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行》知闲就闲

171、第 171 章 骂名

　　刺骨的凉意席卷全身。

　　沉昭猛地睁开眼，还没待身子适应便急于起身，果不其然身子一软向侧边栽了下去，好在她控制重心没往地上栽去，良久她才堪堪支起身子，下榻环顾着屋子。

　　这么一寸之地，有人偷偷潜入行事，觉浅的她安能毫无察觉。那便证实致使她昏沉的东西早就用在她的身上，或是藏在屋内。

　　前者绝无可能，她极为谨慎。那便只有后者，东西能藏哪呢，她想不到，无奈只能先出门找人询问清此时的状况，人已散，营帐已空，留下不过一只小队，利于行动、脱身。

　　这不问不知，一问吓一跳，她竟睡了两天一夜，追是追不上了。眼前之人是问不出什么了，她回到房内准备收拾东西赶路，脑中不断浮现猜想，当进入房内看到榻的一刹那，她像是意识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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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理说药效该过了，受令看守他的侍卫提着早早备好的糕点前来，看着账外堆着一些用具，他当场便慌了，以为沉昭醒后察觉到什么开始埋怨，在屋子里摔砸东西。

　　此时屋内又没了动静，吓得他生怕人提前醒来，早跑了。他推门而入，见到了令他担惊受怕的人，她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榻前，还未离开，还未离开就成。

　　他捏紧匣把颤颤巍巍进来，眸子环顾着屋内。桌翻了，床塌了，垫子叫她剪得四分五裂，里面浸泡过药物的草药通通被倒了出来，散落一地，看来她已然知晓了真相。

　　送糕点之人显然是置身在外，揣着点心盒就她身边靠去，着手掀开盒盖，似乎是想引诱她，毕竟不开心哪有一份甜糕点解决不了的，旁人不知，对于他自己来说足够了。

　　而沉昭就属于解决不了的那种人，尤其是他不吭声贸然出现在身侧，沉昭瞬间警惕将人摁了下去，利落地在他脖子上架起了刀。

　　他一怔，脖子上冰冷的触感，刀可不假，他是万万不敢动弹，几乎憋红了脸，生怕她情绪不稳一刀剐了自己，他慌乱辩驳着，“姑娘，姑娘食中无毒，我也不是刺客，王爷唤我来此，说是你醒了定是饿了。”

　　“……”沉昭叫她说得动容，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点心，盒子叫她弄倒，好在抵在榻边不曾掉出来。

　　见状，沉昭松了手，挪开刀，撤开时顺势扶正了点心盒，并取了枚糕点吃了起来。她哪能不饿，何况之后还得赶路，墨迹不得。

　　她快速解决完手中的糕点，问，“赵四在哪？”

　　他战战兢兢坐起身，木楞地看着沉昭，口不择言道：“赵四？赵大人，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三日未见了，没跟王爷走，恐不是做了逃兵。”

　　沉昭抛了块糕点给他，厉声道：“谨言慎行。”

　　话落，帐外响起骚乱，他唰得站起身，大声问道：“吵什么？发生了何事？”

　　门前几人安静下来，支支吾吾开了口，“老大，边上帐子里有个人……”

　　他诧异道：“人，什么人？”

　　“没敢上去，那人叫人捆着，头还叫布袋套住。不过能确定还活着，扑通自救那两下险些将我等吓死。”他们后怕道：“根他的速度，不出片刻便能挣脱，这可能是个要紧的事儿。”

　　他还没动作，边上的沉昭反倒坐不住，掀帐走了出去，众人见她并不意外。她是随王爷一行人进来的，那些大人对她处处恭敬，身份绝不低，几人恭恭敬敬道一声，“大人。”

　　沉昭朝他们示意，“带我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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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内没了动静，几人口中讲述的窸窣声与扑腾声，此刻荡然无存。

　　几人刚要说着什么，便被沉昭示意噤声，她打出的手势似乎是想独自进去，并还叫几人后撤。他们自然不愿，帐内情况不明，怎能放任她一名弱女子独自面对。

　　领头的当即看穿了几人的想法，打手势示意几人后撤。她能轻易将自己撂倒，力度、耳闻岂非是寻常人。

　　然而就在她将人轻声往后知会时，帐内叫人从里掀开，藏在视野盲区的沉昭走出来。

　　那人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脚踹了回去，他跌跌撞撞倒在帐内堆积的杂物中，摸样尤为凄惨，他骂骂咧咧尚未起身，门外之人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脱口而出的咒骂声在看到人后，顷刻间消散。

