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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 154 章 火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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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报传回时,沉昭正于迎面走来,一字不差听了个正着。
——“此战大获全胜!此战大获全胜!然主将身负重伤,事后又急于火场救人,烟雾呛伤了肺腑,呛血不止,如今还未苏醒,怕是有性命之忧!替来请城中的名医为其整治。”
话落,报信的小卒余光中闪过一道身影,他找去时,只能窥见廊中刚好拐走的一片青衣衣角,当下情况危机,不容他多想,好在不待他走出几步,都尉先闻声找了上来。
……
前日入夜——
曲安因立了大功,被拉住灌酒。他自知不能拒绝,此酒是质疑他的身份,想着将他灌醉探出些什么。
一杯一杯往下灌,好在他装醉不叫人察觉逃过一劫。事后曲安蹲在北狄大营后营的马厩阴影里不断呕吐,如此僵持已经两个时辰没动过了。
身后随同而来的侍从没了耐心,快步走来,他等不了了,此处夜间蚊虫多,他站在原地深受其害,这是拖也要给他拖回去。
走进了才发觉,曲安蹲的位置选得刁,空气中还萦绕着一股恶臭,可为今夜能睡个好觉,他掐住鼻子大步上前,喊道:“喂,我说大人,你若是无法起身,唤我一声便可,我与你扛回去。”
还是没有动静,侍从发觉不对,快步上前抚上他肩。刹那间,一只苍白的手附上在他的手之上。曲安倏然扭过头,在他错愕地目光中,反手抹了他的脖子。
曲安滴血未沾,还取他的衣裳擦了软剑上的血迹,剑收好后,晃了晃脑袋,让自己再清醒几分。
进了营两天,他把这地方看了个底掉。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找到粮草存放之地。
北狄大营两万人,扎得规整,前营铁甲阵、中军帐、后营辎重粮草,三层布局跟汉人布阵学了七八分,再后城池中亦有几万援兵。
就算如此,他们终究难以改变的习性。扎营扎得再规整,骨子里那点毛病改不掉,他们习惯把马厩放在靠近后门的地方,方便夜里有人出去放马。马厩挨着辎重棚,辎重棚后面就是粮草垛。
守粮草的守卫各个都是精壮,日夜不分的持刀巡营,隔半炷香的功夫就换人,生怕有人一时犯困让人趁虚而入。
曲安盯了一天,算出来一个空档:每班换人时,前一波人往后营门走,后一波人从辎重棚那边过来,中间有大约二十息的空当,后营粮草区没人看。
二十息,够一个人从马厩跑到粮垛根底下,但要放火,不够。
“二十息不够把三片粮垛都点着。”曲安在泥地上画给身边的赵四看,用的是指尖,一笔一划压得很轻,“前营那片最大,中营次之,后营最小。三片粮垛之间隔着辎重棚和军械库,彼此不挨着。如果三片分开点,点完第一片换第二片的时候,中间至少隔半炷香。半炷香足够他们发现,然后救火。”
赵四挠头:“那就点一片?”
“点一片不够。”曲安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把三个粮垛都圈进去,“两处大片的都得烧,前营的粮一烧,他们的铁甲兵没东西吃,撑不过三天。只烧后营小片的,他们还能撑十天。十天够他们把咱们围死。”
赵四沉默说道:“那就烧,一人一片……”
“我去前营。”曲安打断了他。
“胡闹,”赵四将人按住,“那地方重兵把守,岂能玩笑?”
