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5、第 155 章 错过 ...

  •   火光把整个北狄大营照得通明,连天边那条黑沉沉的云都烧红了边。

      谢之念的骑兵从西面杀进来的时候,北狄人正前后分不清该救哪头。断崖上王卫已带着箭手齐刷刷架好了弩,在火光下射程异常清晰,他们负责专射那些想往粮垛跑救火的人。

      北狄铁甲阵没等列起来就被冲散了,两万人像没头的羊,四处溃散,防守薄得像一层窗户纸。

      精兵横冲直入,直捣大营。

      谢之念驾着马,双手悬空去拉动弓箭,“咻”的一声将吹哨的哨兵一箭射死,对方甚至还没来得及转过头来看清来人是谁。

      骑兵浩浩荡荡散开来,贴着帐篷之间的间隙往里切,不恋战,只砍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传令兵和小头目,抑制他们的反击。

      北狄首领阿史喏在中军帐里听见外面乱成一片,掀帘出来的时候,迎面正撞上一个汉人骑兵。那骑兵一刀劈下来,阿史喏往后一仰,刀锋从他肩甲上滑过,削断了他半条披风。

      他身边的亲卫扑上来护主,七八个人把汉人骑兵击退,为了避免汉军围上来将其困死。阿史喏被亲卫架着往东面退,那是北狄大营唯一还没被火和骑兵封死的方向。唯一的退路。

      谢之念看见了那面狼头旗在往东面移动。他拨转马头追过去,沿途砍翻了数名想拦他的北狄兵,马速没减,直直地朝那面旗子追了半里地。阿史喏上了马,身边只剩二十几个亲卫,头也不回地往北逃。

      谢之念追到了营边,勒住了马。

      王卫从后头赶上来,喘着气问:“追不追?”

      沈铮望着北面黑沉沉的旷野,沉默了三息。“不追。他粮草烧了七成,铁甲阵散了,短时间不会来犯,不要为了他们误了大事。”他调转马头往回走,“收兵,清场。降的不杀,跑的不管,把粮区火灭了。”

      北狄大营里投降了三千多人,被圈在东面的空地上蹲着,火光照出他们仓皇恐惧的摸样。军械库里抢出来的箭矢火药堆了半座帐篷,粮草虽然烧了大半,但犄角旮旯里还搜出来几百石黍米。

      张虎解决,其扣押上面的粮仓一开,城中百姓便解了温饱难题。待日后安定,城门一开,一切恢复如初。这些粮食叫他收入营中,用做军粮储备。

      火光照得人面红耳赤,络绎不绝的身影穿梭火海中,灭不完始终灭不完。这哪是烧粮啊,这是想将人都烧死在这,仗也不用打了。也正如他所愿,此战赢得漂亮。

      南边一只小队就引走了北狄大队,大火又引得各方撤退救火。如此兵力分散,谢之念等人便能逐一击破。

      谢之念全然不顾身上的伤势,看着眼前的火光,眼神冷冽,像是在期盼着什么。

      王卫掀帐而出,直奔他而来,神色紧张,“赵四刚苏醒,身上大面烧伤,好在还留着一条命。而……”他扭头示意那片火海,“曲安进去后便没有出来过,据灭火的人所说,那儿逃出来的人各个狼狈不堪、与火人无异……”他沉默着不愿说下去。

      谢之念望着满地的狼藉,毅然决然走了进去。

      王卫本想劝说他先处理伤势,但曲安生死未卜,叫停他无可能。他向来最注重情义,当下该防着的是此人冲进火海里找人。

      地上尸横遍野,中箭的为多数,少数能瞧见几具焦人,未经火烤干的油面上浮着烧焦的草灰,可见当时的火多么凶猛。

      说什么来什么,王卫刚走来就见,谢之念取来一桶水从头淋了一身,见洞中火势稍加缓解冲了进去,一瞬间吓傻了众人,幸得王卫上前稳住了局面。

      不出片刻,谢之念空手而出,从他神色看来,曲安怕是凶多吉少。他的衣物被火烫的干燥,衣物上下皆有焦痕,右手有明显的灼伤,脸色极其难看。

      身后的火焰徐徐燃烧,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挺拔的身躯当场倒了下去,王卫奔来一边把脉,一边大喊:“医师呢!快唤医师!”

