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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 143 章 因果 ...

  •   青石板渗着水,墙砖擦着皮肉,显然是故意而为之。那人撕心裂肺喊叫着,却喊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如若是绑匪,给钱便成;如若是问密,他亦可大方承认自己知无不言。

      偏偏在敞着嗓子大喊,不出意外让人踹了一脚,人直挺挺得躺在地上,他哀嚎一声蠕动起来。几人看不下去,将人拎起,一把摘去罩在他头上的黑袋。

      陈书春重见光明,眼前乌泱泱的一片,几个算不得凶神恶煞的小伙计围成一片。

      “哥几个,这是劫钱还是劫色啊?”

      “去你的!”一人闻言猛推了一把陈书春的头,呵斥道:“好好说话!不然扬了你这头发。”

      “哎!小的绝不乱说。”陈书春讨好的回应。

      只见几人被怼开,一名女子慢吞走来,嘴里嚼着什么,她扫视着陈书春这破烂衫,他逃得快,出了宫便销声匿迹,让她一顿好找。

      陈云烟将装满果脯的盒子塞入家仆手中,俯瞰道:“跑啊,继续跑啊。”

      陈书春谄笑道:“岂敢,岂敢。小的这不是耍了个威风,得了一笔横财,被强抢惯了,生怕有人窥探,因而急于出城。如若早知姑娘有请,定主动拜访。”

      主动拜访?开脱之词罢了。陈云烟倘若不来阻拦,此人怕是早已溜之大吉。

      陈云烟对此不加以理会,“殿上那滴血是何意?你又是谁?你街上故意与我相冲是已经知晓我要进宫,这场计划你似乎了如指掌,你是参与者,不对,”她否认自己的想法,“你是参与者,此事便不会瞒着我……”

      陈书春装傻充愣道:“什么?知晓何事?小人何德何能呢?此行纯属误打误撞,至于为何相融,可是那水叫人做了手脚?这才能相融?”

      陈云烟抄起手中的木盖往他头上扣去,“你当我瞎啊!黄太医行医数载,一碗水他怎能分不清。然而收买绝无可能,黄太医重情重义且忠心耿耿,一些小恩小惠无法撼动,他久居深宫,见上一面都是难事!”

      她举着木盖恐吓地拍打两下,“想清楚了说,说不清楚舌头也不用留了,省得日后胡言乱语、胡搅蛮缠。”

      “姑娘饶命,日后小人安身立命少不了这张嘴,没了这张嘴可就只能等死了。”

      “哦?如此爱惜,这定是要说实话了?”

      “自然,”陈书春傻笑,“小的是陈家人,可算直系亲属,关系可大着呢。大白话可听得懂……”

      “你撒谎!”陈云烟厉声打断,眼角通红,不知是风沙吹得还是瞪得,她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说不出口。

      陈书春盯着她通红的双眼,脸上的笑意僵在原地,又因亏心事挪开了视线,嚣张的气焰都弱了几分。

      “姑娘不信也无法,小人所言就是实情。”他是个情感上的老手,细微的神色被他把握得极好,“姑娘如此刁难,可是看上了小人这副嘴,想要小人为你所用?怕是要让姑娘失望,小人伶牙俐齿惯了,爱得是与小摊小贩议议那菜价。”

      “陈书春。”

      听到名字的陈书春身子倏然一颤。

      陈云烟吐出一口长气,像是释怀、解脱。她吐字向来清晰,就算身处悲痛、大哭中,她仍能如此,“你我二人为同父同母前后所生,年差廿载。”

      陈书春,“是啊,都说陈家二老积善成德,感动上天,老来得女。”

      “都说她蕙质兰心,回眸一笑百媚生;学堂上,学业有成,年少有为。”陈云烟毫不掩饰对自己的喜爱。

      陈书春大跌眼界,“你倒毫不吝啬。”

      陈云烟不以为然,“这还能有假。我也不同你绕弯子了,真正的陈书春在哪?”

      “小人便是啊,不可因小人如今落魄便否认小人,再说了,我又不回去同你争家产,何须对我恶语相向?”

      “呵,”陈云烟挥手支开几位家仆,待人走远后,一脚将人踹在地上,“你我不清楚,我自己还不能清楚自己吗。我不是陈家人,与我血液相融的你能是陈书春?能是陈家人?”

      “陈老头子那身子由药吊着,老来得子?就算生出来也是个傻的。你不该最清楚他的所作所为吗?毕竟你是受害者。”

      陈书春看天,并不否认。

      陈云烟脑子转得飞快,框框架架在脑中呈现,“在府里陈夫人从不掩饰我是八字合缘被捡回去的,不喜我却愿与我上演母慈子孝。按你所说,你是陈书春,那我便也是陈家人,他们二人生不出子嗣,我若是家中几位长子长女生得孙辈,他们岂能如此待我,藏着掖着。”

      她大放厥词,“陈书春,我是你的女儿是吗?”

