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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 131 章 恶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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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无风,红帘掀起触到衣物,弄出一阵不小的动静。
沉昭花了几秒才意识到,那是骨节在微微摩擦……
——面前站着数名身披婚服的白骨。
那些暗红嫁衣被白骨从内里撑出了褶皱,姿势僵硬,套得松松垮垮,何来的美?
锁骨从对襟的缝隙里白惨惨地戳出来,肋骨隔着薄薄的绸缎印出整齐的横纹,足以见得其恶心程度。凤冠歪斜着,垂下的流苏挂在颧骨上,珠串嵌进眼窝里,一晃一晃的,像泪,又像蛆。
盖头掀了一半,像是供那个带着恶趣味的人观赏。那一半红绸搭在顶骨上,露出一整面骷髅。
骷髅上有脂粉妆,却不见皮肉,难不成是活剥?可也不见骨缝中的残有腐肉。
这妆造似乎是日日化,牙齿摇摇欲坠还涂着残存的唇脂,红得像吸过人血,吃过人一般。
离沉昭最近的那具,胸前绣着金线鸳鸯,针脚细密,鸳鸯的眼珠是黑丝盘成的,死死地盯着沉昭。这东西好似活物能瞧人一般。
沉昭低头,看见绣花鞋尖正对她,鞋面上绣的是并蒂莲。鞋口里伸出的不是脚踝,是跖骨,五根细长的骨趾撑着鞋尖的布料,鞋尖微微地、均匀地起伏着——仿佛它们还在行走,只是在原地迈步,永远迈不出下一步。
他嚷嚷着挣银票补贴兄弟们,却舍得花重金来做这些东西。
此处的每具森森白骨都穿着不同的嫁衣,尤其是手。
每具白骨的手都戴着金镯子、银戒指,喜帕缠在腕骨上,系了死结。它们的手齐刷刷地搭在身前,像是要接盖头、要交杯,或者要掐住什么。你发现所有指骨都是朝天的,像在拨看不见的琴弦。
沉昭仰头向上看去,维持她们呆板动作的是一根根丝线,呈白色状,却又好似透明,密密麻麻编织成了一张网,每一根丝线便牵动一节骨。
一番细看后,骨骼皆是女子无疑,
这几乎病态的作风,使她胃里翻江倒海,活像吞了只苍蝇,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沉昭往后退,鞋底蹭地的声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两箱重物落地,一人踢踢踏踏快步上楼。
推开门,沉昭早已择了一处净椅坐着,眼神犀利地盯着土匪头。
土匪头进门先是瞟了眼沉昭,后一眼转向了他引以为傲的“宝贝”。
红帘叫人拉开,东西完好无缺。他的恶趣明晃晃展现在人前,反激起下流兴致,他凑近道:“你,真的不一样。”他敞开双臂,示意那些白骨新娘,自豪着:“美吗?每个作品都是我亲手雕琢,从头到尾,一针一线,她们安静得我只能听见针线穿插,朱钗响动,一个个被我塑造得像画一般。”他眼底满是疯狂激情。
“恶心……”沉昭嘀咕一声,瞬间垮了脸。
此时房门被敲响,土匪头脸上挂着瘆人的笑,从门外人手中取来一件新婚服,暗色的檀木礼盘中,那抹红格外刺眼,明明屋内不缺这抹红。
沉昭静待他靠近,他身子微倾,东西呈放在他眼前,始终如一强调他的审美,“如何?我一见你便觉得这衣裳与你般配,穿给我看。”
沉昭忍无可忍一手拍落婚服,礼盘摔得震天响,右手持刀向他领口抹去,本该致命的一击,却轻松被化解,他随手的一拍,刀脱手远远飞出。
“……”沉昭跌倒在地,看着握不紧手掌,错愕的环顾四周,瞟到了床底的那只香炉。
土匪头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走过去掏出了那只香炉,“冒犯了,这只是我助眠法子,寻常人可招架不住。”
什么助眠,这分明是软骨散,她待得久了,药性来得这样猛。
方才那一刀本可以要他的命,利刃已经挨上了他的喉结,只差一送。可手臂忽然一软,虎口像被人抽去了筋骨,只能任人宰割。
他笑声粗粝,像碎瓷刮过缸底。“我这香可好闻?一口皆是银钱。”他似乎不受此香侵扰,步步凑近,带着猫戏老鼠的闲适。
沉昭撑起身踉跄后退,脊背撞上了身后的木架。那只盆抵住她的后背,木架还在晃,发出骇人的吱吖声。
土匪头弯下腰去捡那身刺眼的婚服,故意放慢动作,像是笃定她连跑都跑不动了。药力还在往下走,膝盖开始发软,指尖像浸在冰水里,又麻又木。
待人走进后,沉昭的手早已默默伸向身后那只面盆。瓷的,沉的,缺了一角,豁口锋利。
土匪头一手拎着婚服,另一只则伸来想摘她的面纱,见见她面纱下的容颜。她蹙着眉没躲,把那只面盆兜头扣了过去。缺了口的瓷沿正正砸在他鼻梁上,那声响在空旷的新房里闷得像敲破鼓。
