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行》知闲就闲

129、第 129 章 交换

　　无边的夜色中，一人一禽相视一眼，曲安松开它叫它稳稳当当站在自己的手臂上，思索再三他掀开外袍，扯下洁净的亵衣，软刃划破手指，用血在上方书写着什么。

　　随即系在信鸽的腿上，挥臂将其放飞，可真待它展翅高飞后，高枝上的一只夜枭猛地向它俯冲下去。

　　幸得这只夜枭自幼受他抚养，胜在听话，他掐手抵在唇边，吹出一串独特的音色，它骤然转变方向。

　　信鸽因此捡回一条性命，渐渐飞得无影无踪。

　　夜枭落下时，曲安先给它来了沉重一击，重重拍在头上，头都缩了几寸，想到之后的事，他照旧写了一份，系在它身上，他安抚两下便放飞出去，“一起都靠你了。”

　　……

　　两人终究是上了年纪，若长久吊着怕是吃不消，死了钱就没了。

　　两人从暗处苏醒，他们被关在地窖的铁笼中，人走灯灭后便长期处在黑暗当中，分不清时辰，只有无尽的等待。

　　妇人受到惊吓，眼下又昏死过去，醒来后便挪到角落，身子抖动，牙齿打颤，两道急促的呼吸此起彼伏，都能确定彼此都活着。她慌却也不慌，燕老爷子奋力找上她，总不能让她的命交代在这了。

　　这般寂静无声的时辰不知过了多久，上方忽得传来动静，猝不及防的一道强光照下，两人叫光一闪皆失了视野，等适应后，那人已来到身前。

　　正是那名壮汉。

　　他俯瞰着邋里邋遢的两人，脸上满是嘲弄鄙夷，手上端的盘子不合时宜的一歪，盘子当中的馒头尽数掉在地上，一个个白花花的馒头沾上一圈灰。

　　他甚至抬脚踹了几个到两人身前，灰扑扑的，“吃吧，赏你的，别饿死了，也别说我们亏待你。”

　　燕老怒视他，却什么都没说，拾起了脚步的馒头。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临走时还踩了几个馒头，他的重量一下去，馒头扁成薄片，镶进了地里。

　　“……”

　　他离开后，屋内重归于黑暗，燕老丢掉手中的包子，一夜他不至饥饿至此，吃着带泥的粗粮，没水怕是能卡在喉咙中，没饿死反倒噎死。

　　他正想丢开馒头，避免招虫蚁上身，后方便传来了咀嚼声。

　　在幽深漆黑的地方，格外瘆人。

　　燕老吞咽着口水，仔仔细细听着后方的动静。

　　原是人饿了，胡乱揪掉馒头皮往嘴里塞，眨眼间一只手摸上了他的手臂，他一惊，险些打人，好在她先知了声，递了个馒头上来，“老爷吃些吧，他们送不送二次吃食暂且不知，这馒头冷了可更难下咽，填饱肚子为首要，其他皆为次要，按路程来看怕是一两日也要，空着肚子可不成。”

　　燕老婉拒了他的好意，推开了馒头，示意她自个解决，“我耐饿，吃了恐有积食。”

　　“成。”她也不废话，收回那只馒头便往嘴里塞。

　　刹那间，伸手不见五指的牢笼中，啃食吞咽声停止，之后是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以及急促的拍地捶打声。

　　……这显然是噎住了啊！

　　这如何是好？

　　燕老迅速起身向她身侧摸去，好在相隔不远，但摆在他面前是笨重的身躯，垂废的双腿，以至于他无法施救，未有片刻的迟疑，他向外喊道：“来人啊！来人啊！来人取水来啊！”

　　几乎是喊出的瞬间，地窖木门就叫人打开，像是本就在门外候着。

　　燕老迎着强光看去，嘴里的话还未道出，壮汉便提着一壶水得意洋洋地走来。

　　……这人，当真在上面候着！

　　壮汉不缓不慢接近，一脚踹倒身旁碍事的燕老，蹲下身，抓起她的衣领便往猛地往她嘴里灌水。

　　“这样不成！”燕老被他唬住，颤声道：“这样只会加剧……”话还没说完，他便摸到了那半块馒头，手压下去，馒头一扁，白色的粉末喷溅而出。

　　雨季地窖潮湿，眼下这半块馒头，乃至之前踩坏的那些，都融了水，粘稠开来，像粥。

　　这是何等吃食？

　　随着大量的水灌入，堵塞劲下去，妇人躺在地上猛咳。

　　燕老骤然开窍，死死盯着身侧的馒头，这些是拿来戏弄他们的，多食必然堵住，仅靠口腔里那些水分，无法分解掉它。

　　恶毒！太过恶毒！

　　“哐当——”

　　壮汉丢掉手中的水壶，剩余的清水尽数泻出，他仇视着燕老，“运气真不错，算你走运，望下顿饭还有这魄力。”

