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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 137 章 替罪羊 ...

  •   行刺因那只竹片儿转眼间成了一场闹剧。

      曲安压制着他,没因此松手,他方才的动作可不假。

      刺客的半张脸紧紧贴在地上,曲安能察觉到他气势微弱,他错愕地松了些力度,此人上了年纪,莫栽他手上了。

      他挣扎着吐出几字,“臣有本奏!”那人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臣乃镇北侯将军帐下亲兵,今以死明志,状告当朝南伯侯许桢云!”

      殿外热风灌入,吹散那零星的酒意,众人早已叫这重磅消息弄得精神抖擞。

      此话一出,殿中无关紧要的一些看客纷纷被遣散,送出宫去。众大臣脸上再无半分玩味,如早朝般严阵以待。

      龙椅之上,天子未曾动容,只缓缓放下手中醒酒的茶水,瓷盖与杯沿碰出一声脆响,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中如金石相击。

      众臣大气不出。

      李夺目光从身穿太监服饰的“刺客”身上挪开,径直投向沉昭——那个自始至终形同看客的旁观者,她亦是注意到了那抹目光,可这又如何,又能怎?

      谢之念待她格外敬重,明眼人都能察觉,至于他为何如此行事,或许是猜到了会有今日这一遭,也极愿看到这幕,否则她想不通此人因何要护着她。

      沉昭微微侧了侧头,与李夺四目相对。

      李夺察觉到另一道目光,率先移开了目光,“许卿。”他开口,声调比方才低了些许,“此事朕倒想听听,你如何说?”

      “陛下!”事情愈演愈烈,由家事上升国事,他岂能任由其发展下去,“此事古怪,尽数冲臣而来,该是有心之人的有心之举。”他转头怒斥其的行径,“此人殿前行刺,按律当诛。至于他所说的内容,臣闻之如闻市井俚语,不值一驳。”

      “不值一驳?”沉昭忽然接了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落入静水,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她。

      沉昭从侧边一步一步走下,不疾不徐。没有慌张,更没有激动,甚至带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从容。裙裾曳过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里,竟比任何鼓声都令人心惊。

      许桢云沉声道:“沉昭!这是朝堂,不是供你玩乐的地方。”

      “侯爷此言差矣,三岁孩童都知的道理,我安能不知。”沉昭顺势跪下,侧头看向他,脸上虽挂着笑,却极冷,那弧度比冬日的冰凌还要锋利。

      恍惚间,许桢云好似看到了她初入府邸的摸样,胆怯、感激、以及重获新生的喜悦,那时的她有着一股寄人篱下的疏离感,却不失礼貌与敬意。不知何时,她变得谨慎,极具伪装,直至今日这抹直白的杀意。

      许桢云怎能毫无察觉,只是他从未将这丫头当回事罢了,就算挣出了什么,他也能遏制。

      万万想不到,仅仅一月她便能全全脱离他的控制,断药毫无身子的不适,身边精心择来的丫头成功策反,几次精英刺杀皆以失败告终,那些消息灵通、精通刺杀的死士,不免让他猜忌她背后究竟有什么人。

      不过,最让他诧异的还得是南伯侯这尊大佛,她是以什么手段将其说服。

      色相?不,信服度太低,当初送上王府的美人不在少数,谢之念压根就不吃这一套。

      仇人的摸样映在沉昭眼底,此时的他被逼急了“上蹿下跳”的辩驳,她道,“侯爷若不信,大可去大理寺问问,胡奄是何人。”

      “不该啊,”燕丞讽刺道:“这胡奄是谁,世上除了已故的镇北将军外,便只有侯爷一人熟知了吧,毕竟你们二人当年可为镇北将军的左膀右臂,相辅相成、相知相惜。”

      正如他所说,许桢云见到他的第一眼便认出了他。

      吾桐质疑,“他不是个疯子吗?听一个疯子的鬼扯?陛下,黄太医对他的症状都束手无策,他说的话怎能信服?”

