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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 135 章 燕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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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目睽睽下,燕丞仍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摸样,太监在侧无所适从。
旁人众议,腿都废了还端什么架子,让人生厌。
燕丞面不改色将伤腿弯过去,双膝跪地,拐杖竖放在身侧,身子立得相当挺拔,拱手一拜:“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安。”
“爱卿不远千里回京所为何事?”
他抬头直直盯着龙椅上的皇帝,声如裂帛:“老臣持先令冒死进京,是为向陛下检举一个人。”
“哦?”李夺手中把弄着那枚免死令牌,“何人?”
“臣要检举当朝南伯侯爷——许桢云!”
话罢,殿上瞬间炸开了锅,满朝哗然。
当事人反倒淡然处之,好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姿态,他作揖道:“陛下明鉴。”
李夺知他道不出什么好话,扭头示意燕丞往下说去,“爱卿你所言这是何意?”
燕丞一语惊人:“陛下,南伯侯为了一个未过门的妾室,他狠下心来弑妻,可天不随愿,两人前后被害相继去世,本该进祖坟的燕二丫头,变成了这名来头不明的妾室!她则被暴尸荒野!”他气得火冒三丈,牙齿止不住得发颤,“他的一己私欲,调换尸身,欺君罔上,罪不容诛!”
沉昭静静地看着,不过,她看得并非他们二人,而是许桢云右侧对出去的许武,她深埋着头,待燕丞一番怨语说尽,她猛地抬头,对上了沉昭的视线,她一愣,又埋了下去。
沉昭知她想的是什么。
不管怎么说,南伯侯府、燕家对她的爱不假,两人恨之入骨,也会不约而同将她力排在外。
皇帝放下令牌,眉头微皱:“燕卿,你告当朝功臣,可有证据?”
“自然不能怠慢陛下与诸位。老臣已开坟验尸,人证物证俱在。”
此话一出又掀起一股热潮。
“好!就依你,”李夺向殿外一挥手,“传!”
一个老妇人被搀了进来。她在大殿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踉跄着跪到殿中,浑身发抖。
“老奴……曾为南伯侯府接生嬷嬷孙氏,叩见陛下。”
孙嬷嬷。经土匪窝一遭,她几日滴水未进,瘦了一大圈,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三,三年前,侯爷瞒着夫人燕离,留下了独自找来的红颜,陈书颜姑娘,她同样身怀有孕,月份与夫人相近,被侯爷住在东城巷子里。”
“……起初,草民只当这是侯爷的一个远房亲戚,随着月份越大,草民贴身伺候,侯爷来得次数也多了,渐渐地……草民撞见不该听得……侯爷与陈姑娘举动亲密,哪,哪似寻常亲戚,草民那时慌了神,哪敢声张。”
“倒是两位先察觉到了对方,陈姑娘是个本分人,无依无靠的。夫人则反之,当天夜里刺客便到了府邸外。陈姑娘一急,诞下个早产儿,草民本欲是带他出去,可侯爷赶了过来,他是孩子的父亲,草民是个外人,难保……草民独自逃了。”
“草民只有木楞的两腿,赎不来卖身契,逃不出这硕大的京城,叫雇主抓回去后,安排了个死差事,夫人难产,草民拿钱去接生,好在侯爷未识出草民。”
“草民方舒一口气,便摸到了夫人凉透了的尸身……”
“夫人腹部……”她倏然想起燕丞交代的事,“孩子,孩子也早已生出,安……安然无恙,尚有一口气在摇篮中……”
一人质疑,“这孩子早已出生,要你去作甚?莫不是胡言乱语?”
她叫其喝住,但思及以后,她强装镇定,“草,草民何从得知?那时侯爷持刀站在草民身后,草民只能稳住身子,一边为夫人擦拭,一边喊道‘用力’。”她面露恐惧,不像作假。
“随后,侯爷搬来了另一具尸身,让草民把两具尸身调换。陈姑娘穿上了诰命夫人的殓服,葬进了燕家祖坟。侯夫人裹着一床旧被子,埋在了扬州附近的乱葬岗。”
“老奴手里有当年陈姑娘的贴身玉佩,她的行为举止不似寻常人家的姑娘,或许寻到她的亲人便能知晓。”
孙嬷嬷说完,重重磕了个头,伏在地上不敢动弹。
太监将玉佩呈上去。
现场炸了锅。
许桢云走出,跪下,:“陛下,臣何其无辜。”
李夺:“依卿之意,此事是莫须有的事?”
“陛下,臣与陈姑娘确有一段情意,那是臣落魄时认识的姑娘,臣许她过一生。顾及到燕离身子娇弱又怀着孩子,臣才将纳妾的想法一推再一推,以至发展成如今这副局面,臣有罪。”
话落,一人附和,“燕、陈。陛下,这陈家,莫不是扬州那陈家?”
“是啊,这就说得通了,陛下,陈府近日来了扬州的丫头,何不叫她来瞧瞧?”
