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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 148 章 出城 ...

  •   一大早,有人上赶着来敲门。

      折腾一夜他是半步不想动,可来人来势匆匆,兴许是备的歉礼到了?他将散落一地的东西捡起来,随意地搁放在桌上,去开了门。

      刹那间,一个黑影就砸了下来。幸得他手脚快,扶着门身子闪到一侧,大幅度的动作撕扯到伤口,唐驷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柳扬明惨白的脸,他这一脚始终没踹下去,“慌慌张张地作甚?”

      柳扬明眼底肿大,脸色的墨子更不用说了。他仰天躺着,除门槛抵住的大腿难受外。不过这都不是些事,他当下的状态能躺便能睡,他缓缓伸手,高举卷轴,“我画出来了!”他洋洋得意。

      唐驷接过,慌忙去查验,一眼仅是一眼,他便赞不绝口道:“行呀,你小子,画技渐长,画得栩栩如生,可得记好了,日后还等你认人呢。”

      柳扬明叹了口气,利落得爬起身来,“大人,在此之前,且先请您养好身子为主,否则哪收得了马车奔波。”

      “此事我有数。”唐驷盯着那半张脸细细打量着,下颚生得到不错。打量的过程中,目光不由自主地叫画上的眼睛吸引过去,眼角高挑,神色平静,有着一副游离感,好似事事事不关己。

      柳扬明凑近,见他蹙眉,“有线索?”

      唐驷应道:“有,尚未确凿。”

      ……

      沉昭一夜未眠,椅子上坐得腰酸背痛,索性起身推开窗想透口气。暖气扑在脸上,缓解了累意。

      她靠在床边往下望去,这儿倒热闹,几人在门口摆起了摊,邻里客气上,还会相互赠送,分文不赚,图个乐趣,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个另类的身影,她对这道身影十分熟悉。

      那人正蹲在对面墙根下,脑袋缩在领口里,灰扑扑的衣裳烂得看不出原本颜色,袖口如流苏般,肩上搭个脏兮兮的布褡裢,活像个逃荒的。

      陈书春。他惯用充当乞丐的法子,被人认出一回又一回了就是不改。怪了,以他的性子,拿钱跑路以免夜长梦多,他可是惯犯。

      巷口传来脚步声和人语,他猛地缩了缩脖子,往后挨着墙,像要把自己嵌进砖缝里去。

      沉昭在上方看得一清二楚,想起什么,他在桌上抄了个银子朝着他头上砸下去,银子滚落在他身前,他竟不是先抬头,反倒是爬出去,捡起了那块银子,随后才仰头向她看来。

      ……

      脚步声越来越近,沉昭看着匆匆跑掉的那个背影合上了窗,转身打开了门。

      小田领完吃食上来,撞见一个乞丐往沉昭屋子里钻了进去,她险些吓晕。慌慌张张地冲进去抓人后,见到的却是另一副景象。

      “?”沉昭端坐着,不急不慢地饮着茶水。闯入的乞丐对她点头哈腰以示感谢。如此看来,这是有事相求于她家主子?

      小田慢吞走来,摆放好吃食便恭敬地退下,“姑娘,若有事唤我一声便可。”她警惕地打量着乞丐,眼神示意一通,不舍得走出了屋子。

      “此番多谢,”陈书春不放心地挪到窗边,推开一点向下张望。对面豆腐摊支起了棚子,卖花的老汉正在摆弄担子里的桃花。那群人跟无头苍蝇似的乱窜。

      “呼——”他靠在窗框上,布褡裢歪到一边,怀里还兜着几块泛着霉点的烧饼。

      见沉昭盯着他,他咧嘴一笑,那笑还是老样子,诓人前的必行之事。厚脸皮里带点讨好的意思,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那道刚结痂的疤也跟着弯了弯。

      他抽了抽鼻子,眼珠子转悠着。

      他看得正是桌上那只食盒。

      “还有啥吃的?”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余光却始终在这只食盒上方。

      他嘟囔着,“白粥,新米熬的,米油都浮上来了。”他笃定地点点头,又凑近嗅了嗅,“旁边搁着酱瓜,切了细丝,淋了香油。还有一样……”他眯起眼想了片刻,“最底下……是豆花,甜味的,加了果干。”

      沉昭掀开食盒。最上层果然是白粥,稠得挂碗,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暖白温润。中间一碟酱瓜丝,确实淋了香油,亮晶晶地堆着。

      她没往下看下去,豆花是她交代小田去小巷里买的,果干也是她特意叮嘱的。

      “闻出来的?见不得吧,你这怕不是是目视得来的吧。”这也说明,他躲在那很久了,最少也在天未亮前。他怕是早就知道她在这儿,有意而为之吧?

