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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第 170 章 长公主 ...

  •   李夺惧热,这宜人的天气,他端坐在御书房内批折子都能起一身的汗。

      身旁的曹公公是个有眼力见的,扇子侧边轻拂,边上凉茶早已备好,就待他停下手中笔墨便递上去,说不定他一喜,自个前几日传话多言的事就能一笔勾销。

      在他美滋滋幻想时,李夺早已侧眼察觉,他眼神轻蔑,嗤笑一声便大手一挥将眼前所有的折子一扫而空。

      一旁出神的曹公公叫他吓得滑跪,双手去接那堆散落的书籍,自然没让他如愿。

      他虽不臃肿,也不年迈,可常年卑躬屈膝,早已压弯了背脊,仗着李夺狐假虎威惯了,原有的一点机灵劲也磨灭的一干二净。这虎口扑食之势最后呈现的却是四脚朝天,狼狈摸样。

      就算如此狼狈他也不敢耽搁。地上凉爽舒坦,他不敢久躺,生怕一躺就是一辈子。他连滚带爬拔拢散落的折子,理了整整齐齐送了上去。

      得来的却是帝王无尽的嘲弄,他大手一挥往前一推,折子飞出去又散落一地。

      曹公公额上浸出冷汗,颤颤巍巍去捧凉茶,想着先将人稳住。

      而李夺则抬手自顾自取过凉茶,不假手于他。

      刮沫刺耳的声响萦绕在耳边,如同一道道催命符,吓得他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发怵形同一具槁木。

      好在没僵持多久,长公主的造访成了突破口,成了他能喘息、保命之计。

      可李夺却开口让她在门外候着,他则举着凉茶窝进椅子里,双腿顺势翘上桌,嘴里却念叨自己事物繁忙,让她在门外候着,等他处理后,再进殿拜见。

      像是非要让她等上那么一遭才算解气。

      ……

      直至门外刮起了连绵细雨,他才停下续茶,叫人理好物件搁好,滥竽充数后再令人将其领了进来。

      长公主神色淡然,丝毫不曾见被晾在门外半个时辰的不愿。

      她向来得体,天大的事都不会使她动摇半分,性子冷淡从不站队,例如当初先皇毒发身亡庶子李夺继位,以及之后母后逝世,都没能叫她落一滴泪。

      曹公公轻手轻脚为她沏茶。今日倒怪了,不用人去请,她反倒主动来寻陛下,两人于葬礼上见过面,却也是最后一面,早些年间是书信来往,之后便是书信也断了。

      眼前的桌案上摆好了棋盘,他闲暇之际已然下了一圈,这是藏也不藏了,明明白白摊在来人面前。

      长公主焉能察觉不出他的恶意,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

      李夺瞬间没有兴致,笑意一敛,将棋子摔进棋篓里,抬手撤下屋内所有的奴婢。他歪在圈椅里,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赤足踩在椅沿上。司空见惯了,他惯喜这个姿势。

      长公主身着素净,可衣物的料子却值千金,甚至一遇难求,虽清爽透亮些,可哪哪都没缺,头上的朱钗,身上的挂饰,哪样不是名匠打造,全京城独一份。

      尤其是长公主府中的陈设,那才称得上一句雍容华贵。

      不过就是些华而不实的玩意。

      李夺搅动着棋子,眉微蹙,抬眼戏谑地看向前方,也是这一眼,看得他直发怵,调戏的趣味猛往下掉,甚至生出了嫌隙。

      要说没理头的骇意从哪来,该是儿时烙下的“病根”。这人就是个疯子,极度“自我”的疯子。表面温婉和蔼、不问世事,实则背地里为为所欲为,杀人放火、掘坟下药、烧尸毁证,她哪件事没干。

      他能有铲除一切,自立为王的念头,大部分“仰仗”于她。

      她曾是宫中人人最不重视的公主,生母地位低下,还非紧着灾疫大乱时出生,灾星的名头由此得来。同样不叫人重视的他被塞在一块,两人哪是什么报团取暖,分明是凑数,硬生生凑在一块。

      也是这么一凑,当场让他撞见了她杀人的狠厉,她可借意外或天灾伪造杀人的事实,身边的人尽数成了替死鬼,他险些也栽了进去,最终活命战胜了理智,他另寻旁人顶替了自己去死。

