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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第 166 章 后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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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漆黑难行,稀疏的林子里,银光熠熠,空气中还飘着一股浓厚的酒香,让人回味无穷。
两坛酒相互碰撞,声音徘徊在幽深的黑夜里,塞子一拔,续上水声。
清脆的水流声中,忽得传来另一道噪音,身后草垛窸窸窣窣地响。
谢之念手上的动作未停,只是淡定扭头向后方看去。
那儿有什么东西正欲破丛而出。
明月皎洁,挂在山那头松树顶上。风吹过来的时候,松涛一阵一阵的,像翻滚的热浪。
谢之念对此不以为然,手上仍保持着倒酒的动作,好似从未听见动静一般。
直到酒水见底,身后的动静近得无法忽略之时,他才直起身子,一手拎着瓶口,一个转身发狠地砸了出去。
预想中的惨叫与破罐声并未响起,反倒是草垛里伸出的一双手牢牢将酒坛托住,手指纤细却格外有力,她捧着酒坛顺势走出。
谢之念见是她神色微怔。这地方无人指引是找不来的,何况夜深人静,道路七弯八绕,走岔,兴许运气不好的还恐跌进屠夫未能填平的陷进内,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沉昭掂了掂坛中的酒,随后略过他直直走向石碑前。
坟在半山腰那棵老槐树底下。此槐也是她找来的标识物。良吉说过老人生前曾暗戳戳说过两句,他说槐树招阴,但阴才清净。
碑是青石的,裂了一道纹,不像利器损毁,是日积月累烈日风霜所致。此处光秃秃的,可见当年火势之大,唯有的好处是不用忧心杂草肆意丛生,处理起来相当容易。
碑上字让雨水泡得有些模糊,沉昭蹲下去用手指描了描,勉强认出“徐公”两个字。
姓徐,那便对上了。
沉昭晃了晃,将剩余的酒水倒进土里。
谢之念调侃道:“你也无需惯着他,让他品鉴几口解解馋即可……”
“那么高的悬崖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沉昭背对着他出声,崖下他探过了,原以为不至那么不幸,至少崖里是川流,然而真正的川流距这儿还有段距离。
那崖下则是荆棘丛生、寸步难行。四周没个阻缓的地方,崖上的藤蔓更是形同朽木,一握能捻成粉末。
故而只要一跳崖,便只有“轰”的一声坠地,砸成肉泥,让荆棘串成串,扎成个刺猬的摸样。
“崖下无生机,不跳崖不就保住命了。”谢之念说得轻松,反倒被沉昭扭过头白了一眼。
她道:“崖下仅找的三具尸身没有是你的,我们怀疑过是天太黑、地方太广、荆棘过于繁茂,以至搜寻无果,事后全当你运气不佳,砸到深处或是掉到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沉昭将空酒坛丢在一旁,直起身质问道:“你没跳崖那你去了何处?不回营?你早便想离去了?恰逢此次机会假死脱身?兵力财力用出去就是为了确认你的生死,我也因此……”
沉昭话止于此,闭口不谈后事。事后是她为找人闹得沸沸扬扬,惊动人不说,还让沉父亲自找上门来,自此她的身份暴露,还被按上滥用职权、目无法纪,莫须有等罪名,只为将她赶出军营,遣送回京。
“当年那些人显然是冲我未来,千辛万苦就是让我背上杀人的罪名,想让我孤立无援,一次未成便有二、三回,如此我不如顺了他们的意。”
这假死也是死,距现状看来他很是成功。
谢之念平静地看着她,“你应见识过那场面,昔日与我相处融洽,甚至是那次出门能托付后背的战友,事后一窝蜂涌了上来,叽叽喳喳只为检举我,让我永无翻身之日。”
沉昭对此不可否认,此事能闹大那群人功不可没,他们口供一致,显然是串供好的,尤其是此事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当时的她未必有能力相护,一方面是搜救队被迫停止,不久后他还要往返回京,另一方面则是卧底横行。离开也好,离开兴许是最优解。
“李夺派的人?”当时他虽为傀儡皇帝,但据燕如玉后来的描述以及那废物县令犯怂道出来的实情,李夺负有野心,很早之前便在为自己谋划铺路。对此,沉昭并不意外。
