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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 139 章 结果 ...

  •   此大义灭亲之举,震惊众人,甚至不由的大胆猜忌,是否与做出相同事迹的唐驷联系在一起,受他教唆。

      许桢云是她的亲身父亲,是全家及她的支柱,她的名誉、地位、金钱在此刻皆付之东流,傻也不该傻到这个地步,一揭,她这个未出阁的女子怕是难以翻身。

      许桢云轻笑一声睁开眼。他的脸上有一种疯狂的、破罐破摔的狰狞,嘴角往上扯着,像是在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许武的一番话当真能让他这个视人命如草贱、视恩人、上司如攀登之路的垫脚石的人渣悔过自新吗?

      不,沉昭不这么认为。

      “你们知道为什么吗?”许桢云站起身,指着皇帝,手在剧烈地发抖,“因为沉鹤太忠心了!忠心到北境的铁骑见了他像见了天神,忠心到边关的百姓只知沉将军不知有皇帝!他手里握着十万大军,十万!他想反,一夜之间就能打到京城!我不杀他,他迟早是你的心腹大患”

      他双眼瞪得通红,“我替你把隐患除了,陛下倒好,现在听信谗言要为他翻案!他如此轻信,陛下以为是什么救主心切?信只是借口罢了,他巴不得你出事!”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瞳孔里映着皇帝铁青的脸。

      皇帝没有动。他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但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犹豫、迟疑、试探的眼神,而是一种冰冷的、像刀子一样的目光,直直地扎在许桢云身上。

      “所以,”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索命语,“你伪造圣旨。你假传密令。你叛国通奸。你构陷忠良。你灭口证人。你还觉得自己……是为朕好?”

      许桢云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愣愣地看着皇帝,“臣,这是为陛下的江山社稷着想……沉鹤狼子野心不可无,该防……”

      他如同入了魔怔般,不断倾诉以示忠心,却因此惹怒了李夺,“徐卿好大的官威!朕何需你为朕做什么?反倒是你替朕做上了决策!可是早盼着有这么一天!”

      许桢云这番话不就是变相在道李夺赤子之心,毫无帝王之相的沉稳与眼界吗。大臣一度以为他受刺激了,满口胡话胡诌。

      沉昭静静地看着他,他的情绪确实是过激了些。

      皇帝缓缓站起来,沉默了很久。

      “传旨。”皇帝的声音沙哑,“追复沉鹤原官,赐谥‘忠武’,以国公之礼改葬。”他不曾意气用事,“许桢云虽有重罪,但十六年来镇守北境,御敌几十余场,斩首累计逾万,于国有功。朕念其功,拟留其性命,许其回乡养老,无召不得入京。”

      话音未落,沉昭拱手,声如裂帛:

      “陛下!许桢云构陷臣女的父亲谋反,父亲、两位兄长,满门五十二口人血流成河。此等罪孽,便是有一百件军功,也抵不过这一桩!”

      话音一落,朝堂上顿时炸开。

      “……好样的。”先前帮着说话的大臣站了出来,“臣附议!许桢云不死,何以告慰沉将军一家在天之灵?”

      “臣亦附议!军功是军功,谋反是谋反。若以功抵罪,那天底下所有的将士,是不是都可以先谋反、再指望用战功买命?”

      “陛下!沉将军当年也是满身军功,他死的时候,谁替他说过一个字?”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扎进了李夺的胸口。

      天子的手微微发颤。他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痛。

      “朕知道,”他的声音很低,“朕知道你们说的都对。朕知道许桢云该死,也知道沉将军死得冤枉……”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但朕若杀了他,北境三军会怎么想?那些跟着他打了十六年仗的将士,会以为朝廷卸磨杀驴、兔死狗烹。边关未稳,敌军环伺,朕不能拿国门开玩笑。”

      殿中一时寂静。

      看着天子那张年轻却满是疲惫的脸,沉昭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他哪是不想杀,之前的两位地位、身份丝毫不差,他何曾手下留情。

      但朝臣们不买账。

      刑部尚书出列,声调不卑不亢:“陛下体恤边军,臣等岂能不知。但若留赵崇性命,先将军的旧部、天下人的眼睛,都在看着。陛下今日留他一命,明日便是告诉天下,沉将军的命,不如敌军的头颅值钱。”

      天子猛地抬头,目光犀利。

      殿中气氛陡然紧绷。

      李夺不容置喙,“朕已然决定。”他扫视一圈,目光停留在沉昭的身上,“可还有异?”

