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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 165 章 陵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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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昭找来时,谢宵正掩靠木质躺椅上,一副清闲的摸样,若非昨夜见他帐中灯火通明,她还真就信了他会享这清闲。
进来前,沉昭顺势截胡送药的人,大大方方进帐而来将药递出去。
昨日喝药还推三阻四的谢之念忽得拉开了遮面的蒲扇,预料的人没瞧见,反而迎面怼上来一只碗,他微怔,反抬手举扇轻推开药碗,与碗后的沉昭对视上。
来人一靠近,他便知晓了她是谁,苦如黄连的药味中掺杂着一抹清香,他对这抹清香尤为熟悉。
谢之念坐起身将药膳一饮而尽,皱巴巴伸手讨要糖时,却遭沉昭告知,“没有。”
谢之念望着她一眼板正,悻悻然抽回了手,拍在膝上,“今日特意来找我,是有何事?”空碗递回去,沉昭想必也不会接,他搁在一旁的茶几上。
沉昭不语,简而易懂干脆地递上了信。
谢之念垂头看着丢在自己身上的信,打趣道:“这是话也不愿与我说上两句了?”他有些费力地伸手把信纸够过去,左肩的伤牵着他动作慢了许多,慢吞查看。
信叠得整齐,不过不是她的字迹,也不是新指认他的证据。
密密麻麻两页纸,前面道明了叛徒的恶劣事迹,后面则是控诉他的无能与局限,什么好坏不分、识人不准、养虎为患,日后定反噬到自己,怎么难听怎么说,将他贬得一文不值。
他甚至能瞧见昔日对他恭恭敬敬的亲卫冲他口吐唾沫。不过他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但顾及沉昭在侧,他叠好信安逸地又躺了回去。
沉昭有些诧异,“你不做些什么吗?”
谢之念两手一摊,不做任何解释,“我精力有限,无暇分心做别事。”
“……”沉昭静静地看着他,以前的他绝不会放任那样的凶犯逍遥在外,如今的他,她不了解,甚至可以说得上一句生人。他对杀进宫的执念不输于沉昭,她是家仇,他又是为了什么?从头到尾,他的相助与算计好似都是为了今日。
沉默良久,沉昭终究是没问出口,或许问出口也没有答案。
她掀帘出去,辰时的空气中夹杂着一丝冷意,以及米汤的甜香味。
这要偷懒也找个好时机来吧,谁偷懒找个大早晨,不在被窝里捂着,反起身睡在硬榻上,身旁来人,几乎是立马发觉,眼神哪有半分倦意,装也不装像些。
沉昭还没走回自己帐子,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喊了几声,声音短促尖锐,像被掐断的哨音。她听见了什么,脚步一顿,拐了个弯往关押王卫的那顶旧帐走去。
门外站了不少人,怕是听闻消息来瞧热闹的。
沉昭利落走去,几人见她过来踌躇片刻也并未阻拦。
帐帘半掩着,当中传出浓厚的血腥味,她一把掀开帘子,走了进去,一眼,仅一眼她便冲外喊道:“都不许进来。”
帐外当即响起一阵哄闹声,众人纷纷议论不可放她一人在内,在几人正要进来时,曲木及时赶到将他们挡在帐外,“停下。”
几人见是他,也不敢再起哄。
帐内通亮,铁牢紧闭,锁得严严实实。
王卫仍在铁牢之中,不过已然没了气息,他面朝下伏在地上,捆在他身上的绳索断了,断口整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开的。
沉昭思索再三,抬手取下簪子熟练地开了锁。她拉开门,俯身检查着,后背无伤,她作势将人翻过来,伤口明晃晃出现在脑门上。
窄的,深的,拨开头发一看,这一击穿颅。血从上方洇出来漫了一小片被褥,暗褐色,此时已经不再往外涌了。
沉昭的视线从伤口移到他脸上,怒目圆睁,血迹一染,整个显得相当凶狠。
她视线向下,瞟见他手上伤势,衣袖往上一拽,几道突兀的勒痕出现在眼前,在他身侧还找到还找一片碎瓷片。
看样子绳子是他自己割断的,难不成是想逃走?不,不像,手上的勒痕如此凶残,眼睛瞪得通红,显然是遇见了令他仇恨的人。
能让他气成这样的……
沉昭蹲在那儿没动。
帐门被吹起一阵又一阵,光打进来,沉昭抬眼一撇,看见了帐角的血渍,她起身一瞧,确定了这儿就是利器穿颅落地的地方,不过,利器叫人捡走了。
来去自由?说起来,他方才在外头并未瞧见守夜的两名侍卫。
正在此时,谢之念掀帐进来。
沉昭侧头没有理会他,而是冲外喊道:“昨夜守帐的人呢?”