“你没跳崖,又是怎么躲过他的追捕?再不济他也是个皇帝。”沉昭说轻了,他的能力可远不止于此,脚下的京城便罢了,远在边疆的军营,他的消息也能这般灵通,可见奸细扎根之深。
“三人同本王来说远比不上深不见底的悬崖来的威胁,想必你也看到了,崖下的三具尸身,占据优势的是本王。”
当初他顶着一个深坑般大的伤口与人厮杀,差点就吃了瘪,架是打赢了,可人险些废掉。他那时想过回去,至少能保住命,但转念一想他背负杀人的罪名,一嘴难顶千嘴,聒噪不说。他的身份一旦暴露,定会再度关回去。
“水路,”谢之念说的轻松,仿佛当年被吓得如鼠逃窜不是他,“也是那回什么怕水的毛病通通瓦解。”
对此沉昭可谓不存在质疑,毕竟二人相见就叫她设计在水中,好在他克服了下水,否则她的计划同她一样都得泡汤。
说得好听是克服,说难听些就是麻木了,伤口泡发,在水上不知飘了多久,从刚开始下水打了鸡血,到意识不清,只留双手苦苦支撑,攀住浮木。
“索性命大,大难不死,叫洗菜的大爷大妈给拾了回去。”他摊手,“那处的村民淳朴心善,我从而因祸得福养好了身子。”至于为何不回军营,一是自家因素,二是沉昭也不在那了,似乎也不必浪费口舌去讨个真相。
“那你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那段时间凉王小世子谢宵可谓是‘风光无限’,事迹让人从年初唠到年末。而在我的视角这位所谓的纨绔世子,是陪同我日日训练,起早贪黑都见的战友。”
沉昭上下打量他的脸,试图找出从前那份稚嫩,嘴却不饶人,“你说一个人岂会同时出现不同的地方,两者天南地北。若真有,你说他该是个什么东西?”
“……”谢之念早早与之错开视线,“说不定是双生子呢,戏中话本不都这么说,几日之内一人性情骤变,敢是兄弟姊妹叫其顶替,来寻仇来了。”
“呵,”沉昭冷笑一声,侧过身子,让他能一眼瞧见身后的碑牌,“那这师傅呢?隔空认的?据我所知,这位先生并非仅是江湖侠客、行侠仗义,还是辅佐先帝的国师,德高望重。”
“十年前,他毅然决然追随已故的先帝进了这陵墓,此后再未出。我听闻你便是这之后拜的师,敢问你是如何拜的师,他又是怎的隔着一层厚重的石门强迫你拜的师。”
“我为何不能也在陵墓之中?正是这场生死与共,本王才能与李辛相知相交,”他笑道,“顺势拜了个,还算有本事的师父。”
月色像一层薄霜,覆在石碑上,边上坑坑洼洼处泛着光,像是崖边倾斜而下的瀑布,那般绚烂。
盯着自家师父石碑,也能如此大言不惭,慈师多败徒。
沉昭取出一纸信怼进他怀里,力度将人捶得退后两步,他抬手接住,展开皱巴巴的信子,找光找了半响,看字分析又耽误了半响。
不过,他这是故意的,字迹虽潦草,偏是徐夫子爱用的字迹,他早已熟透,自然而然知晓一切。
这老头平日在写些什么呢?将他的行为举止、一言一行都记录了下来,且手中的还仅是一小份。日日相处都没见他如此上心,夸奖是没有的,还曾扬言自己是他所授之人中最差的。
谁曾想,最后什么都往信里写去,要多自豪就有多自豪。遥想当年他为争气吃了多少苦,这,这简直是老叟戏顽童!
可他的气是消了,但某人烧得简直要将一旁的他给灼伤了。
信上明明白白道清,陵墓中只有他们二人。陵墓巨石门合上前原是热闹非凡,自门一合上,各个化身豺狼虎豹想将他撕碎,这位国师无人敢惹便形同路人,在旁袖手旁观。
幸得陵墓之大,他只能将人先遛着,暗自祈祷徐夫子能善心大发救下他,事实正是如此,不过前提是他要收徒,而他收徒起于知晓他的身份,皇子的身份。
他不服,嘴硬了几天,直到后面几天饿的前胸贴后背,逃跑都无力,刀子嵌进肉里迟早的事,他不得不服认下师父。
徐夫子老年益壮,手上有些本事才会让他心甘情愿受教。他眼尖、脑快,陵墓中的机关随意运用,对面一群人一片片死。甚至他的身手还不错,俨然是练家子。
叫他看得一愣一愣地。
…………
风起,酒香在凉夜里显得特别醇厚,有些醉人。
谢之念盯着沉昭泛红的眼角一怔,什么耍滑的话术都烟消云散,他无意间伸手想擦去她眼角的泪光,被气头上的沉昭抬手肘开,她自顾自抹了把眼角,“酒太烈,倒时熏到了双眼。”
“……”手帕悬在半空叫他默默抽回,闻言后他低头轻笑。他有怨,没想挑烈酒来让他欢喜,坛中是淡的不能再淡的果酒,清甜解渴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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