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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 147 章 心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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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
良吉望着药去楼空的屋子,心里总是不得劲,好在曲安特意同他在太原备了个大药房,请着他去,他这才松口。
他背好剩下的几罐药出门去,不由得想,曲安真是长大了。这些事日常都是影子在做,出事后,这小子亲手将人埋了,回来后就固执得要稳重。
明明是四人中最小的那个,影子死了,曲木叫毒药弄得神志木楞,时好时坏,这还是近日发觉的,平时见他便木楞不曾留意,谁知以毒攻毒当真有副作用,变成脑子难以过度话术的纯莽夫。
他自个虽是老二,但万万驾驭不了这档子活,事后仍要人来承担。曲安平日里懒散些,也是因上面有两个大哥,行为处事不差的。
热风往衣灌进来,消不了他一滴汗水,更热了。风吹得他眯了一下眼。
良吉在这个宅子里住了十多年,闭着眼也能摸到院门的门闩。
今夜月光淡,云层厚厚地压着,院子里黑得比往常沉些。正是环顾四周的这一眼,险些叫他的魂吓了出来。
良吉的余光里忽然多了点什么。
他下意识偏了一下头。
一个女人坐在墙头上,两条腿垂着,裙摆被夜风压下去又松开。他没看清她是怎么上去的,也没看清她什么时候坐在那里的,像鬼魅一般。
良吉一怔,门闩“哐”的砸在地里。
她也正好转头看他。四目相对的那一下,他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步子也不自觉地往后错了半步。后脚跟磕在一块松动的青砖上,发出一点闷响。
他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热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良吉竟感受一丝寒意。他抬手抹了把莫须有的冷汗,“沉姑娘啊,怎的不敲门?门外那些侍卫怕不是都叫你撂倒了?”
沉昭撑住墙顺势跳下,她边走边拍打去手掌上的灰烬,“直走进来的,良大夫府上的消息传递的慢了些,毕恭毕敬将我迎进来的,除了在你这儿吃了闭门羹。”
良吉尬笑,“倒是我不识趣了,”他捡起门闩,挂在门上,作势拉开大门,“若不满,我在迎一次?”
“……”沉昭沉默地看着他。
“啧,”良吉故作正经道:“你看我,来找大夫会是何事,伤哪了我替你瞧瞧。”
“……”
……
空荡荡的药房中,良吉老老实实地坐着,不时地冲对面坐着的沉昭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脸,余光看向地方却是定在房门上的那把匕首。都说她会些拳脚,也没说杀人不眨眼啊。
沉昭拿出那只匣子推上前,“你可知此物是谁的?”
良吉拿过盒子,凑近打开,向来灵敏的鼻子先遭了殃,他险些将饭吐出,“这是些什么?”他干脆捏住鼻子,将东西倒了出来,“薏苡?哪来的?是为抓捕刺客吗?”
“府上可有佩戴过这种链子的人?”
“不曾。”良吉见她狐疑,笑道:“带这种链子的人,怎能逃过的眼睛。此物长久不了,日日在外行事之人又岂会佩戴此物。此物何处得来的?兴许我还能推测一二。”
“书房。”
“书房!”
“有印象?”
“没有。”良吉笑道,“只是我没料想到,那地方,他也准许你自由出入。”
沉昭不语。那地方?那地方堆放的不是些无用的古籍吗?
“当真不识?”
“当真,从未见过,摸样丑陋,怕不是女子的产物。”
“……”沉昭默默将它收在了匣子里,“多有叨扰,感谢。”她大摇大摆走出。
她未出府,反倒潜入了书房。府中人去楼空,她不费吹灰之力进去。
架上的书少了许多,视野因此更加开阔,她环视着屋内的一切事物。殊不知门外早有人跟踪她到此,那人没有任何作为,确认他进了书房后,转身走了。
毫不避着人,在大门处正巧与忙得气喘吁吁地曲安撞见,定是见他迟迟不来,才快马加鞭寻来的。
“怎么回事?我事都忙完了,你才刚抬脚?”曲安汗流浃背,头上的汗像雨一般下个不停。
良吉不再打趣,“急什么,这不是来了。”
曲安拎过良吉肩上的行囊,匆匆将人拽出去,塞进马车里。
整个王府便只剩寥寥几人,沉昭行事可更加方便,偏偏她不知,只能在屋子里转悠着,每件东西都触摸两下,掰,拉、拖,都试上一遍。
没有都没有……
或许压根没有什么暗室,沉昭几乎放弃,她瞟见一处,想起那只匣子放置的地方。她走进,将那块的古籍取下。
这处也叫人动过,古籍同上次的几本不同。
那人是来取匣子的吗?
