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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 149 章 惊险 ...

  •   夜风穿过林梢,枯叶如雪花般簌簌往下落。

      马蹄声停顿的刹那,暗处有弓弦绷紧的细响,几道目光从树影里射出来,钉在她的身上。

      前方悬有微弱的光亮,起初以为只是些流萤,走近了才看清是几盏精美的灯笼。

      侍卫的身形在火光中拉得很长,他们伸手一拦,示意沉昭摘下斗篷、面纱哦,他们需见脸行事。

      沉昭顺从地摘了。一人侧身掀开帐帘,当中走出一名宫女,一观后,作揖相迎,“姑娘,请。”

      营帐里很静、很香,此香并非迷香,而是纱帐后女子身上的体香。如此浓郁,定是常年浸泡在花香之中所致。

      三盏油灯把光焰压低,在帐顶投下晃动的影子,纱后的身影尤其纤细挺拔,亦同初见时一般无二。

      帐子里里外外处处露着匆忙,顶上的粗麻布紧绷得不够均匀,几处接缝歪歪扭扭,走两步险些撞上垂下来的绳索。

      帐柱是就地斫来的松木,树皮只潦草剥去,节疤处还沁着半干的松脂,在油灯下密密麻麻,该瘆人的。地面倒是垫了一层毡毯。

      燕如玉起身,拨开纱帐,抬手示意边上的茶几,“莫要嫌弃。”

      “怎会。”两人双双入座,沉昭示意茶几上的点心,“临行前还能尝尝宫中御厨的点心,也算圆了我这张贪吃的嘴。”她说着,却丝毫不动点心、茶水半分。

      燕如玉落座时先看了沉昭一眼,旋即垂下眼帘去摸茶杯,之后便一直盯着她。沉昭自然知晓,那种目光带着丈量的意味,却又不含分毫锋芒。

      沉昭作势抬眼看回去,她反而轻笑一声,垂下了头。她看着盏中的茶烟嘴角弯了起来:“他总说你这人迟钝。”细碎的光在她瞳仁里晃,“本宫现在信了。”

      沉昭下意识眨眨眼,不明白哪里迟钝,又是何人觉得他迟钝?整个京城可无一人与之相交。

      燕如玉见她茫然,笑道:“正如本宫说得那般,水底石子历历可数。”她的目光在她眉梢停了一瞬,又移到她的唇角,最后落回她眼睛,与她对视。

      沉昭默默沉受着她的打量,她实则不喜这般供人打量,像是将人拟作了一件物品,若非此刻身在她营,早便甩脸走人了。

      “你很漂亮,今日一看,倒比传闻中还……凛冽些。不过相比外貌,”她放下茶盏,双手叠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便离她更近了些,“你在宫中那番作为更加亮眼,刚毅且耐得住性子。”

      “娘娘懂得欣赏人才,”沉昭平静道:“同我的定位很高。不过我家仇已报,如今只愿闲散度日。”

      “非也,”燕如玉摇头,“并非拉拢。”

      沉昭挑眉,“既如此,娘娘同我说说你的来意,以及你所指的他是谁?他又为何会清楚我的为人,恐叫小人蒙骗。”

      燕如玉未答她的话,反问起,“此次你可去晋阳?”

      “晋阳?”沉昭,“娘娘贵人多忘事,那儿正战乱着,我岂能去送死。”

      燕如玉不语,从茶几下拿出一物,反推过来,她眼神示意沉昭自行打开查看。

      沉昭看着眼前这只富丽堂皇的宝盒,沉默良久还是将其打开了,厚重的一堆抄本,取出细看却不是。

      油灯吱吖作响,沉昭阅览地愈加迅速。

      最后一字入眼后,她已然有些茫然,

      燕如玉捕捉到了这一幕,待沉昭抬头看来时,她笑着点了点头,回应了当中的一切皆为实。

      “……如信所写,他心机如此之深沉,我为何还要同他作对,此时若要保命便是远离京城,远离晋阳城,哪哪都不参合。”沉昭道完有些心虚,长公主同给她寄来了信,不出意外的话便是鸿门宴。谢之念的纵容,以及在大战前与她和离,这都说明了二人的关系不一般。

      好啊,麻烦都是这么来的。

      沉昭想通了什么,“娘娘劝说我去晋阳,可是怕我落在皇帝的手里,成了筹码?”

      “你若落在他的手里,本宫会杀了你。”她转回头,盯着沉昭,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沉昭微怔。

      “皇帝手眼通天,你若不在晋阳城,在他那,迟早会被皇帝的人抓回京城。”燕如玉坦言道:“本宫不想杀你,老老实实地,事会有个结果。”

      沉昭装傻充愣道:“娘娘,你不是陛下的人吗?”