曲安拿开他的手,“重兵把守不正好,没人能比我合适,我的身份就算被抓了也能有个解释。”
赵四沉默了,他的身份去前营或许更易行事,虽然不想承认,可这小子样样方面都比他强,故而才能被带去京城。
曲安见他迟疑不定,抬手便肘他,“快。”
为了计划顺利发展,赵四咬牙同意,“别疯,留着性命,王爷还等着你回去呢。”
曲安拍拍他的肩,“你也是,量力而行,我这里成了,此事也大差不差了。”
他继续说道:“你我距离太远,你放火的时候被他们抓到,呼救声传不到我这儿。北狄兵的刀快,被抓到就是死。”
事谈妥后两人行动,然而此事因未能如愿,时辰太短了,几人险些叫发觉,因而只能从长计议。
曲安看着侍从尸体,想了想没回住所,反而藏在马厩里,他生怕一回去便被扣下了。
这里的味道极其难闻,他无声地看北狄兵喂马的当口,也是忽然间他瞟见一个北狄伙头兵赶着几头羊从粮垛中间走过去,怕是附近村镇抢来的,羊群不知吃了什么腹泻不止,伙头兵骂骂咧咧地拿鞭子抽。
羊群散开的时候,有个北狄哨兵嫌烦,抬脚踹了一只羊,羊咩地叫了一声窜开,把旁边堆着的几捆干草绊散了。
嘈杂声中,曲安盯着那几捆散开的干草看了很久。
当晚待伪装后的赵四找来,他就说了计划。不改点法,改引子。
北狄人的粮垛不是堆在一块儿完事的,垛与垛之间有走道,走道两边堆的干草都是散捆的,拿草绳扎着,一捆一捆码上去。草绳受潮就不容易点着,但干草本身见火就着,如果能在走道中间先烧起来,火顺着走道往两边蔓延,就不需要分头点了。
火自己会走。
“那怎么让火自己走?”赵四问。
曲安说了一个字:“油。”
然后他在沙地上画了一条线:从马厩后面开始,沿着走道方向,往三片粮垛中间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痕。
曲安简言,“我知哪里有油。马厩后面那堆废弃草料底下压着三罐北狄人给战马擦蹄子的马油,北狄人粗心,用完随手丢在那儿,罐子半空,够用。”
谈妥后,两人各行各事,赵四得负责将信转交出去,毕竟这么大的“工程”得让里外都乱起来,他才有机会施行。
没过多久,事如他料,营中找他的侍卫纷纷撤去,守营的侍卫各个严阵以待,生怕他这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闹得整营上下不得安生。
曲安在黑夜里敏捷穿梭,把那三罐油沿着走道洒过去,从马厩一直洒到粮垛区最深处,洒成一条弯线,弯线尽量贴着粮垛走,不直接暴露在走道中央。
此时的看守精神抖擞,显然不会有换人的间隙。不过曲安毫不担忧,此火一燃,仅凭这几人不足以灭火。
曲安点着马厩那头的油线,火会顺着油线一路烧过去,像一根引信,走道两边的干草挨着烧,一片接一片,根本不需要人往里跑。
油线到中片粮垛的时候,火差不多烧到最大。这时候曲安已然在混乱中来到马厩旁,用刀刺伤马,放两匹惊马出去。
赵四则在送完信后潜回来,去中军帐那处把军械库外头那堆火药引了。他们以为只有粮草着火的时候,实则哪哪都乱了。左听军械库爆炸、右听中军乱马呜咽,就不知道该救哪边了。
曲安又折回粮草这头,生怕出了什么意外,粮草没烧成,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大火在四周剧烈燃烧,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烧得通红,他反倒更加热血了,倏然想起赵四之前对他说的:“那你呢?油线烧到你跟前的时候你怎么跑?”
曲安没答。对他来说,事成了不就行了。
他在原地多蹲了五息,看火势走顺了,才往后撤。偏偏在此时一人救火时,引火烧上了身,折腾扑火时,撞翻了一截枯木桩,木桩倒下去砸在油线上,火苗被砸偏了方向,没往粮垛里走,反而往马厩这边烧了回来。
曲安愣了一瞬。就是这一瞬,火苗蹿上了马厩边角堆着的一捆干草,那捆干草挨着马槽,马槽里还有半槽草料。火舌一卷,马槽着了,马厩里的十几匹战马惊了,蹄子刨着地面嘶鸣起来。
来不及了。
火已经回头了。
其他两处火光熠熠,唯独最大的粮草营火烧不进去,反倒是后面的火反倒先亮了。
高处北狄哨兵被马嘶声惊动,回头往马厩方向看,看见了曲安蹲在那儿,手边还握着那个空了的竹筒。
“……”
当即,北狄哨兵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曲安扭头就跑。不是往营外跑,是往粮垛深处跑。他跑过第一片着起来的粮垛时,热浪扑面险些把他头发烫卷、衣物烧了起来,他没停。
赵四察觉不对跑来时,看到向里扑进的曲安,一眼,仅一眼,他差点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赴死呢,这是。
赵四不管不顾大吼了一声,曲安扭头也朝他吼了一声:"来不及了!全烧!现在就烧!"
赵四阻拦无果,只好推到草垛为他阻拦追兵。他绕来绕去躲藏着,一时间都晕人了。一声闷响,营中的铁甲兵全朝这边涌过来,惊马叫声也未曾停过。
整个北狄大营像被捅了窝的蚁穴,四面八方都在涌人。
曲安往最深处那片粮垛跑,手上的动作也未停,油挥洒地到处都是。他跑到走道尽头,北狄兵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了,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逃是没办法逃了。
曲安干脆利落地把手里最后一个火折子攥出来,对着粮垛底部吹燃了,火苗舔着干草,慢慢往上爬,不出一刻,粮连粮烧热火朝天。
曲安顺势爬上了像墙一样的粮垛之上,追兵面对眼前的火墙,一时对高处的他束手无策,灭火是当下的紧要事。他们费力灭着,曲安则在里面到处点,全然不顾自己的性命。
“疯子!疯子!”下面灭门热得汗流浃背的人嘶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