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行》知闲就闲

168、第 168 章 活口

　　第二批剑如约而至，又是从不同地方射来，显然有意而为之。

　　两人相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反应，他们飞快地扎进密林里，各靠在树后，一扭头相互确认对方的位置。

　　谢之念冲她笑，手则伸出来冲她比划着什么，“西面坡上两人，东面树冠一人，正北石头后面两个。”他眼底竟是止不住的兴奋，“他们想围住我们。”

　　沉昭或许懂他，二人上回毫无保留作战还是在七年前。从前她总以为这摄政王是个半吊子，脑子好使外，从未听说他有习武上的造诣，故而身边养的都是一根筋，四肢发达好拿捏的死士。

　　适才得知，陪在他身侧那几个能信得过的人，几年前还是乳臭未干的小子，能帮到他的可能微乎其微。“元老”级别的亲兵也别提了，王卫一个后起之辈都能位列前席，可见懒散。

　　在此之前或许还有一种可能，王卫能力太过强劲，不过此事沉昭已然验证过，他算不上精明，易在情感上受挫、迟疑。武艺造就上更是差别人一截，在她手上撑不过三招。

　　……一堆“老弱病残”拼凑成的队伍，她真该忧心后续发展，真进了城，她便似离弦的箭再无回头路可走，生死可谓天定。

　　然而时不待人，四面八方的动作愈发近愈发大，肆意得仿佛就在眼前，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沉昭不甘继续待在原地，找准时机她离开树后，来到谢之念身侧。

　　谢之念看她，目光随着他挪动，望向自己的腰间。

　　——那里藏有一把剑。

　　谢之念笑意越染越开，他缓缓抽出软剑。剑身在月光下泛起水波一样的寒光，薄如蝉翼，却韧如春藤。他将剑横在面前，大言不惭道：“沉姑娘身手不凡，我此刻又身负重伤，我等即是盟友……”

　　沉昭听得烦躁，抬手将剑夺了过来，她还没使过软剑，趁着他们还没来，握在手中熟悉一二。

　　直到几人冒犯到眼前，沉昭才收手顺势将倚在一旁树上悠哉看戏的伤患摁了下去，“安分点，别惹事，敢出来就别怨我顺手将你补了。”

　　谢之念一手捂着伤口，另一只手则撑着地，头仰着眼角通红望着沉昭，摸样有些叫人怜惜。两人方坦白过，谁也甭管谁，此时都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摸样。

　　沉昭不去看他，利落地上了树，高处视野开拓，尤其是找这几只阴沟里的老鼠。

　　确认几人位置后，沉昭跃下，单手挂在树干上。在人靠近之时，她松手，整个人轻巧落地，软剑如薄叶般划过他的脖子，他没半分知觉，脖子上那条白横，他手刚抚上去，血便迸溅出来。

　　好在沉昭撤得快，血不曾殃及至她身上，但几人挨得紧，这样轻微的动静也叫他们听去，一瞬间所有都包抄了上来，将她围得水泄不通。

　　沉昭望着他们，抖了抖软剑上的血渍，神色不见慌张，反倒有种游刃有余之感。

　　几人察觉到少了一人，当即撤出几人去寻找。

　　沉昭也不能急着抽出身去越过一群人，拦下追出去的那两人，两人对于他算不上，就算身负重伤……可能吧，沉昭迟疑一瞬，有一瞬不确定。

　　……不至于两个人都奈何不了吧。

　　……

　　两人找人可独有一套，几乎是瞬间察觉到谢之念的踪迹。两人腿健岂能跑不过一名伤员，不费吹灰之力轻易将人拦下。

　　谢之念看着一前一后的两人，自知无法逃脱，干脆老老实实地倚回宽大的树桩上，那叫一个舒坦。

　　两人哪能忍受他如此作祟，简直是没将他们放在眼里。他们眼神一暗，阴暗处的两道身影如鬼魅一般飞快穿梭。

　　一人身子格外灵活，窜上窜下，看得人眼花缭乱。他如鹰隼般纵身而出，直扑谢之念。

　　谢之念手撑住树桩助力将自己推开，轻松躲避开那人的劈砍。余光向后一撇，又恰到好处的避开了后人的一剑，他擒住持剑刺来的手臂一扣一顶将剑夺了过来。

　　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弧，落叶被剑气卷起，似蝴蝶般纷飞。事后遭谢之念踹飞，重重砸在边上的大树上，当场咽气。

　　刚扑空砍到树桩那人一怔，见人背对着他又举刀再次袭来。

　　谢之念蹲在他身侧，像是寻到了什么，一阵捣鼓。她竟敢将后背交给身子健全手持刀剑要取他性命刺客，真该说什么好……既如此，他便不客气拿他人头去邀功了。

　　就待他靠近挥刀之时，谢之念猛地回头。

　　只听“咻”的一声，那黑衣男子应声倒地。他的脑门上有颗手指粗的血洞，眼尖的看去，身后的树桩上深扎着一只箭矢，金银透亮的箭矢上还挂着温热的血迹，颗颗往下滴。

　　身后传来动静，谢之念闻声扭头架弓，见到的则是一人举着刀，刀不曾挥下，反倒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刀脱手划到他脚边。