……许桢云调查的倒是清楚,沉昭看着他泰然自若的摸样,便知他做足了准备。
李夺厉声,“请来。”
许桢云一方的大臣再度谏言,誓要扳回,“陛下,臣认为不该因这老妇的只言片语而污蔑一位忠臣,臣斗胆恳求陛下验尸,等陈家人一到便可确认尸身。”
“此计极好,”李夺下令,“皆验,看看是否都如她所说。”
“是,”燕丞早些勘验过,如此提议正巧撞他的刀口上,他有何所惧。
良久的等候中,一名身着大理寺官服的官员走入大殿,呈上了此次勘验所得所知的东西便候着边上,时刻待命。
此人沉昭见过,在几次三番造访大理寺后,她“有幸”听到他的名字,吾桐。听说勘验能力属于中上游,此事能落在他的手中,日后大有可为啊。
陈书颜的死因与话术完全吻合,早产后,无力逃离火海,被浓烟活活呛死,颈部骨骼发生骨折,其他也有多处,因是挣扎而至。
书上记载,凡烟熏死者,其骨纯白如雪,无他色相杂。也好在有棺椁相护,不似另一具损毁的不成样。
另一具浑身都散发着恶臭,不出意外便是燕离。黑泥冲洗掉,露出黄惨惨的骨头,哪有生前那般明艳雪白,活脱脱百岁老人。
头部受过重创,像大型的钝器所致,直接造就了死亡。骨骼被染成黑色,这是尸体沉在湖底,淤泥所致,结合孙氏话中的冰凉,她浸过水无疑。
吾桐向孙氏问道:“你接生时,夫人的身子可有涨起?”
“呕……”许武歪着身子,欲吐欲不吐。
许桢云解围道:“姑娘家家,何况是她的母亲呢。陛下,请容许小女回避。”
许武狠狠地擦了一把嘴,支起身子,“陛下,请准许臣女留在此处,臣女有权知晓真相。”
李夺叹气,“便听着吧。”
“此事……此事草民不知啊!”孙氏的脸煞白,“草民哪敢东张西望……不过,”她话锋一转道:“草民看到了腿,同初见时壮了许多,草民还当是孕产艰辛,食胖了。现在想来……”
一名大臣挺身而出,“侯夫人与臣的夫人来往密切,侯夫人最注重身形了,岂敢有定点的疏忽。”
吾桐答道,“那便是了,死后被人沉入湖底,后续打捞下葬。”
那大臣再度补刀,“这逻辑也不清啊,侯爷,这人死了,孩子生了,接什么生啊。那外面不是传,侯夫人难产伤了身,在静养吗?怎的叫人打死还浸在湖底,迟迟无人发觉?”
李夺怒威,“许卿!”
“陛下明鉴,臣当真不知,夫人为臣诞子伤身不假,那时的臣并未在她身边照拂。书颜的死蹊跷,臣一心扑在为她复仇之上。”
李夺:“如何蹊跷,难不成不是你枕边人嫉妒所杀?”
“自然,燕离虽不喜她,却也不至造下杀孽。书颜死于强盗之手,兴许是她上街外露了钱财,引来了杀身之祸。”他起身示意李夺手中除外的另一枚玉佩,“桌上的那枚玉佩乃是臣的贴身之物。”
“陛下请想,若臣真的杀了臣的妻子,臣会蠢到把自己的信物留在尸身上,等着别人来挖吗?臣于军营数年,就算再笨,也不会笨到杀人留名啊!”
燕丞一惊,骤然向他手上看去,“先前明明没有,”他惊愕,“陛下!这枚玉佩先前没有!”
吾桐回应:“陛下,这枚玉佩小人勘验过,纹路色泽不出意外是一起下葬之物。”
燕丞一慌,险些撕扯到伤口,他稳住身子呢喃道:“安能如此?”
此事,太监在殿外尖声道:“陈大人到!”
陈桂明携陈云烟进殿参拜。
太监从李夺手中接过玉佩,递给二人,陈桂明看着手中的玉佩一脸茫然,“陛下,此物臣从未见过。”
吾桐做声,“陈大人可知家中的兄弟姐妹谁断了一指。”
“这,恐是三房正妻所生的二妹妹吧,当初她为了一个男人不惜忤逆三叔,自断一指与陈家断绝关系。”
“断的是哪一指,又名唤什么?”
“断的是小指,名唤陈书颜。”
吾桐颔首,“陛下,都对上了。”
陈云烟若有所思地盯着玉佩,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从腰间掏出了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
议论声烟消云散,李夺问道:“此物你从何得来?”
“回禀陛下,大街上偶遇一人,他拿出这枚玉佩抵臣女簪子钱,够不够臣女就无从得知了。”
李夺付之一笑,“那人可留住了。”
“留住了,臣女认为这有裂的玉佩抵不了臣女的簪子。臣女是从街上赶来的自然带着那家伙,陛下那是说傻言傻语的呆子,见了反倒徒增无趣。”
李夺闻言来了兴致,“那朕反而要见见他了,该是个多么无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