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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第 167 章 和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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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寒凉,松叶叫晶莹剔透的露珠压弯了腰,滴落在枯枝枯叶上“簌簌”作响。
头顶枯枝莎莎作响,瞧着有折断砸头的风险。尤其是天不作美,刮起了阵阵凉风。
沉昭打量着面前之人,先前赶路上山累出点的红晕全叫凉风一下子吹散,此时脸色煞白。这还是他受伤这几日难觅来得一抹潮红。
不曾过多迟疑,沉昭抬手解了披风,此物是她出门前特意披上用来避窄路两旁的露水,倒不是紧着衣湿着凉,主要是衣物单薄还黏身,能让她难受好一会。
她走上前,抖落抖披风,垫脚为他披上,两根系带捋到身前,在他的注视下沉昭粗略的系了下,随后快速收手,退后几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出声示意道:“谋划在你脑子里,他们听你的号令,你脑子不能坏,身子更不能拖累,所以别急着将东西还我。”
谢之念闻言不曾婉拒,甚至舒舒服服地将滑下去的披风拽了回来,好生系好,俨然一副不推脱,接受良好。
还不待他乐多久,沉昭便又绕回先前的话题,誓要弄清此事,“你与他交换身份,他倒是乐意?”
“我的身份岂有那般不堪,说到底也是个明面上的皇子。”谢之念大言不惭道:“陵墓中别有洞天,他进去别说多自在了,衣食住行可比当年的我好的不止一星半点,样样杀人的机关都是我一件件摸索出来,以至后来能为我所用,成了保身的利器。”
可见不得如他说的轻松,以李夺的性子,绝不会准许他存活在世,等他从陵墓里出来,回去京城,期间会想尽办法将他除掉,陵墓里绝对热闹。
不过,他日子过得如此惊心动魄,竟没显现出半分武力,这准备该多么富裕,以至他还能维持这孩童心智。
而与此同时,同样与之交换的李辛,也是如今的摄政王,性情大变,嚣张跋扈仿了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副行事吊儿郎当的摸样,大差不差了。
就算仿的不像,他们也有另一套说辞,李夺那时需要他,绝不会让他过早跌落神坛,则反之将他越推越高,凭借他打下来的威信平衡朝中话语高老臣,做到逐一击破。
联想客栈那些被杀抛尸的朝中大臣,他们想必是该是当年的站队的残党,影响不大,借此机会一次性除了并将锅甩的干干净净。待那边重重威胁一除,李夺便可着手专注谢之念一人,他一死,李夺就再无忌惮,这睡也能睡得踏实。
沉昭静静看着他,心里免不了调侃,你难道就是什么好人了吗?
“你与他交换身份,以军功风风光光再度回京,事可办妥了?”沉昭直勾勾盯着他的脸,“你动了脸,保不齐他认出来了。”
谢之念不可否认。李夺可视他为毕生之敌,当年他能进陵墓陪葬,一是他那位对他严苛却寄予厚望的父王,让他树敌无数,然英年早逝,遗诏是立旁人为储君;
二是太后设计请来的作法的大师,说先皇死后还有一劫,而他的命格恰好能为先皇挡去这道灾祸。他年幼,话语轻,群臣与他非亲非故,母亲也在病痛的折磨中,葬身在火海之中。
那场血红的大火也在年幼的他身上留下烙印,那份挣口气的信念与孩童稚嫩在一夜间全部化为乌有。
他哭的极凶,天微吐白,他便麻木地踏上去陵墓的马车里,面对挥伤他的刀刃,他想着大不了一死了之。可他不甘死在这些人身上,至少不能让背后之人如愿。
这时徐夫子出现了,初见的他简直是个无理取闹的臭屁老头,蛮不讲理,做事随心而定。每天与刺客斗智斗勇,还要分出精力破开他出的难题,渐渐地他寻死的心也有了变化。
特别是他将此事告知给糊涂师父后,他咧嘴乐开了花,嘴里念叨着“时机到了时机到了”,兴致冲冲地要送他出去。
他当时还诧异道:“师父,什么徒弟一年半载的就出师的?”糊涂师父就是糊涂。