      黄太医抬袖擦汗,理了理攥皱的袍子,怀着沉重地步伐从殿外走入。唐驷让他在这儿候着,说是时机一到,他自然懂得该如何行事。

      当下看来,时机已到。

      “陛下,”黄太医拱手行礼,细细道来:“胡奄的癔症不假,也是这几日的事,摄政王妃意外得知他的存在,念及旧情去探望一二,正是在探访后他的病情得以好转。熟人往往能唤醒执拗深的人。”

      李夺打量着他,病痛叫他折磨得骨瘦嶙峋,眼窝凹陷,哪有当年沙场上驰骋的意气风发,终归是可怜人,“朕允你一回,胡奄你且明白了说,若道不清理不明,就不必再多言。”

      胡奄恍惚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唇瓣发白,“陛下!臣有铁证!”他高举着一封泛着霉点的信件,黄太医仔细端详后,递与太监,呈与圣上。

      李夺阅后,笑道:“胡奄你当真是病傻了?你呈上这封信件是为镇北侯翻案,还是为了定实他的罪证!”他猛地将信拍在桌案上。

      真到这一天,胡奄反倒心如止水,“不错,这是一封勾结外敌的信件,当年我方五百将士皆因此信丧命,无一人生存。”

      李夺不解,“这字,这章显然是他沉鹤的手笔。胡奄……”

      “陛下,字迹能仿,印章能盗。”胡奄张大的瞳孔中好似映出一片尸山血海,四面环山的峡谷中,周遭连个藏身的怪石都没有,众人如同活靶,巨石压死的也不在少数。

      “将军与我赶到时,战事已然结束,无力回天。那时将军前去接应的人不过五十人有余,正巧撞上敌方大队,幸得死里逃生,活下来的人哪个不是挂了彩,将军险些被削去了左手。”

      “可偏偏在这死伤惨重中,领百人头的左副将一人平安归来,所受的伤不足将军的一只手。”

      “胡奄!”许桢云厉声喊道:“颠倒黑白就没意思了,本侯亦有悲伤,亦有认罚,将他们尽数安葬后,不久本侯便亲手为兄弟们报仇雪恨,赢了一场胜仗,斩了对方的首级。”

      胡奄讥笑道:“明知营中藏有卧底,却将人赶尽杀觉,可不是做贼心虚,摧毁证据。”

      殿中嗡然一响。

      几位大臣垂首不语,眼角的余光却纷纷投向许桢云。

      许桢云神色自若。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笑意使人不寒而栗,“胡奄你何须同我争论,拿出证据。”

      “陛下,”沉昭知他们恨意深重,可真让许桢云激怒了胡奄见不得是件好事,“请陛下仔细看这信上的印鉴。”她用事实说话,“父亲常年蹲守边关,所用私印因早年征战,右下角有一道细微裂纹。而此印,光滑完整。真正的印鉴,在寄给臣女琐碎的玩物中。”

      沉昭掏出袖子中那枚印鉴,由公公递上前去,“臣女起初不知,直至弄坏了玩物,发现了它。若陛下仍猜忌,大可将父亲往年的信件找出,比对一二。”

      李夺看着那陈年旧痕,也记起阅信时那句随口的抱怨,“边关果真举步维艰,信纸摊不平,印鉴盖不全。”原是磕坏了。

      许桢云当初翻遍了军营、镇北侯府始终未曾寻到这枚印鉴。谁知千防万防,印鉴还是落于她手。

      许桢云沉声道:“陛下,小心印鉴有诈……”

      李夺举着手中的印鉴,“许卿,真鉴假鉴,朕还是能分辨。”

      许桢云看着皇帝的所作所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但想到二人间还有道承诺,便又恢复如此。若是之前,这傀儡小皇帝哪能如此同他说话,“就算印鉴为真,也只能说明这一件事与他沉鹤无关!但他何止这一回胆大包天,当年他私自调兵入京!兵部有记载,甚至众大臣皆有目共睹,他沉鹤就是要反了!”

      殿中鸦雀无声。

      沉昭都不惜看上他一眼,“调兵入京不假,但我父亲当时接到的,是一道盖有陛下印玺的“密旨”,令其调兵入京,以备“非常之变”。他以为陛下受困,是去救驾的。”

      圣上那时年幼,摄政王也是之后的胜宴上拜师所封,在此之前他利于孤立无援之地,是几位权臣手中的提线木偶。镇北侯轻信不无道理。

      然而能有今日这般一人之上的局面,一半仰仗于谢之念的能力和手段,另一半则仰仗于他自身的运气,说来也怪了,那几位权臣都陆陆续续死了,或许是年迈已高。

      许桢云嗤笑道:“胡言乱语,寻常信件便罢了,使者安能叫人拦下。陛下圣体康健,又岂会下达这等‘密旨’,这一出莫过于自导自演,委罪于人。”

      “侯爷急什么?”沉昭轻描淡写道:“陛下你可曾记得一名唤元擎声的驿使,使者遇害后,信是他所送,途中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臣女冒然登门拜访过,元太守对此事守口如瓶。再次相遇已是阴阳两隔。”

      元擎声当真是一无所知,挡刀、混淆视听的第一人也,即不能言,何不利用。

      许桢云更是不知一个替他顶罪的替罪羊,竟还能成为他人的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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