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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第 164 章 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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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林子亮堂,行事做事格外方便,尤其是对她来说。
失去面纱,暴露在光亮下,他只能惶恐、懦弱的遮住自己的面容,不让沉昭看去。
沉昭也不惯着他,抬脚踩住他的手肘,脚尖一勾强硬拉开他的手,在他又要抬起来时,她给上一脚,死死踩住他的手心。
地上落叶枝杈扎人的很,他可见不得好受,手背的皮肉在奔跑中拉裂开来,怼在这些杂枝上,那叫一个酸爽。
另一只则被剑定牢,轻微挪动一下便牵扯整只手臂,巨疼难忍。
“王卫。”沉昭叫了他的名字。
他一怔,停止了挣扎,将扭出去的头扭了回来,对上沉昭那双黝黑的眼睛,急促的奔跑使她的发丝垂在两侧,他的血迹在她晕开,漂亮的令人骇然。
声音是那样冰冷。
他没答。嘴唇哆嗦着,月光照在他侧脸上,惨白一片,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下来,落在落叶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你要将我交给谢宵吗?”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细得像蚊子哼,颤得不成样子。
“既知怕,作何还要叛变?”沉昭声线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件相互矛盾的事儿。敢以身入营,这胆量也见不得差到哪去。
王卫偏过头去不看她。月光照在他凸起的颧骨上,下颌线绷得死紧,嘴角往下撇着,像在咬什么东西。
沉昭看着他肩上插着的剑,一切了然,这怕是痛的。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碎得像踩碎的枯叶:“……我要他死。”
沉昭更是不解了,“口口声声想要他的命,转头又救他?前脚下药至人昏迷不醒,后脚又将人扛在肩上拼死救了下来。王大人,你的一番话可谓毫无说服力。”
“你不懂!你根本就一无所知!”王卫猛地扭过头来看她,愤怒以至面部扭曲,渐渐失血的唇色衬得像索命鬼,“他惯会哄骗人心,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将人耍得团团转。”
沉昭蹙眉,没有说话。
夜风从林梢穿过,沉昭挪开了脚,上边上的石头上坐着歇脚。
王卫手脱难刚扶上肩,便遭沉昭的警示,“别妄想能够逃走,也别妄想着将剑拔出来,此处无大夫,更无止血的药草,血止不住就等死吧。”
不知是否是没分清力道,触及到了伤口,痛得他手迅速弹开,蜷缩在一块,因此不敢再动弹,老实的可见这有多疼。
“几面之缘,我见你还算和善,不如这样,你将我说服,我便饶你一命,如何?”沉昭这副姿态将他气得不轻。
王卫把脸扭向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沉默了许久,久到沉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王卫满脸写着愤恨,“七年前北边有个拗口,且与世隔绝的山庄,那儿称得上一处世外桃源……”
他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像沉入了枯井之中,每词每句都带着无尽的寒气,“整个村子,五十多口人全部被杀害。大火烧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只剩焦土。”
沉昭整理衣衫的手愣在原地,“你是那村子幸存者。”
“是的,我外出寄信才免遭此劫。”王卫的声音在喉咙里滚了两滚,他的手攥得很紧,紧到他的指节咔咔响。
沉昭:“寄信,寄给何人?”
“徐夫子。”他说,“创建那村子的人,不过他不管事挂个名而已,事事不需他操心,故而他从不着家,自幼身为孤儿的我亦是被他带回,在村中吃百家饭长大,顺道同他学了门手艺,自力更生。”
“九年前,他日常犯牢骚信件中多出了一个人。”
沉昭:“是谢宵?”
“是也不是,他的身份师父闭口不谈,仅用‘他’一笔带过。师父念叨他天资过人,可太过嚣张跋扈,如何都不领情,让他好一阵软磨硬泡,誓要给他收个师弟回来。”
“既然如此,你如何断定此人是谢宵?”
“就是他!”他愤愤不平道:“你是他的人,自是向着他!”他不妄想着将人拉拢,只盼着他真当饶自己一命。村子五十口人惨死,仇不得不报。
“我在井里边找到一张装过药物的纸,下药的人顺手将它丢进井中,毁去痕迹,却不料它并未落下,搭在井壁上生出的青藓上,被我拾得。贴着井壁下去,这些纸比比皆是,遇水便化。”
“你知我后续打捞上来什么,一个沉甸甸仍在稀释药物麻袋,粉都能块状了,可见人的心狠。”
他继续说道:“我揣在怀里,跑去镇上找药铺老掌柜看。老掌柜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说让我候着不要乱走,他出门转头报了官。幸得我反应过来,提前溜走,否则也不会有今日。”
沉昭默不作声。
“我花了三年才查明白。那种药叫乌沉散,军中专用的,下了水无色无味,三倍药量下去人就不会再醒。当时正有一只军队驻扎在那,距离此处不足百里。”
沉昭试探问道:“六年前谢宵那只大获全胜的队伍?”
