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行》知闲就闲

96、第 96 章 是。

　　“刚落下，寺卿大人脚步赶得快，不久。”沉昭端起身旁的茶水，扶盖抹沫，“上回匆忙离去，远观便知是好茶，今日一品果真如此。”

　　苗田之大步迈上，落于上座，身侧正欲沏茶的小厮，被他抬手制止，随后马不停蹄地离开了这。

　　“王妃若欢喜，取些去又何妨，我这茶浓、涩苦一般人还真就招架不住，难得遇见一个懂它的人。”他打趣着，“若不合的，我那还有几款，事后唤人一并送去你府上。”

　　沉昭搁下一口未品的茶水，直视他，“大人，有劳。”

　　苗田之原以为她会拒之，他眉间舒缓，嘴角似笑非笑道：“晓峨可曾听见，还不去备着。”

　　“哎，属下这就准备。”门边一个滑头应声麻利溜走。

　　“绕得远了，只是不知王妃今日来，所谓何事？以至皇家宫宴、妙人妙曲都没了兴致。”他转念一想，“你瞧我这记性，王妃扬州之行便就住在那千金难求名楼中，何曲不曾听过。”

　　她扬州行踪属疑，事事皆有身影，怨不得旁人调查，但若说起簪花楼真是替她挡了许多麻烦，不必分身乏术去解。

　　“大人这便有所不知，楼中有曲不假，可我偏偏不懂这曲，更别说掷千金寻一曲的作为。这若非王爷同楼中东家迫有些交情，受其热情照拂、款待，我怎能栖身进。”

　　苗田之乐道：“这倒与你母亲不同，她擅乐、擅舞，可谓样样精通，就连与你父亲相识也是因一曲一舞，我们一群人相聚时常常调侃来着，不打不相识。”

　　沉昭沉默听着，待他再次开口时，强硬打断：“我今日寻来，是为讨大人解几个谜团，早些点的，我惶大人贵人多忘事，就当下的几件事吧，”她道的果决，好似不管不顾：“大人所行公事一丝不苟，远赴扬州半日解了那少女失踪案，事后不曾离去，却在我离城后，丢下燕家命案同徒弟，紧随其后，一前一后抵达京城。为何？大人你这是在监视我吗？”

　　官帽下，苗田之深邃的眸子凝视着，倏然嘴角勾起一抹笑，理性道：“监视？王妃，下官何德何能啊。”

　　“为何会想到这一层吗？”沉昭两手一摊，尽情畅言：“死在堂中的那个闯入者，他告知我，有人已然在提防，甚至是调查我。”

　　苗田之敛了假笑，“你既知这些，便也知我手上定有些什么，你就不怕我将这些参与陛下，了了你这念想。”

　　“那也要看看你可否有这个机会。”

　　“你是说那个戏子班吗？”他语气充满挑衅，“本官想，应当是掀不起什么水花，来这儿不如去瞧瞧那几位，好友，或许能赶得上。”

　　监视，从上回大理寺一遭，她出行便皆在大理寺眼中，这也能解释明，为何她转眼消失在破庙附近，大理寺的人后脚便赶到，原是闻着味便来了。

　　沉昭在他信心充沛时，道出了“顾大柯”这个名，他一怔，提茶壶的手轻颤，滚烫的茶水沿桌边淌下，他拂袖慌乱起身时，沉昭瞟见了他手腕处的纱布。

　　受伤了？

　　苗田之提着衣袖，任由湿袖滴着水，不叫人善后。

　　眼见他张嘴想问些什么时，门外传来动静，他猛然怒道：“本官交代的是办妥了吗！为何擅自闯入！”他扭头，然来人并非晓峨，瞧着眼熟，他问：“谁手底下的。”

　　他作揖：“回大人，少卿大人身底下的。”

　　苗田之蹙眉：“宫中出了什么事？”

　　“回大人，宫中确实是出事了，少卿大人这才令小的回来告知，湖中捞出两具尸身，似是互相博弈而死。”

　　苗田之眉头皱得越深，他原以为会是他的人得手了，“死的是哪两人？交于唐驷处之便可。”

　　他犯难道：“一位是宫中的小太监，而这另一位，怕是有些棘手，大人也知，相传是大火中已死的顾寺卿，顾大人。”

　　“……”

　　轰隆声“震耳欲聋”，苗田之僵在原地，脑中翻涌着段段大火中的情形。

　　那破庙荒废许久，门闭得紧，更何况还有鬼神之说加之，就算燃一场火又有何妨，自从他坐稳此位，便日日噩梦缠身，恐旁人发觉他庙中的恶行，因此他命参与之人在处处皆浇上柴油，事后将他们都杀之共丢在了火海里，一同毁之。

　　而在点火时，出了件怪事，火是从屋内烧出的，在外处理尸身的他都险些未逃出，他猜疑过，但两个孩子打乱了他。

　　逃窜中，浓雾里，他迎面撞了个孩童，孩子跌倒在地，因恐惧手中不断挥舞着已灭的火棍来防御，嘴里嘟囔着：“不是我放的火，不是我干的。”

