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行》知闲就闲

161、第 161 章 救场

　　谢之念猛地惊醒，满头汗珠坐在塌上，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熟悉的陈设与摆件在示意他此刻已然安全，至于他如何安然抵达此处，他脑海中浮现一个身影，似乎已有的答案。

　　门被人从外面叩响时。三声，不疾不徐，是约定的暗号。

　　"进。"

　　推门进来的是赵四。他左臂吊着布条，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肿着，但眼睛亮得惊人。他反手关上门，快步到榻前，单膝一屈就要跪，谢之念伸手拦了。

　　"王爷，您醒了。"他嗓门压不住地抖，"好在良医师发觉得及时，当即同你施针。"

　　"是我考虑不周。"谢之念撑着手肘往后靠去，他脑袋昏昏沉沉，时不时一阵抽痛，将他的思绪搅得一团糟，"发生了什么，我们怎么回来的？赵四，你从头跟我说说。"

　　赵四迟疑道：“那姑娘自称王妃，属下原是不信的，谁知良医师跳出来指认。联想到京城，属下却有耳闻，王爷有了婚配。”他摸摸鼻尖，“传言王妃是武将世家遗孤，今日一见果不同凡响。”

　　“可别，”良吉示意得敲了三下门，直直推开门进来，“你当初怎么说人家的，说人家一介妇人，胡乱瞎指挥，推翻她的决策。打脸充胖子，事后发觉人家决策堪称最优解，折了兵又折了面子，该你的。”

　　赵四“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请罪道：“王爷，是属下见识短浅，当时情况危机，王妃猛地杀出来，属下不由得质疑她的身份。属下绝不是为自己开脱，这就去领法。”

　　良吉上前将起身的赵四按了回去，看着他垂头狼狈的摸样，不忍在调侃，“好在没酿成什么大祸，这也算将功补过。”

　　赵四不觉这是侥幸，“若真酿成大祸，我等哪还有命可活，此罚该受。”

　　谢之念简言，“去吧。”

　　赵四磕头离去，对此满是愧疚。

　　良吉边捣药边嘴道：“令我出乎意料的倒是你。这可不像你，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发热，竟放倒了你？”他端着黑乎乎的药走近，“你这身子堪忧啊。”

　　谢之念闻着药就倒胃口，没有半点下嘴的欲望，抬手抵住碗稳稳将它推远，“你且先同我说说前因后果，毕竟人是你吓走的。”

　　“随你，凉了味道可就更猛了，”良吉没给他反悔的机会，将药搁置在远处的茶几上，收拾了一处落脚，看来这个长故事。

　　……

　　马车颠得厉害，昏迷的谢之念变得“小鸟依人”，砸得他浑身疼。得亏都砸在他身上，边上的边边角角碰碰，那可是头破血流的程度。

　　辕马嘶鸣，蹄铁叩在土路上迸出火星子，车帘被风掀得猎猎作响。车外的车夫显然是招架不住，身形摇摇晃晃恐有坠马的风险。

　　片刻前，赵四便下车驾马去迎右侧杀出的强敌，一时可谓孤立无援，只盼车夫莫出什么意外。

　　躲避追兵中，马车已然偏离路线，前路如何未曾可知，若不能再掌握住，比断崖先来的怕是撞树。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马夫手中的缰绳脱手，手心被磨得血肉横飞，人没稳住当即向下栽去，之后车轮一碾，人保不住，车也要翻。

　　良吉哪还能坐以待毙，绳子刚一脱手，他便推开怀中毫无意识的谢之念，扑向车夫，想着给他拽回来。

　　可他高估了自己，平日里提药箱都要偷懒的人，今儿破天荒拉了百斤重的人，可不就找死吗，这一回还得死俩。

　　哀嚎声响彻云霄，坠感、刺痛一样都没袭来，倒是窒息感像鬼一般缠了上来。没待他多想，衣领被拖起，一股力猛地将他甩进了车厢里，他捂着勒红的脖子狂咳，眼前看到的是沉昭勒住缰绳，极稳的落座并调整好了坐姿。

　　沉昭紧攥着缰绳，环视一圈，似在找路。

　　良吉揉着脖子缓缓起身，想着她不熟悉上前为其引路，谁知沉昭倏然拉紧缰绳向左边打去。

　　良吉身形一歪，此刻也无法顾及她，他转身向后一扑，稳稳托住了倒下来的谢之念。车身颠的他浑身疼，他忽然想起什么，扶好人后麻利地攀上车窗，推开来探出头向外。

　　在身后的林子里，他瞧见了一个蠕动的身影，看样子无大碍。沉昭气力有限，将他推远些，免遭车轱辘的碾压。摔下去好，下去就好，当下的马车与牢笼无异，留在上面如同等死。

　　马夫倚靠在树后的阴影里，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良吉是知有他这个人找去的，寻常人根本看不到。他刚松一口气，马车便再次颠倒起来，转弯冲进左侧岔道。