      “……”陈书春一怔,露出苦笑,“你这脑子随得是我。”

      闻言,陈云烟抬腿给了她一脚,“你,少往脸上贴金!”她取刀割断捆绑他的绳子,陈书春起身端坐,上下打量着这位女儿,陈家人迷信,陈云烟到来后,好事确实不少,渐渐地被二老喜爱,养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

      陈云烟作势要在他身侧坐下,为了追他,自己可没少走街窜巷,消耗精力。不曾待她坐下,陈书春先一嗓子喊停,在她诧异的目光中,褪下外衫叠得整整齐齐堆在她要坐的地方。

      陈云烟静静地看着,也不推辞,待他弄好后,顺势便坐了下去,好不惬意。

      两人无言,且心知肚明。

      抛妻弃子,忍辱负重数载,只为长姐复仇。报仇没错,可处理的办法太过极端,弃一留一。原谅不可能原谅的,毕竟她儿时的排挤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

      大理寺处,唐驷方了事而归,便听档房噪声大起,架子的吱吖声不断,书页翻动,显然是有人在寻觅着什么。

      唐驷自觉不妙,大步推门而入,只见硕大的档房中,柳扬明坐在椅子里,脚搭在案几上,悠闲地晃着,噪声由此而来。他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糕点,那点心十分眼熟,不是他带回的那份,又会是哪份。

      柳扬明全然不知,迅速将半块荷花酥抛入嘴里,将归纳好的单子递上前,一副邀功的姿态。

      唐驷扫过盒子中仅剩的几枚糕点,这小子倒会吃,味道不错的都进他肚子里了,他假意看着手中的单子,顺手将盒子盖上。

      柳扬明那叫一个迅速,所谓“虎口夺食”,抢来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糕点,“属下这茶还留了一口。”

      “……”随他去了,唐驷聚精会神地查验单子上的数据,不错啊,丝毫不差。此人虽表面吊儿郎当,可交代他的事差不了。思索再三,他将盒子推了回去,“吃了我的东西,做事麻利些,尽快。”

      “得咧!”柳扬明备感精神,“对了大人,周大人如何了?他毕竟是寺中的‘老人’了,处事能力在属下之上,少了他于大理寺并不是件好事。”

      “此事不必再议,他向来好胜心强,此番名利双失,他出来后安能任人相议……”

      “所以……”柳扬明眼底闪过一丝惊异,猜到了成果。

      唐驷直言,“所以他自尽在牢狱之中。”

      “……是了,是周大人的做事风格。”柳扬明脸上划过一丝的哀伤,却也转瞬即逝,二人无过多交集,甚至是竞争的关系,他如此只是惋惜能者。

      想着唐驷晚归一事,柳扬明胆大妄为地打趣道:“大人事务繁忙,仍不惜亲自相送,可是情根深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唐驷一脑,伸手去夺盒子,却扑了个空。

      柳扬明利落地将其揽入怀中,嚷嚷着要开工,莫误了他夜间小憩的时辰。

      事情层出不穷,合眼亦是难事,他不再过多打搅,转身离去,“你既主动要求,本寺便要看到成效。”

      柳扬明闻言瞬间没有品鉴点心的心情,沏满茶便着手忙碌起来。

      ……

      片刻前的马车中,闷热的空气中夹杂着一丝雨后难以言喻的气息。光线从窗棂的缝隙挤进来,像一道薄刃,恰好打在两人之间那条狭窄的过道上。

      一道道重磅消息砸在她的身上,她却面不改色接纳了一切,甚至可以说是,她仿佛早已知晓,只是来找他得要实际性的肯定。

      而唐驷的话……

      “你对这下属了解有多少?”

      “不多,几面之缘,身手不错。”

      “就这些?”

      “自然。”

      “……此人脸动过数刀,才如此丑陋不堪,又因身怀绝技,身子骨极佳,实则三十而立。”

      沉昭不解,“他已经死了。”

      “是啊,还是我亲自收得尸,”他话锋一转,“也正因是我收得尸,才得以知晓,他也在当年那场屠杀中。”

      “什么?”

      “我见过他,他在镇北侯的队伍中。那时的他,脸上就有了一道瘆人不能消的伤疤,故而印象深刻。”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那场绞杀中,为什么他还活着?难道不古怪吗?镇北侯之后,南伯侯府中亦有他。桩桩件件皆有摄政王府的身影。”

      车厢小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空气仿佛凝固成实体,压得人不敢动弹。

      ……

      唐驷的这番话却有引导之意,可事情不虚,他猜想未必不可是真。他握紧拳头,拂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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