      ……

      营帐内,良吉面无表情地替榻边坐着的谢之念处理完伤口,心疼完伤药又抱怨起他来,“你这也做得太过了吧。”

      谢之念拉好衣物,“还成,能挥刀就行。”

      良吉翻了翻白眼,屋内渐渐无声,谁也没提及平日里那个叽叽喳喳的呆子。

      直到大火灭去,王卫抬着一具尸身进帐。

      “真就……”良吉蹲下身去掀白布,不知是不是腿软的缘故,他直直跪在地上,掀布的手一抖,布又盖了回去,“……这手啊,不知的怎么不听使唤。”他咬牙一口气掀开,一具黑骨架映入眼帘。

      “……”凭着他摸骨的本事,这具……骨架大差不差就是他的了。

      良吉并未贸然下决定,而是操刀划开粘在一起的血肉,一步步分析下来,毕竟他日日为几人检查身子,该有什么,长什么样,他都有数。

      然而进一步分析,此尸身却属曲安无疑。

      屋子里陷入沉默,王卫先抬手搓了眼眶,那通红的眼睛叫他搓得有肿胀的迹象,似乎是看不下去了,他转过身子。

      此时,赵四叫人架着扛了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在尸骨身旁,迷茫、惊诧过后便是仇视、恼怒,“疯子!前脚刚信誓旦旦同我说会留着这条命,后脚就冲了进去,嘴里没有半句能信的话!亏老子还信了你的鬼话!”

      赵四埋头,眼泪滴在白布上晕染开来,“小的保护老的算个什么事儿。”他无力捶地,引得众人又伤感了一阵。

      王卫说着,他是在一个烧塌了一半的辎重棚底下找到的。

      “棚顶的木梁整个垮下来,压在下面的人形已经炭化蜷曲了,皮甲烧熔在肉上,凝成一层黑亮的痂。几人的姿势很奇怪,应该听见动作,作势要逃跑,曲安拉住了他们,几人同归于尽。”

      “那时的曲安应身负重伤,否则没办法与他们同归于尽。”

      良吉接话道,“属实,他浑身上下全是伤,应与多人厮杀过。”

      赵四不解,“那几个小卒能将他重伤至此,半步不能挪?”

      谢之念沉重道:“火。”

      “是了,”良吉补充道,“合力将他推进火海里不就成了,一次不成便多次,尤其是在封闭的洞穴内,力气再大也不管用。”

      “他是侧卧着,一条胳膊伸出去,手掌朝上摊开,像在护着什么东西。”

      王卫将东西从衣襟里掏出来,递上前来,“先前滚烫的要命,皱巴巴的,熔得都将他的手掌烫穿了,取下来都会撕扯到血肉。”

      谢之念把弄着手中铜牌,上面的字迹不足能化去,“安”叫他看得清清楚楚。

      谢之念抚摸着令牌,声音有点发涩:“此令是本王亲自赠与,是曲安不错了。”

      ……

      天微亮,王卫扶着谢之念往中军帐走的时候,众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纷纷看来。

      “王爷,”王卫声音压得很低,“您这伤……跟前几日送回去的那份军报对得上。”

      谢之念抬起眼看他,当众抹去嘴角咳出的血沫,衣袖滑落的瞬间,露出那道刺眼的灼伤。

      众人轻声议论,“看来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言,”一人停下抚马的动作,眼珠一转凑上前来,“小的昨夜追马去了。”

      “医师说伤情太重,又因浓烟入肺腑,咳血不止,急需救治,就算治好了也要落下病根了。”

      “属实?”

      “自然,”他比划着,“你可是没瞧见?浑身的伤,那火场他‘唰’得冲了进去,像中邪一般,出来浑身红肿,当场就倒了下去。”

      另一人听了许久接话道:“听说,那人是王爷在京城带来的,亲卫又神似家人。勤苦拉扯大的得力,一把火就没了,是该急。”

      ……

      天亮了,浓雾还没散,灰扑扑地压在废墟上方。沉昭昨夜远远看着便知发生了什么,火势很大很大,大到能为她照清脚下的路,大到手边的油灯失去了光泽。

      沉昭凭着张虎的令牌进出方便,可形似废墟的营地中,这人是否是少了些?

      事后沉昭才得知,谢之念半死不活让马车给驼走了,几人说得“绘声绘色”,沉昭记起他儿时的性子,不由得信了几分。她赶忙取马追出,生怕晚了,事没问清,先阴阳两隔了。

      路过一面营帐时,沉昭忽闻周遭铲子刨石头的钝响。

      沉昭系好马,侧身去查看,忽然看见前面半塌的墙根下有个人影,蹲着,背对她,正往怀里塞什么东西。

      那人正从一具具倒毙的尸身身上搜刮着什么,自己人同样也放过,其贪婪的摸样令人作恶。见他搜出东西,附近的几人都向他靠近,说着说着竟动手抢了起来。

      听几人争论,东扯西扯,看来都是老手了,这些事没少干。不过想到张虎那副摸样,几人的作为也不以为然了。

      沉昭叹气,刚要迈步想小惩戒一番,另一侧忽然闪出一个人影,比她快。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