      弱肉强食,因此他有了叫嚣的本事。

      她算得个是个实力派,应下的事绝对能做到,他能攀上当时宠妃,亦是如今太后都亏她牵线,但也仅此而已,当中的罪他可没少受。

      留着她是因为两人的利益并不冲突,何况她这位“忠臣”做的不错,她身居在府韬光养晦,不失是张好底牌,何必要闹得两败俱伤。

      这女人的狠毒他可见识过,就算是死也得在那人身上啃下一块皮肉。两人相互间来往,岂非是一块肉的大小。

      “皇姐难得得空,先想到竟是臣弟我,不如臣弟回赠你百两黄金如何?你也不喜出行,就多置办几身衣裳。”李夺对其笑脸相迎。

      长公主李宁歪头看了半晌棋盘,忽然笑了,那笑声尖而锐,刺挠得李夺当即变了脸色,再也挤不出一丝笑意,表面功夫都不想做了。

      眼见她取棋要在盘上落子,李夺眼一红,猛地拍桌,一个起身手一挥将桌案清得干净,棋子如鞭炮一般响个不停,棋盘上留下的只有几枚棋子。

      李夺不对她施加任何脸色,只是厉声道:“少碰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长公主仍端着那副姿态,从容道:“他如若回来,这些东西,”她长手一摊,“你脚下的位置,呼风唤雨的权力都将会被他夺去,你引以为傲的身份会印进破纸里传过大街小巷,金钱不足百两取你一条性命。”

      她玩味的盯着他,“那时的你如同过街鼠,食不饱,穿不暖,前脚刚寻到的落脚点,后脚便能人满为患。”

      此话说得骇人,却也是事实。当年却有一份立位的诏书,可书上并非是他,至于是谁不为所知,诏书在哪也是个谜。但几人心中明清,倘若李辛拿着诏书杀入皇城,他们等人便必死无疑。

      李夺轻蔑一笑,“那也要瞧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从小到大他从未争得过朕,就算真相摆在面前,就算朕将他丢去陵墓那等死,他又敢有何怨言?”

      “他能拿到诏书,有能力将它带回京吗?京城六年,见的都是些风烛残年,即将入土之人,可掂量着别死在半路上了,此事一过,朕要将他们都挖出来,暴尸荒野。”

      “风烛残年?”不让碰东西,李宁也不惯着他,嫌弃一般将棋子丢远,取帕擦手,“就是你口中的这些风烛残年耍了你引以为傲的精兵。”

      “皇姐倒是贵人多忘事。”李夺咬牙切齿道:“他大变的性子忍人起疑,皇姐设宴去试探反倒为他洗清了嫌疑。”

      那场宴会确是为谢之念而去,可偏偏让人误了事,早早散去。之后便以赐婚为由头试探,而他好似真就是看上了那丫头,侧妃立为正妃。

      不管是谢宵还是李辛都与这位镇北侯府的姑娘都没有任何交集,况且她还身居南伯侯府,与许武关系匪浅,挑人岂会挑上她。

      就算如此二人的疑念也未曾抹去半分,而真正确认其身份的是沉昭为镇北侯沉冤昭雪的一系列作为,线索之广、武力身手、头脑思维,绝佳的合作伙伴。

      “那女人早该铲除了,”李宁叠帕的手一顿,抬眼看他,“你是故意的?从什么时候开始?”

      “转个身”她便想通透了,凝重的神色舒展开来,“落水疑似设计时,你就怀疑上了,顺着他们走,途中抹去了你的痕迹,半真半假的误导。”

      “你是想借沉昭的手替你铲除祸患。你又何事知道她要寻仇的?步步设局的?”她蹙眉,不断分析搜索着关联,“南伯侯府……你故意让他知晓许桢云的所作所为,刻意激发仇恨。”

      她说的不错,可李夺脸上看不出任何欣喜的神色,甚至还有些不耐烦。

      那可不是,许桢云等人皆除,本是大喜的一件事。然跳出一件不在自己掌握中的事,源头还是那个总被自己压一头,只因出生一辈子高自己一头的胆小鬼。

      李辛没如他的愿死在皇陵里,叫鼠虫蚕食掉他的身躯。而是凭军功风光回城,最让他气不过的是他当初还舔着脸去拜师,他知道那天发疯险些将宫殿点燃,就算过去了,他气意丝毫未消,大卸八块都便宜他了。

      李宁哪能不知他在窝火什么,她没在问什么,既已知结果,她不想再将人激怒,吵一架来获取,浪费口舌,吵得还气闷。

      她的目的很明确,李夺有法子赢她就如初,安分守己。若没有她就要另谋退路,此事对她不难,事成后,她仍能舒舒服服窝在自己的公主府内。

      毕竟类似的事她可没少干。

      “那边祝你好运。”

      “……”吵又不吵,徒留李夺一人在原地生闷气。

      李夺喊了一声,“岁!”躺在梁上小憩的黑衣人耳朵闻声动了动,身子一侧翻了下来,双脚平稳落地,缓了一下便着手为他沏茶,“何事?”

      李夺刚接过茶,怒火一起随手砸了出去,黑衣人似乎早已预料,抬手就接住了金盏塞进了怀里。

      李夺见怪不怪。

      他贪财,李夺夸下海口说,只要掉在地上的都归他,不用过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0章 第 1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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