      “自然,”燕如玉眼底暗下来,“本宫是皇后,自是陛下的人。”

      沉昭起身作揖,“谢娘娘提点,臣女先行告退。”

      ……

      贴身侍女冲冲赶进来,为燕如玉系好披风,衣帽一带遮住面容,边忙活边问道,“娘娘,为何不向沉姑娘道明真相,你与谢王爷从小青梅竹马,你们是一路人,如此她兴许便不会这般警惕,也能听娘娘几句。陛下那只暗卫做事如同开了天眼,据说能凭着嗅觉寻人。”

      “就算说了又如何?”她微微歪头,目光软下来,格外温和,“她连之念的话都未必听信,之念愿与之和离,就是为保她,甚至不怕她被陛下擒住。从方才的对话中,本宫察觉,她与之念并无情意,为活命她可出卖之念。而之念不可能不知。”

      丫鬟愣愣分析着这些话,忽然猛地看向自家主子,忧心道:“娘娘……”

      燕如玉的眼神太安静了,若非眼角的通红、泪珠滑落下来,根本摸不透她的神情。吃人的深宫早已叫她丢掉了那个受委屈便撒泼打滚的燕如玉,留下的是个循规蹈矩、温良娴淑、爱万千子民的皇后。

      车门轻声合上。

      燕如玉靠着,闭眼小憩一阵。再次睁眼,她已然没了方才的痛苦。有遗憾,有羡慕,不过自她进宫那天起,就没了回头路可走。东西仍在发光发亮,却不再属于她。

      灯亮起来时,她又回到了深宫之中,做着管辖六宫的琐事,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

      ……

      春夜温润,车轱辘卷起官道上的尘土,石子飞窜惊动草垛,像是随时有东西冲出来,让人提心吊胆,因而谨慎些地挂了两个油灯,添了铜铃铛。

      马车正不紧不慢地驶着,车辕上的铜铃铛“叮当”作响,打破了夜的寂静,也惊扰了路旁林间的宿鸟。

      明明不冷不热的暖风吹着,驾车的老戈却缩了缩脖子,把鞭子往怀里揣了揣,他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今夜无月,星光也黯淡,前路黑得像栽进了一口深井,坠不到头,唯有车头那两盏昏黄的油灯,照出几尺远模糊的路面。

      前方是一个岔路口。

      路边孤零零立着个残破的石碑,在夜风里像个小孩影。

      老戈眯着眼,正要挥鞭催马快行,眼角却瞥见一件东西。

      一根小臂长的细竹竿,横在路中央。寻常这东西压过去就行,但沉昭叮嘱过,路上只要有一丝一毫的不对,便快速拉挺缰绳。他问为什么,沉昭说车会翻。

      他心头一紧,猛地勒马。马匹停在不远处,未闹出悲剧。

      老戈俯下身,看到了渗着寒光的一根根丝线,在夜色里简直与黑暗融为一体。

      若驾马压过去,前蹄跨过竹竿,紧接着,就会被那丝线无声无息地切断前腿根。

      骏马整个身躯便会带着巨大的惯性向前扑倒,车厢同随其后,哐当”一声,不幸的恐当场摔死,无疑他是死得最惨的。

      老戈咽了咽唾沫,后怕着。

      头上窜过几道黑影,他倏然仰头,只见树上“栖息”着几只似人形的黑影。

      “有……有贼!”他想喊,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漏风声,有人拿布捂住了他的嘴。他挣扎着向后瞥去,只看见车厢的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硬生生将他拖了进去。

      在车门合上的那瞬,数只箭矢从上射了下来,除了他刚坐的地方,整辆马车都扎满了箭。因为与此同时,马车五面都传来了响声。

      倏然马车摇晃,有人从上方跳落在马车之上。

      几人提心吊胆中,车门被拉开,长刀直直向车里捣来。

      沉昭还未动手,另外几道黑影接踵而至,从路旁的灌木丛中暴起,手中寒芒一闪,那截探进马车里的手臂齐腕而断,人被揪着衣领拽走,鲜血洒了一地。

      “呜咽”声未出叫人当初抹了脖子。其余的相继斩于他们剑下。

      车内传来一声尖叫,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领头的上前问道:“沉姑娘,您可有事?”

      沉昭看着因见断手而昏迷的老戈,向外回应一句,“无事,替我多谢你们家主子。”

      话不曾聊完,紧接着,更多黑影从黑暗中浮现,他们步履无声,像鬼魅般围向倾倒的马车。

      新一轮的厮杀开始。

      ……

      老戈大喊一声,猛然睁眼,看到的是马车内顶。他浑浑噩噩坐起身,一碗粥便递到身前。

      陈云烟笑道:“老戈别担心,我们脱困了。喝碗粥去驾车吧,恩人可替我们驾了一夜的车。”

      “脱困了?”老戈叫昨夜那目吓得惊魂不定,今日驾车比平日里快了十倍,生怕再遇那事,他可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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