土匪头“啊”的惨叫一声,眼前血光迸溅,扔了婚服去捂脸。
沉昭借着这一瞬,弯腰捡起那件婚服,一时险些起不来。
她来不及展开,直接从男人颈后绕过去,交叉,绞紧,像拧湿衣。全身的力气都压在那两股红绸上,药力还在,手渐渐发软,她索性咬着牙把身体往后仰,整个人坠在绸子上,膝盖则抵住他的背,以至他无法躺下挣脱,死死勒紧。
男人的脖子被勒得往后拗,他伸手来扯婚服,指甲抠进绸面,发出嗤嗤的声响。她趁机把膝盖顶进他的膝弯,往下一别,他重心一歪,一百多斤的身体轰然倒向一侧,后脑勺磕在砖地上,闷响一声。
她跪压在他胸口,依然不敢松手。
红绸深陷进皮肉,她的手臂在剧烈地抖,虎口的筋像要崩断。男人的脸从通红变成青紫,舌头伸出来,眼睛往外突,两只手从扯绸子变成抓地,指甲在青砖上刮出一道道白印。
刹那让他摸到了什么,他摸过盆子发了狠地向沉昭头上砸去。
鲜血顺着鬓角留下,沉昭依旧没停手,她又坚持了许久,久到双臂失去知觉,才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
红绸落在男人颈间,勒出一道紫黑的沟。她翻坐在一旁,大口喘气,背倚着床沿,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软。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着地上那把刀,照着那张青紫的脸,照着满地的狼藉。
沉昭想吐,胃里翻涌,但她忍住了,不知是否是受那香影响,平日里做事从不会如此。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她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不是吞咽,那道紫沟之上,喉结先是微微一滚,接着整条颈侧的肌肉都在暗暗发力。他的眼睛依然闭着,但右手已经开始悄悄地、极其缓慢地往身侧摸去,像是在掏什么东西。
他没死。
沉昭甚至没有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比脑子更快,右手往地上一摸,冰凉的刀柄贴进掌心,是她那把青锋匕首,方才被他打落的那把。这一次,她握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男人的眼睛在这一刻猛然睁开。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他的眼底有惊愕,有不信,还有一丝尚未成形的不甘。沉昭没有给他任何时间。青锋刃口顺着他颈侧的紫黑沟送进去,直没入柄,刃尖从另一侧露出一线寒光。
穿喉。
男人的嘴张开,只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气音,极其不甘。血从创口涌出来,不是流,是喷,暗红色的,带着腥热的温度,溅在她手上、袖上、脸上。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瘫软下去,像一袋被抽空的米。
这一次,他是真的死了。
沉昭松开刀柄,慢慢退开两步,靠着墙角坐稳了。红绸还缠在他脖子上,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一切归于平静。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不慌不忙从衣襟里取了一块手绢擦拭。
之后……之后……
沉昭强撑着意志,门外的动静不小,这绝非是寻常事,她若如此睡去,一会等人推门而入,她怕是就得交代在这了。
可不知是软骨散吸入太多奏效,还是盆砸得太狠,她动弹不得,只能一遍遍掐自己,以保自己昏昏沉沉的状态,不会睡死过去。
门外哗然一片,传来一些不速之客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刀兵声,更像是某种极细极韧的声响,像是弓臂被缓缓拉开的、木头纤维间摩擦的咯吱声。那声音仿佛很远,又仿佛就在门框外头,萦绕不散。
守在楼口的人吼道:“什么人!”他的话中显然能听出对那东西的恐惧。
没有人回答。但那拉弓的声音停了。
停了,就意味着箭已经不在弦上了。
那人坠地痛苦哀嚎着,那一箭没夺去他的性命,定也没让他好过,两人说些什么她已然听不清。
一拨人去一拨人来,装死算了,她这满身的血迹,以及头上的伤,不就是现成的伪装……
“轰”的一声,大门叫人狠狠创开,撞门的更像是被迫,他叫人抹了脖子,那四仰八叉的躺姿,足以见得他是被丢进来的,脑袋摔得“咚”响。
寂静中,一人快步迈入,环视着周遭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