　　良吉抽回头刚想问候一二，三支弩箭擦着车顶飞过去，钉在右侧树干上，箭尾犹自震颤。吓得他一屁股摔进了马车里，成了肉垫恰好接住了栽下来的谢之念。

　　他将惨叫声尽数咽下，颤颤巍巍起身拉上车窗。人还没站稳，沉昭“嘭”的拉门声又将他吓了一跳，他扶着人不再出声。外面又来了一批人，看来不得手他们誓不罢休。

　　马车后，一人驾马追上来呵斥道：“转回去，路我来开。”待看清是名女子后，惊诧道：“你是何人？”

　　沉昭见是自己人，腰间抽出的刀又塞了回去，“前路未必没有陷阱，你能边迎敌边清除陷阱，保证车辆正常通行吗？若能，我这就驱车折返。”

　　赵四语塞。

　　沉昭不以为意，顺口提醒道：“那群人身披轻甲，马蹄裹布，追了五里没露喘。不是寻常江湖客。”

　　是了。寻常江湖客追不出这么齐整的阵列。那些人训练有素，步伐间距一致，埋伏交替冲锋的节奏像量过尺子。恐是精锐。

　　倘若不是自己人前仆后继地扰乱他们的节奏，马车怕是早早便被拆得七零八落，几人不知滚哪个勾勾里去。

　　前方土路尽头是个缓坡，坡下是一片乱石滩，过了滩再走三里便是青石驿道附近。

　　按照约定，他们的援兵应在驿道口等候。可这些人咬得太紧，别说三里，半里地都撑不到，如今还走了弯路，援兵找来未必能找到他们，真正的孤立无援。

　　赵四越想越气，“你究竟是何人？你可知车里的是什么人？真出了什么意外，你有几颗头够砍的！”

　　“赵四！”车门骤然叫人拉开，“这位……这位是夫人。”此计似乎是最能快速安抚下他的法子，说完后，良吉不敢看沉昭一眼。

　　赵四楞在原地，迟迟不能消化，可时不待人，道路两侧树木增多，树冠连成一片墨色的伞，视线遭其阻碍，速度渐渐慢下，以免撞树抛锚。

　　两人不再争论，警惕着四周一切可发生的事物。

　　事实正如沉昭所想，一辆破败的板车歪在路中间，车辕断了，满地还散着砍下来的枝干。

　　赵四正要上前清理，却叫沉昭喊住，迟疑的刹那，两侧的林子里，无数的黑衣人鱼贯而出，直奔马车而来。

　　此时，身后也渐渐响起了阵阵马蹄声，一瞬间前后夹击。余下赶来的数名精兵用命挡也是徒劳，白白送了命。

　　前有拦路，后有追兵。赵四利落下马想着杀出一条血路，谁曾想沉昭不知何时进了轿子，还将昏迷的谢之念给搀了出来。

　　赵四当即瞪大了双眼，上前帮着搀扶，生怕沉昭身子单薄将他摔了，没等他问出口。

　　沉昭先开了口，“弃车，往林子走。”

　　“不能进林！”赵四心刚沉下去，又被提了起来，“进了林子真就命数天定了。”

　　沉昭没理会他，招呼良吉跟进了上。良吉思索再三，跟了上去。此人逃脱的手段与人脉都是极佳，运气也不错，兴许跟上去真有一线生机。

　　赵四沉默片刻，将人背在背上，跟上几人步伐，断后的几人都被斩于剑下，只剩寥寥几个连滚带爬跑进了林子。

　　就算如此，他们也未能幸免，保住性命。黑衣人如蝗虫过境，身负伤势掉队躲藏的几人全部被找出，补了刀。

　　随着越加深入，天黑了下来，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赵四背着人贴着老槐树站立，急促的呼吸早已叫他调整好。良吉拥着药箱，整个人瘫软在地，背靠树后，他手握“百宝箱”，自有自己的法子调整气息。

　　沉昭一来便占领了高处，她正坐在树上，听着远处的动静。她不是一次嫌弃她这双眼，深处暗处总会犯迷糊。一处盯久了，那处的景物就会像水中激起波澜般，荡开模糊。

　　好在对方不知，既要找人，火光必不可少。

　　不时，火把的光在七八丈外晃了两晃，几只火把散开而来，扩大范围搜索此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拨开了这处灌木探进来，靴底碾着枯叶，离他们藏身的地方越来越近。

　　后面那名黑衣人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停住，举灯向下看去。

　　一处向下凹陷的土壤，前脚般的大小，显然是鞋印。

　　他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偏偏晚了。

　　只看见一道影子从头顶枝桠间垂下来，身子轻盈，韧性极好。一只手掩住了刺客的嘴，另一只手在他颈侧一贴。

　　那人僵了一瞬，火把从指间滑落，被翻跃下来的沉昭接个正着，取在手心里。他瞳孔睁大，双手掐着脖子，嘴无声张了张，随即白眼一翻向后倒去，沉昭上前将人托住缓缓放倒在枯叶上，悄无声息。

　　起身后的她去找另一道身影，却发觉早已被赵四撂倒。

　　赵四看着沉昭走来还以为她是来确认人死没死的，轻声说了一句，“放心，包活不了。”

　　沉昭没有理会他，绕开他，径直走向树后，望着坐在土堆上的谢之念，她将火把捅进地里，避免火将整片林子给烧了。

　　腾出手后，她将谢之念的手抓起搭在她肩上，使头歪向她这一侧，将人搀起，“这种林子里会有虫蚁，咬人还挺疼，人不能这样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