      陈书春佝偻着身子,问道:“夫人你可还吃?这三样合着吃下去定要犯困,误事,您是办大事的人,可别因此耽搁了。”

      “……”沉昭把食盒推上前,“吃吧。”

      “哎呦,”他猛地落座,抱过食盒,碗碗端出,摆在身前,细细品尝,慢慢吞咽。他看似饿了许久,却有着体面,不至狼吞虎咽。

      “怎么混成这样,你的赏赐呢?莫不是又让劫了去?天子脚下谁敢造次,你大可报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冲我笑了笑,咬了一大口烧饼,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答:“不急不急,先填填肚子。”

      窗外叫卖声络绎不绝,他坐在桌边,一碗米粥、豆花下肚,似乎还未饱腹,又从怀里取出了个烧饼,掐掉霉点,一口烧饼一口酱瓜丝,吃得很香。

      沉昭沉默着把茶壶往他面前推了推。他端起来灌了一口,烫得直吸凉气,却还是咧着嘴笑。

      “……”脑子没饿坏吧。

      见他掏出另一个饼,沉昭岂能还惯着他,抬手就要夺他的筷子。

      陈书春给饼放了回去,抬手挡住她伸来的手,另一只手则不慌不忙地往嘴里送菜,“答!答!我这就答。我将它们送人了。”

      “送人,你?”

      “何意?”陈书春拍下筷子,不服气道:“正因为我体会过疾苦,便更看不得旁人受苦啊。凭我的本事,能赚两笔,就能有第三笔,眼下的困境不过是暂时的。”

      御赐之物拿去济灾,若当中辨识物一出,怕是都命都没了。

      “今日你找我所谓何事?莫不我就是你口中的第三笔?陈书春,人安能在一个地方栽倒两次?”

      “岂敢,”陈书春双手在裤腿上擦净,掏出了一物,递上前来,“夫人请看。”

      沉昭取出信笺展开,当即叫角落里那抹红吸引过去,“凤印?几日不见你竟有如此机缘?”

      “巧合,实属巧合。”他叮嘱道:“夫人去见,小人才能真正拥有这笔钱财,否则都是妄想,小人日后温饱都在夫人的一念之间。”

      “……她找我所为何事,你可知?”

      “小人只是个送信人,是何事,恐夫人见过才知。”陈书春站起身,一口气将酱瓜吃完,作揖告退。

      沉昭不曾留他,拿出了另一封信笺,她将两封信放在一起。她这离了王府面子反倒越大了,长公主与皇后都要见她,真如明面上的喝茶那般吗?

      ……

      “咚咚咚,”这几日房门叫人瞧得勤快,掌柜的要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早将人都轰出去了,没消停过。

      沉昭收住笔,将信笺折起,塞进信函中,轻声道:“进。”

      陈云烟推门而入,“恩人,我要回扬州了,你可愿同我一起散散心。”

      沉昭和离的消息一出,这丫头便上赶着来要陪她散心。“我焉能驳了你好意,扬州,就去扬州。”

      陈云烟笑道:“成。”她落座,看着几个空碗,不满道:“可是这家伙来你这蹭吃蹭喝!”话落,陈书春摸着后脑走进。

      “愣着作甚,收拾了。”

      陈书春应着上前收拾。

      陈书春唯命是从的摸样,叫沉昭一怔,随即想起了什么,欣然一笑。

      陈云烟缠着她说了会话,此行入夜出发,她也不在打搅几人收拾行囊。走之前,沉昭把信函交给了陈书春,“温饱得紧攥在自己手中,成与不成都看你了。”

      “……夫人这般做,就不怕皇后娘娘先砍了小人的脑袋?”

      陈云烟折返回来,吼道:“陈书春!你还在墨迹什么?”

      沉昭笑道,无声说了一句,“不送不就成了。”以往,她只会觉陈书春吃尽苦楚对钱财十分痴迷,当知晓二人关系后,她更偏向他谋钱是为自己的女儿谋一条出路,一条只遵循自己喜乐的道路。

      陈书春捏紧手,又松开,“……我知道了。”

      ……

      沉昭如今可叫几大势力盯着,行礼越少越易逃,行踪越是隐蔽越安逸。可让她意想不到的是皇后,竟同意了她提出要求。她提出的要求其实十分无理,甚至极易让她身处险境。

      她既如此有诚意,她有何可拒绝的。

      入夜,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轱辘声。街巷两侧的铺面早已落板,只有偶尔从门缝里漏出的一线烛光。

      出了城,赶车人把灯笼往车辕上又挂高了些,照出又黑又长的管官道。途中一人身穿夜行衣,驾马脱离队伍,跑出官道,没入林间小道。

      愈加深入,周遭反倒越亮了,那儿支起一个架子,布搭拉下,防虫、防露面。跟来的几名看守实力绝对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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