此处清空,架上竟有个向下凹陷的洞。
沉昭伸出两只向下探去,很浅,触到了一只圆球,她用力摁下去。
“吱呀”一声,木轴在臼槽里转动,门扉向里缓缓退去,露出一间黑漆漆的暗室。
原来藏在这儿。
交谈中,良吉显然话中有话,不怪她多想。
沉昭也不知此处藏有机关,她原是想看看此处还有没有手链的线索,误打误撞发现了它。
沉昭取下一盏灯,于腰间取出火折子点燃油灯。她一手提着灯,一手推门。
随着门继续敞开,暗室的内壁渐次显出轮廓,靠墙立着几架黑漆书格,架上卷轴横陈,不出意外也是些古籍什么的。
沉昭取下一卷,随意抖落两下,它便开了。她将它摊放在身后的空桌上,一观,舆图?留得不多,这几卷都是,且同布阵图一般被画得密密麻麻。
没用,看不出什么……
就算如此,沉昭还是携了一卷,要带走。
角落里的铜灯台覆着厚厚的绿锈,灯盏中积着半凝的油脂。
看来谢之念闲暇时,钟情于待在这间屋子里,画这些让人看不懂的线稿。
东西都被转运走,空得不能再空,她将柜子一个个打开,除了些占地的空匣,没有任何东西。
反倒是色泽不同的墙面引起了他的注意,她凑近,眼前的一大片墙面都要比别处亮些。
是人用刀剐蹭过?消除了上方的痕迹,沉昭用手摸了摸,想摸出些痕迹来。
太乱了,太乱了,就算摸出些什么,也猜不出字来。
但可以证实字并非墨笔写上,而是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沉昭贴墙环视,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哪哪都有剐蹭的痕迹。此是舒心?看着极让人压抑。
沉昭放下灯,不明所以地开始推箱放倒柜子,在她的一番操作下,依旧无事发生。
她累倒在地,抬手将灯拿进了些。
真是的,被剐蹭的干干净净,做事效率是该夸。
沉昭向后靠去,谁知靠了空,栽进了桌底。暗室常年封闭,霉味、土腥味萦绕在鼻尖,如此她也没急着起身。她将灯拿进来,照亮了桌底,在这面几寸的墙上看到了字迹,“征?”
沉昭起身,将桌几挪开,又寻到一个“征”字。
写“征”字作甚?怀念过往吗?毕竟当年他可威风的很。
看不像,不过这种做法让她想起了一个人,正是这薏苡手链的主人,他曾有这字来记录天数。
“……”不会是,谢之念将人抓来这,关在此处暗无天日吧!
不该,没道理,可他身份确是个迷。
又或者,当年的他正是如今的摄政王。不对,不对,时间对不上,那时凉王府还未惨遭仇敌灭门,谢之念仍在城中嚣张跋扈,声名远扬,日日都能闹出笑话,凉王还曾向父亲记过书信,讨教育子之法。
他又岂会出现在这苦寒之地,一副吃进苦楚的摸样,也极能吃苦的摸样。
她无法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沉昭无措起身,提着灯不愿再寻下去,她合上暗室门,堆放古籍后,便快步离去。
……
客栈中,她脱去外衫,想到头就睡,可向来静下心就爱多想的她,这次也未能幸免,她想起了那张舆图。
“……”不出意外,她坐起身,点了灯,展开了那张图。
他的习性,如若按他的习性,沉昭如此想着,竟找了线的起点。
“……”
油灯是早就添过第三回的,灯芯却还亮着,只是有些恹恹的。她伏在案前,半边脸都映在那团昏黄的光里,另半边却隐在更浓的阴影中。
指尖是早就染了墨迹的,五指一指不差,一道一道的,洗不净似的。她沿着某根线慢慢地描,描到一处便停一停,歪着头冥思苦想。
窗外起初还有一两声鸡鸣,后来便什么也没有了。天是沉沉的墨色,一丝光也透不进来。她好似不知疲倦般,舒展了身子又底下了头。
纸页的边角被她折了又展,展了又折,本就破败的舆图,掉起了纸渣。
窗口的纸渐渐白了。她伸手去拨灯芯,才发现灯油早已尽了,她晃了晃头,已经天亮了吗?
她两手一摊,笔纸一丢,脖子往椅子上一靠,倏然大笑,像是自嘲又像是释怀。
谢之念啊,谢之念啊,按此图的破败痕迹来看,你是几年前便盼着打这一仗了,除了能见到的几幅图,你怕是在心里排了千百遍吧。你心思深沉至此,怨不得旁人将你视作豺狼虎豹。
此战,谁输谁赢真就说不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