帐外嘈杂一阵,推推嚷嚷走进来两个人。
沉昭认出了他们,“你们昨夜在哪?”
“不怪我等啊,昨夜那饭菜叫人下了药,我两根本就站不住。”他匆忙解释着,“我等并非擅离职守,我们支人过来了,可那人也不幸遇害,行凶人相当恶劣啊。”
来的人知他关在这儿,且相当熟悉这事,可这事直着少之又少,还都是谢之念的亲信。
谢之念隔着铁笼盯着惨死的王卫,出声问,“吃食可查了?”
良吉气喘吁吁走进,顺手将箱子塞给边上的曲木,“是下了大量的泻药,昨夜中招的还不少,不过主厨那毫无线索,昨夜菜色不错,去闻闻解馋的数不胜数,鱼龙混杂的难说。”
“怎么说?”沉昭借势质问,“王爷还能忍得下去?人让您纵容的敢当面杀人了。”
他侧开身子,示意良吉上前,“走了多久。”
“应该有一阵了。血都凝了。”良吉上前一番查看,“让人一弓弩射死的,是营中军器。我就说,那人忍不住的,只要有一丝一丝的不对,他便会将其抹杀,一角都不会叫我们探到。”
说完,良吉捂住嘴楞在原地,眼神时不时瞟向一遍的沉昭。
沉昭同样愣住了,他的话里意思是谢之念早就着手在查,那先前的一番说辞,“……此事你早就知道了?”
“他叫张果。张家坳的人。七年前张家坳灭门的时候他十四岁,因思念师父上镇上送信,躲过一劫。他回来的时候全村都烧了。他找到药粉,查了一年查出是乌沉散,又查了四年查出乌沉散出自我手。”
沉昭意识到什么,“也就是说……都是你在后面操盘。”
谢之念不认,“本王可从未这样说过。”
……也就是,这人又在瞒着她,此事他明明很是上心,甚至早已知晓王卫的身份,不予他交集是怕暗处之人动手。守帐两人高大、武力不差,事后察觉不妥还会提前找人查验,说明脑子也行。
如此谨慎他还能发觉,甚至当天夜里便行动,他就不怕这是专门给他定制的杀猪盘吗?
沉昭嘴张了却什么都没说,她看了一眼尸身,转头走了出去。他们常年接触的人都抓不到人,她就莫要凑这个热闹,又不是什么福星,还真一腔热血指望那凶徒撞上门来。
“沉姑娘!”良吉不知怎的找上门来,拦住了还未进门的她,“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他开口,声音紧绷,不出意外的话怕不是自愿的。
沉昭也不为难他,直言道:“今晚。也就是我追他出去,在林子里按住的他,他把什么都跟我说了。我想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良吉想起他身上的伤不在多言,“沉姑娘英勇,日后凡有线索,请务必告知于我。”
沉昭有些诧异。
良吉坦白,“王卫及陈家坳村的事我身怀愧疚,当初是我看管的乌沉散,这东西旁人不识,不知利害。此事发生后,谢宵以他的名义替我平息了此事……”他说着有些愧疚,“说到底还是我的疏忽,让人有机可乘,酿成了悲剧。”
真就没有一句实话。
“我们有令不得擅自接近王卫,生怕打草惊蛇暴露他的身份。”他唉怨道:“早知如此,就该逮住人好生问道。”
沉昭,“所以……”
“你是见到她的最后一人,信也交给你转托,他可曾还同你提到什么?”
沉昭不急着回话,而是绕了一圈谈起来利益置换,“说来话长,得待我整理一番话术。”她冲着良吉蹙眉,……我听王卫说他有个师父,同王爷关系不错,你可知此事?”
良吉闻言垂下了头,“他还不知吧,才这般说,他师父亦是谢霄的恩师,多年前早已死在陵墓之中,可怜他到死都不知他师父老人家的尸身早已叫王爷送回了家乡。”
“陵墓?”
“是,当时也是多亏了他以命相护,谢霄才得以顺利脱身。”
“他不是凉王府那精贵公子哥吗?与陵墓又有何干系?要说十年闹得沸沸扬扬的不就是他那桩退婚案吗。何其跋扈。”
“……”这些话如同当头一棒,将他砸得头昏眼花,仿佛下一秒他便置身在搬空的药房内,看着他的心血付之东流,被定上了十恶不赦的罪行。他扶额颤声道:“原来您不知道啊。”
沉昭眉头越蹙越深,“我应该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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