糊涂师父接道:“寻常的自是不能,但老夫的聪明才智再配上精明的徒弟就能成,别得意,这出墓还有一课,至关重要的一课。”
他不以为意,稀里糊涂应道。
直到后来他才知,那次分离教了他什么。他没哭,也是第一次静下心来思考,他反反复复撕开从未结痂的伤口,不再允许自己逃避。
一年间,他丧父丧母,从衣食无忧到饥不择食、冷暖不知,从老实本分到利益至上。就连年末师父也没了,他最后的避风港也叫人推为平地。
后来他遇到沉昭,逃难中途经的避暑山庄,除去闹事的几人外,那儿的人都很好,尤其是沉家的两位兄长,仅一次的出手相助换来他们倾囊相助。
催促他离去的先是家仇,后是无力。他不由得信了那灾星的言论,害怕沉昭一家人也会因他的存在,遭受不幸……
队友的背叛,不惜用性命来造谣他,以及追上来的死士,都让他再次陷入迷茫,生出远离的念头。
“大差不差了,”谢之念双眼酸涩,语气轻松,自嘲道:“处境大差不差了,没有什么处境能比这更差了,他知道与否,都将我视为了能夺权的‘皇子’。”
是啊,大差不差了。沉昭蜷紧手,眼前渐渐蒙上一层水雾。良吉领她来前大致跟她说了,不说她也猜到了一二,他忍气吞声多年,恨意滔天,岂会是小事。
什么觊觎皇位,这句话简直是他痛苦的开端,因为优秀他被过早推上了这个位置,遭受众叛亲离,夺去天真自由。又因复仇,他又需要这个位置。
沉昭双手蜷紧又松开,猛地上前拥住他。
谢之念当场楞在原地,双手无措的悬在半空,脑子被冲上来热气烫得加载迟缓,他开口想问些什么,却叫滑进衣裳里的一颗热泪,整得鼻子酸涩,他撇开头,不叫眼泪滴落在她的发丝上。
沉昭努力克制哭腔,似乎不愿叫两人沉浸痛苦之中,“你惯会掌握人心,也惯会用人,你这打感情牌,怪不得他们对你掏心掏肺,不离不弃。”
谢之念闻言扯起了嘴角,他脸上的泪痕未干,笑起来有些苦涩,“他连这也同你说,焉能称得上一句忠心。”
沉昭倚在他怀里边哭边笑得发颤,“此事你该好好问问自己,你帮人哪能这样帮,三名精兵全砸在我身上,府中医师随我调用,全府上下任我穿行,不能带人的规矩让我破了一次又一次。侧妃让你一句话立为正妃,为不起眼,东西多不了,你便都塞在我那院子里。”
“我都怀疑了,那屋子烧得正如你意吧,那院子你早就收拾好了,就等找个机会让我住进去。”
谢之念感受着泪痕被吹干,怀中人嘀嘀咕咕。
当年沉昭被许桢云收养回府,他想过很多种情况,甚至想一不做二不休以贪图美色的名义将她保出。那时的他权倾朝野,可谓翻云覆雨,此事不难。
可卧底影子来报,沉昭并非一无所知,且在按照自己的计划步步布局。她向来有自己的主见,贸然出手恐打草惊蛇,还会叫她的计划泡汤。因此他只让人稍加关注些。
直到沉昭向他伸出了手,向他求助,他再也忍不住伸出援手。她瘦得只有单薄的一片,叫人轻轻能握住。性子沉稳了许多,多几分狡诈与头脑,她一心思扎在许桢云身上,这未必不是件好事。
两人有着共同的仇人,李夺的首级他定会取下,此事太过凶险,他有自己的私心。
同时他也在庆幸,沉昭一开始并不知,否则她怕是要想尽一切办法进宫,那时他若是想出手,怕是不会如此顺利,还会引得李夺生出不必要的心思。
要问为何?因为沉昭想做的事定会成,时间长短的事,她若是想进宫定能进去,难的是屠龙,成败怕是都避不开一个“死”字。
林间人影斑驳,谢之念眼神微眯,似乎有所察觉。
沉昭也是当场冷静下来,听着后背的动静。
箭矢破空而来时,林间寂静正浓。
沉昭听见一声极细微的“咻”,像是鸟翼振翅,两人都不需对视便迅速抽身,避开那几只箭矢。
箭矢凌乱,擦着谢之念的发髻飞过,削断几根青丝,若慢些定要擦破俊脸。他淡定地拉了拉披风,凑到沉昭身旁。
沉昭抬脚撇断脚边的箭矢,蹙眉道:“你真该上些心了,营中的叛徒这般猖狂,留不得了。”
林间刮起大风,黑鸦叫“咻咻”箭矢声惊起,闹得林子声音嘈杂,听声怕是无果。树冠缝隙漏下的光斑在地上晃动,像是潜伏者的一双双眼睛。
敌人在暗,我等在明……
正想拉着人跑的沉昭,却见谢之念突然对她竖起了手势,这是要打?
也是,现成破绽送到面前来了,安能错过。
谢之念竖起三根手指,又比了个五,据他的手势来看,三个方位,至少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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