　　“怎么是你？你没陪他回京？”赵四捂着胸膛坐起身来，想到什么忽得笑了，“你被他带在身侧，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不同，原来都是如此。”他恨铁不成钢，仿佛一切都如他猜想的一般，“他不带你，你则找上我，你是想作甚，是见不得他名声受损来找我讨个说法？”

　　“……是。”沉昭本就是奔着此事来的，不过没他说得那么极端、夸张。

　　沉昭能力不差，绝非是误事的一党，没理由偏偏只落下她一人，当中定还有别的隐情。他总是规避此事，显然是不想她知道，但他又将赵四留下，是想她不那么早知晓。

　　她颔首，“你且说。”

　　“凭什么，”赵四反倒不乐意了，阴阳怪气道：“我与他有仇，见面非死即伤！”

　　“这样……”

　　“就是这样！”

　　“原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急于自爆是想为旁人遮掩什么。”

　　“……”赵四瞪着她，有些气恼，“遮掩什么？我都叫人抓了，板子打在屁股上了，我为何还要藏着掖着？多受那皮肉之苦？此事有什么不能说的，成王败寇，我既斗不过他，何必嘴硬。”

　　沉昭找了个箱子坐了下来，她俯视着赵四，“你倒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你说的并无道理，成王败寇。他谢宵又安能不知，他留下的你的命，怕是另有用处。”

　　赵四眉头越皱越深，心思也越发沉。

　　“空穴里防谁呢？”沉昭挑明，“可是防我？”

　　眼见她独自巴巴两句就侦破的行为，赵四给予了沉默，“……”

　　“看来是了。”沉昭俯身，给了他两个选法，“你是想我继续猜呢？还是你开口简而易懂说于我听？两者都不选也没事，大不了我将你杀了。”

　　沉昭脸上带笑，让人看得发怵，“他夜间赶路想必没时间同你讲得上一句话吧，留下的话，那封信此时此刻应在你怀中……”他抬手指着腿，“或许在哪。反正不论在哪，你死了都会是我的，真相于我而言早晚的事。”

　　“……”赵四苦笑着摇摇头，“他说让我提防点你套话的本事，防是防住了，反倒是他留下一堆破绽。”他干脆将纸取了出来，递给她，“看看，这么一张破纸是看不出什么的。”

　　沉昭接过一观，事实正如他所言，寥寥几句话都是要拖住她的。但字里行间能看出二人绝不是普通你死我亡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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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昭一路快马加鞭，直至数日后京城就在眼前，她才渐渐停下脚步，寻了一家店子落脚吃饼，打探消息。

　　战事平发，此处吃食受到极大的影响，就算是此处最富足的酒肆都遭了殃。她既要打探消息，便需要人流量多的地方，自然选了这最大的酒肆住下。

　　逃来京城，求皇城庇护的不少，此处是落脚的必经之地。

　　沉昭从二楼住所往下看，车水马龙，客栈不时便挣得盆满钵满，直至住不下开始拼钱向外赶客，毕竟夜已深，出城路远恐遇流民、强盗，生死不明。

　　沉昭早早预料到此事会发生，堆出去的金钱够一夜不受扰，她吃着饼合上了窗，她怕楼下人瞧见，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如若叫他们知晓她只有一人，且只是名女子，麻烦事不会少的。而店家贪财，想挣两份钱的话，她在劫难逃。

　　故而她进门前那番唬人操作很有必要。

　　佩戴刀剑划痕的面具、染血的衣物，以及亮出刀剑。让人看着就不好惹。

　　但假使店家真就急不可耐，联合新客家的家卫，仗着人多来挑衅她，她不建议除恶，事后利用周遭马车逃命。

　　沉昭啃着饼，另一只手则取出怀中那张从赵四手中夺来的纸。烛火下两三行字翻过去，竟是某处的一条暗道，据看守的数量和大范围的行径，以及那毫无水分，简称标识的金銮殿看来，此甬道因在皇宫。

　　谢之念将这东西留下，总不会是叫一名烧伤严重，外貌看着就像武力超群的汉子来处理。

　　“……”沉昭捏着饼越想越气，就算如此他也不该将她放倒，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日后她定要讨回来。

　　至于赵四他儿子——骄兵必败。有着强过同龄人的体魄，受到器重与陈赞多，犹然得会升起一份责任感。兴奋、自信、底气，这些不缺是些好事。可驾驭不当，只会盲目。

　　以他儿子为领头的小队也是就此覆灭。

　　谢宵当时可谓是腹背受敌，前有敌军残党，后有自家人动用禁药，偏偏此事还有一只不服从军令的小队横空出世。

　　事后骂名接踵而至，也没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