　　燕老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他们哪来的恨意，处处针对于他。

　　对于他所说的针对并未奏效，他的人快马加鞭申时便至，一日未足。

　　可这根本不可能啊。

　　妇人一副获救前的喜悦，反观燕老蹙起了眉头，这当中怕是有鬼，但看着此处揭不开锅的土匪满脸兴奋，他不由得迟疑起来，兴许是那小伙子来救他了？

　　不是送死吗？他伤得可不轻，何况他哪来的银票，他一个形似杀手、护卫的人，身上揣那么多银票作甚？

　　当下两人没得选，通通被捆上麻绳推攘着走出地窖，那泥梯极难行走，身后还催得紧，费力上前后，当即便被缠在二楼两侧的柱子上，边上站满了土匪，重围难突。

　　两人向下看去，映入眼帘的是桌案上的两箱物件，不出意外的话金钱无疑，可这群人……除了角落里那名身负重伤的面具人，其他的竟无一人相识。

　　领头的竟是名女子，薄纱遮面，那双眼神生得漂亮，眼尾微微上扬，不笑也有几分勾人的意味。双瞳深邃，对事有种胜券在握的游刃有余。

　　这些人莫不是燕三娘派来的？知其难后，途中截取了信件，生出了这一计，该如何解释一日便达？以及那送信人当下在何处？

　　土匪头自然同样谨慎，他双手撑在木栏上，狐疑道：“小美人，我那信使呢？你叩下他给饭吃吗？他吃得可多，别霍霍你家粮了。”

　　着面纱女子不屑道：“饭留不住人便杀了。”

　　“怎能如此，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他胡乱套着话，她听着顺耳就成，“双方和谈，不斩来使。”他上下打量着面纱女子，烟青色劲装称得身子纤细，肤色白净，高挺的鼻梁将面纱高高顶起，美的似副画。

　　土匪头眼底闪过一抹喜色，“看在美人的份上我原谅了，谁知他是不是半路栽哪了。”他虽喜美色，但身后还有一帮兄弟要养，破店不修再也盼不着人，“美人，信可看了？钱可凑齐？人我可给你备好在此，”他伸手比划着，“一箱换一个，你且将那箱子打开，我先验验货。”

　　沉昭也不同他废话，抬手掀了一只匣子，成堆的银票，看得人眼花缭乱，欲望望眼欲穿，身边的土匪们皆躁动起来，手捏紧刀刃都想以武力解决。

　　可她带的人也不少，打起来占不到便宜。

　　土匪头也不急，扭头问上燕老，“老头子，这是你何人？生得如此貌美，冒着危险也要来赎你，你可享清福。”

　　“……”燕老盯着下方的沉昭，道出一句，“我的女儿。”

　　“你长得倒不似能生出这般秀气的女儿，烧高香了。”他冲下喊道：“美人，你身子纤弱，那么远的地方，一日你是如何抵达的？”

　　“说笑了，飞也飞不了这么快，”沉昭盯着他，“我父亲他身子年迈，我岂能安心等他回来，驾车出来相迎，却遭遇此事。马车插有明显的族旗，你的人张狂妄行，拦下了我的马车，极为跋扈要我下马去取，我且能再容他们？”

　　“杀得好，他在我这儿向来嚣张！”他直起身，“既如此，我们便来交易吧美人，我放一个，我的人抱一箱。”

　　“不，”沉昭婉拒道：“最后一人交易时，我的人要退出门外。”

　　土匪头皱眉显然是不满。

　　沉昭接下来话，他彻底满足，“放心，我留下，最后一个人总得要人带出去。”

　　角落里的曲安倏然上前，低声问道：“你看不出他的意图吗，还要留在这？他们的手段可都是些污秽不堪的东西！你走我留下。”

　　“不是我，他不会放人。”

　　“可是……”

　　“我有后手，你留下只会碍事。”沉昭示意他身上的伤势。

　　“……知道了。”曲安默默退下。

　　身侧的土匪问道：“头儿，先放谁？”

　　土匪头向左扫了一眼，“那婆娘，先放那婆娘，老头留着还有用。”

　　“哎。”他应下去解妇人的绳子，推攘着，“下去。”

　　曲安上前将人扶住，一群人便乌泱泱往外退去，几人慌乱的险些叫高门槛绊倒。

　　将人送到后，他搬了一箱钱财便急匆匆向楼上跑去。

　　反观上方土匪头露出了一道瘆人的笑意，随即对身侧的手下说了什么，他听后，扎进人堆里，不知混到哪里去了。

　　一人交换后，土匪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静，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呢？

　　沉昭环顾四周。

　　门外领人走出一段距离的曲安骤然停下脚步，他回头像是察觉到什么，终是晚了一步。

　　大门在他眼前紧紧合并上，门闩落下，关得死死的。