      “……”沉昭算是看透了,还不曾待她做出什么,反倒是身旁的胡奄怒火攻心,抡拳起身就要往许桢云脸上招呼去,她没想去拉,这一拳该他的。

      肉搏声并未传来,两人间也无人插足,胡奄像是泄力倏然栽倒下去。沉昭手疾眼快地护住了他的头,手背重重砸在地上,她轻声抽气。

      身旁的大臣诧异,“怎的倒了?可是累着了?”

      沉昭察觉到什么,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随即又默默收回手,表情看不出什么,只听她道:“是,累着了。”

      曲安瞥见她的眼神,识趣地走来将人扛下去,走动间伸手探了他的脉搏。

      “……”他脚步一顿,很快便恢复如初。

      这人死了?方才还生龙活虎的,被他压着也能使出三分力出来反抗。倒也遗憾,那一拳没挥上,想想就心痒难耐。

      沉昭提着衣裙起身,兴许是跪得久了些,她双膝刚离地腿一软险些又跪了回去。好在有人搀住她的手臂,那人掐住她的胳膊,将人扶直。

      自那人挡在身前,沉昭便不曾抬过头。

      谢之念扶着她,能感受到她身子在微微发颤。她肤色白皙,稍加一磕,手背红肿的明显。

      李夺侧头来看,“朕考虑不周了,炎炎烈日跪上半刻钟,身子总该吃不消。事已了,快些下去歇息。黄太医去为夫人开几幅去暑的汤药,身子不能耽搁。”

      黄太医应着,“嗻。”

      沉昭挣脱开他手,身子不再晃动,转身朝殿外走去。

      身后,朝臣们的争论声渐渐远了。

      沉昭抬头看了看天,刺眼的阳光丝毫驱逐不了她身侧的阴霾,她抬手遮阳,手背的红血丝遍布,像一道道血咒、枷锁。

      殿内传来李夺质问:

      “狼子野心?朕看这真正负有狼子野心的人是你吧许卿?”皇帝闭上眼睛,厉声道:“拿下。”

      被拖过许武身边的时候,许桢云忽然挣扎了一下。他的头艰难地转过来,用那双空洞的、包含担忧的眼睛看着许武,嘴唇翕动了几下。

      无声,是口语。

      许武捏紧衣袖看清他说得是什么……

      折返而归的沉昭注意到这一幕,稍晚,他们的对话已然结束。

      许桢云被拖出了殿门,途径沉昭身侧时,停了下来,他笑道,“此事办得相当漂亮,你看人的本事要比你父亲强。”

      “并不,”沉昭示意胡奄,“我父亲看人同样准,他心善,可偏偏就是有狼心狗肺的贱人。”

      许桢云仇视着她。

      沉昭见他挣扎强烈,作势后退两步,恐吓道:“擒稳了,伤到我你们哪个都担当不起。”

      两人闻言不再耽搁,压着人往宫外去。

      殊不知许桢云在转身后,却露出邪笑。

      得意?得意什么?两名侍卫叫他这般摸样吓得不轻,这一朝跌落神坛,后半辈子大致就交代在农耕里,该不是想着想着受不了,疯了?

      ……这疯了可咬人?真咬上了,怎么弄开还是个难事,两人断然不敢停留。

      日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许桢云闭眼感受着炽热。

      殿外仿佛传来了一声钟响。

      边关捷报的钟声。

      钟声穿过晨光,穿过重重宫阙,穿过每一个人的耳膜,落在心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一瞬间好似回到边关,他取代了沉鹤的位置,攻城一战,一战成名,自此以后再无人能撼动他的军衔,质疑他的作风决策。

      从始至今,他许桢云的能力毫不逊色于沉鹤,只因庶出他便低人一等,不公平。参军后,他好歹不用受家人谴责,吃些身子上的苦罢了。

      偏事总不如人愿,胡奄一个低贱的逃奴、一个毫无头脑的炊事伙计,转头能和他平起平坐,他苦思冥想的策略,甚至不如他几句话,心系百姓……没了将士,何来的百姓!

      凭什么,他不服气!

      殿外钟声悠长而肃穆的钟声停了,半点回声都未有,一切的一切是他的幻觉。

      沉昭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神犀利。走吧能走去哪儿,回乡养老?安度晚年?对他未免太过仁慈。

      她头一歪,身后来人了。

      谢之念来到身侧,递上一盒糕点,“毫无信任可讲,分食未动,分水未进,你不晕谁晕?”

      沉昭接过,摇了摇,确定当中的点心满满当当,不曾拆封,她想起什么,“曲安能力不错,少叫人跑腿,折损人才。”

      “……”也不知是谁,讨来讨去,就为让人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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