,直至今日在池边相遇。”
旁人不解:“此事如何同苗寺卿挂上钩了?”
“这臣也百般不解,苏醒后,苗寺卿称自己为臣的救命恩人,臣心中如明镜却不知该如何道明,只能隐忍下。”
众人哑言。
浑厚声:“顶替恩泽有何难懂,当时他做了不少事,殿上的人没少受过礼。”
蒋忝忙按下:“将军慎言,将军慎言。”
当初因苗田之侦破此案,一道圣旨下,他成了新大理寺卿,寺中有许多人不信服,朝廷中更是无人搭理。
唐驷于怀中掏出一本折子,举高,“陛下,这是臣收集的罪证,请您过目。”
曹公公将折子承上。
殿中人已有些大臣纷纷开始倒戈、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