　　眼前之人倒下后，他自然而然看到了黑衣人身后的沉昭，她深色的衣物上有着不少血迹。

　　比臆想中要快。

　　沉昭手上拿着弓箭，他脚边之人就是她拉弓一箭射死的，她踱步走来，手上的弓箭随意往草垛里一丢，另一只手则举剑给那脚边之人又补上一刀。

　　那箭她拉得急了，刺没刺穿还不知，他生怕这人当场做起来，再生出偷袭一套，那可谓是得不偿失了。

　　而迎面看着的谢之念自知那一箭的威力，初见时他便知沉昭臂力的强大，毕竟他一个大活人是她一举之力扛回去的。

　　出神之际，沉昭已然来到他的身前，强硬地夺过手上的弓弩，丝线在他手上缠着、勒紧镶嵌进肉里，血挤了出来，白皙的手指血淋淋的一片，再勒深些怕是当场就要断了。

　　这只弓弩线断了，想必是打斗中不幸一块斩断了，他用手指补足了一下。肩上那个血洞对他影响不小，以至他选择这把断弩反击。

　　沉昭将断弩一丢，着手掏出瓶伤药，盖子一拔就他手上撒去，衣袖上扯了块布下来替他扎好，“手不想要了大可以同我说，叛军首领的手不知多值钱。”

　　“你若想要，大可拿去，不过得待我手刃仇敌之后……”他像是想到什么，连忙推脱道：“不成不成，成了我还这么持筷吃食，持笔书画，不如断腿，推推也方便。”

　　“……”沉昭不语，手上的动作越发重，压得他直抽两声。

　　对此，沉昭这才放过他，思索着后事。对方显然知晓他们是谁，是奔着取性命而来，且能只有一批。

　　伤势处理好后，身后便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强攻能行但没必要，她如今不走是动作太快忘留活口。

　　箭矢密集起来，如同无情的机器，无端扫射。

　　满地的尸身，人还没个踪影，对面的人显然气的不轻。

　　箭尽，众人分开探山。

　　沉昭蛰伏在树干上，观察一阵后，直奔指挥者而去。

　　几人仿佛听了窸窣声，对视一眼便向那里围去。

　　长剑将草垛拨开，见到的确是那只带血的断弩。

　　一瞬间众人打了个激灵，齐刷刷的回头向后看去。

　　只见沉昭大摇大摆地从树后出来，软剑他使不习惯，早早捡了把硬剑换了回来。

　　送上门来的猎物他们哪能不要，各个都如嗜血的猛虎追了上去，然而很快便在林子里迷失了方向，方才追逐的人影还在眼前，一眨眼的功夫就出现在身后。

　　这林间的雾气难不成还有致幻的作用？这人哪能窜的那么快。尤其是他们毫无察觉。

　　他们背靠在一起形成一个圈，警惕地环顾四周。

　　什么致幻，他们更愿意相信对面的人在戏耍自己，两道人影，对面两人恰好对上。何须自己吓自己。

　　皎月从叶隙漏下，周遭的雾气还不算浓郁，不时双眼便能适应过来。沉昭自知这个道理，但她并不急着动手，就像是有意将几人引来。

　　刹那间头上响起枭鸟声，几人连着捕捉到一个移动的影子，手中的刀早已握出汗来，终于察觉出不对，一声令下众人纷纷四处逃窜，扰乱视线。

　　援兵已至，沉昭当场追着那名指挥者而出。

　　林间阴暗不明，他跑得处处受挫，不时便叫身姿纤细、轻盈的沉昭追上。

　　“噗”的一声，像刀切入熟透的瓜果。

　　那人摇摇晃晃栽倒在一颗树下，手没撑住，树冠晃了晃，他硬生生砸在厚厚的落叶上，激起一阵尘雾。

　　中箭的腿他连拉连拽都挪不了一分，疼得要命，不知是不是手肘不小心怼到了箭矢，他脸“唰”的一下白了，伤口处大量血迹涌出。

　　“别妄想动弹了。”沉昭说着边抬脚边挥刀接近，丝毫不着急，料想他跑不远。

　　窸窣声中，沉昭倏然听见不远处弓弦拉满的吱呀声。

　　追溯源头时，她忽然听见谢之念的声音：“低头！”

　　沉昭本能信任地低头，一道银光贴着她头皮掠过，正中树旁挣扎之人的咽喉。后面放出的一箭，直直将树上的刺客射了下来，那人瞪着眼坠了下来，弓弦空放，刚取出的第二根箭根本没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