“没错,这些药物便是从敌方那擒获而来的,能调度乌沉散的人只有戍卫营的主将。也就是只有他,他谢宵一人!”
沉昭不知从何处开口,当年的谢宵来路不明,身份不明,七年前只待过一阵,恰恰与两段重要的时间段错开,他若想行事完完全全有动机。
谢宵与徐夫子的关系尚未可知。乌沉散一事,他向来做事谨慎,岂会让人钻了空子。
“还要如何替你主子辩解?。”王卫瞪红双眼,“你可知井中药量不够,寻常人也不会一次饮几顿水,他们没能昏迷,只是减缓了行动,整个人昏昏沉沉,迷糊中遭受那毫无人道的虐杀。他们何其无辜。”
他讥讽地笑着,“我查了七年。终于有了接近仇人的机会,真相却给了我当头一棒。那批乌沉散的去向,谢宵他一无所知,为不让皇帝事后不会因此发难,他编造了一口借口。”
“就算如此也不能为他开脱!”王卫紧咬下唇,声音像是挤出来的,“单上落的是他的印,他没重视查起此事。他不知道那批药被他人拿去屠了村。如若我不来,他可能到死都不知道那批药最后用在了哪儿。”
王卫直视着她那双冰冷的眼睛。
月光底下,王卫早已满脸泪痕。
“我进这个营,一是来杀他的;二是我是来让他知道的。我要让他知道他手里签出去的那批药。我在他汤里下了乌沉散,我要让他感同身受,本想着就让他那么死了,可我不甘,我要让他亲自去查此案。冤有头债有主,最该死的那个没死!”
沉昭低头看着他,月光照在落叶堆里那张年轻而苍白的脸上,像是风一吹命就随之而去。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跳下石头,在王卫的注视下,她掏出了箭哨,不顾他的叫喊,朝天放了出去。
哨声响的那刻,他便奋力地想爬起身,可太过于疼痛,以至他刚撑起的身子又摔了回去,伤口崩开,血流不止地往外灌。
沉昭出门用膳,难得将包袱卸下搁在房内,此时对他也束手无策。
好在哨声已响,远处亮起火光,赵四领着几人走来,都是有过几面之缘的亲卫,看样子他们已然知晓此事,且不想此时闹大。
队伍四人中好在带了良吉,曲木尽职尽责又在替他提包。
面对他的救治王卫极为顺从,毕竟他这条命不能丢。
……
王卫重伤昏迷不醒,此案停滞不前。
深夜的营帐内架,角落放置着一架牢笼,床布摊的极好,人却左右睡得不太安稳。
帐外不曾指派看守,兴许是知他身负重伤逃不出。沉昭轻易进帐敲响了铁笼,王卫充耳不闻。
先前,赵四骂了一堆不堪入耳的话,视他为敌军的叛徒,将曲安身死的怨恨都发泄在他身上。
王卫不语,侧身听着。此事却有他的参和,他将谢宵量力而行的话传达的十分强硬,以至曲安走上了不归路。可曲安不除,他难能心腹。
他以为又是谁来闹事,想装睡应付过去,谁知那嘴开口便气炸人也。
“这伤,今夜怕是难以入眠。”
王卫猛地睁开双眼,扭头往后方看去,与暗处沉昭对视上,他白了一眼,不愿再理会面前骗子。
“今晚的封信。”沉昭平静地开口,“你没有塞进去。”
王卫倏然抬起眼看她。
“对,我瞧见了。”沉昭直言,“依你们两的状态,见上一面都难。”她缓缓道来:“他伤口发了炎,高热不退。乌沉散,名不虚传。”
王卫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满是不可思议,“你——”
“我替你传给他,毕竟我答应过你。人不能放,换个方式就成。”她说,“你写的那封信,我替你递到他枕边。七年前的事,让他自己看,据我对他的了解,他绝不会袖手旁观。你有此想法,证明你也相信。”
……
沉昭转身出帐,大摇大摆回到自己营帐内,他于桌前拆开了那封信。
她会将信件如实转达,可在此之前她想弄清一些事。
谢宵处处提防,她迫不得已出此下策。谎称谢宵病情加重,骗取来信件让她先一观。实则谢宵当天药效就解了,夜里便能排兵布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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