　　他安抚着将人扶起，“我信你。”他注意道孩子身上的服饰华贵，腰间滑落的那枚玉佩更是富家子弟所独有，他刚拾起正欲细看便被一把夺过，“救人，我要凭他去救人。”

　　“救人？”苗田之轻声问：“人在哪，我替你救。”

　　孩子不曾迟疑，指着那熊熊火焰中的庙宇。

　　苗田之眼神骤然狠厉，“玉佩可是他的？”

　　“是，是他的，你认识吗？他为了救我被困在里面了，求求你，救救他。”

　　苗田之迟疑，若这两个孩子真看见什么，事后说出，烙下把柄，他已恩人索求的势力会成为威胁。

　　但他不愿错过当下的机会，先是救下了两个孩童，屋内那个实则爬了出来，瘫软在门边，陷得不深，他轻易抱了出来，未贸然送回，摸清两人未撞见人后，才亲自送回。

　　燃尽后，庙中也找了那具烧死的人，可为何？为何他还活着？

　　沉昭能寻到那处，他知她找不到什么，但他仍就派了出了人，唐驷回来禀了无事发生，他才定下心来。

　　如今的是什么，是回来找他索命的鬼吗？

　　………………

　　“顾大柯？”他怒吼道：“怎么可能呢？你可看清了？当真是他！不，”他几分疯魔，“拉回，拉回同我一观。”

　　见他不语，苗田之追问：“不可？”

　　他微怔，“……之前可行，少卿大人一直跪在门外，陛下不愿见，但。”

　　苗田之挑眉：“？”

　　“之后……”他吞咽，“摄政王将人引了进去。”

　　“一直跪在门外？为何现在才来告知我？”

　　“少卿大人不曾下令……”

　　“为何要擅自主张？今日陛下本就下令不处正事……”他的话倏然戛然而止，嘴角扯出了一抹弧度，“一直，执意，主张，顶嘴……”

　　他碎碎念念说着，像是知道了一件疯狂的事。

　　屋中这位还未退下，另一人也像是从宫中匆忙赶回的，他一跪，瞟了一眼边上的沉昭。

　　苗田之拂袖，喝住了他：“说！”

　　“……大人，我们守了许久，殿中曲也停了，人也不见出。”他埋头道：“属下任务失败。”

　　“哈哈哈哈……”他狂笑着，挥袖将人赶出，“滚！都滚！都滚出去！”

　　沉昭平静看着这一切。

　　苗田之踩着积水，不管不顾坐上主座，“你满意了？你满意了？没错，眼下你赢了，本官养虎为患，圈了个白眼狼，现在刀刀刺向自己，鲜血淋漓。”他视死如归，“你也如我这般，他的刀好用，代价可不小。”

　　沉昭不否认，他至今也不知为何他在自己道完那头不见尾的计划后，会即刻应下，不过待她家仇已报，一条命给了又何妨。

　　“这就不劳你费心，”沉昭起身：“人无对症，你兴许死不了。”

　　苗田之轻笑，什么人无对症，他手底下还养了只鬼，今天怕是必死无疑，他镇定道：“你守的人，怎的叫河吃了去？”

　　沉昭不解，“不是你做的？”

　　“这便是高看本官了，若叫本官知晓他还活着，断不能端坐在此。”

　　沉昭轻扫一眼，“也是。”她说得轻松，却不由得忧心起这背后出手之人。

　　苗田之的话不可轻信、乔褚受胁恐固楼中人而舍弃此计，还有谢之念他是唯一知晓箱中有人的。

　　“元擎声。”

　　苗田之疑惑：“谁？”

　　沉昭：“元擎声可与你有交集？”

　　“天壤之别，怎会有交集。”

　　没有交集，那便是私人恩怨或许偶遇了，无意牵扯之人。

　　沉昭颔首，转身就要离去。

　　苗田之喊道：“这便走了？”

　　沉昭顿步回头，“你妻子是你杀的？”

　　“……是啊。”他嗓子沙哑。

　　“孩子是你主动抛弃？”

　　“…是。”

　　“你毁约，参我父亲，可谓嫉妒？”

　　“是。”

　　“有人说我父亲必死，你可知实情？”

　　“是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他一向待人亲和，惹了什么人？那人是谁？”

　　苗田之充耳不闻，扯嗓喊道：“晓峨，本官叫茶水淌湿了！来料理。”

　　门外良久才回应道：“大人，茶怎么办？”

　　“不必准备了，”苗田之长舒道：“王妃换喜好了，品甜茶。”

　　晓峨挠挠头走来，心里直泛嘀咕，换得这般快？当真故意戏耍人？

　　走进时，屋内没了她的踪影。

　　沉昭途中，撞见了冒冒失失的侍卫，看方向又是直奔苗田之去，她并非担忧，以他的性子和野心，怎样都会压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